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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雙面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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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雙面佛

陵川渡怔在原地。

他看見陸淵怒意橫生眼裏隱含著的失望。

那張所差無幾的臉上冷得如霧凍淩霜, 手掌稍顯親昵卻不含任何感情的貼在他的身軀上。

“還是你說想讓我入內府探你的靈核?”陸淵帶著陵川渡的手繼續往下,眉目間暴戾的邪氣陡生。

他低啞的聲音帶著嘲諷,“難道九蒼城就是那麽教你的?”

跟他師兄一樣嗓音的話語落在陵川渡耳裏,讓他一陣手足無措, 無法喘氣。

他想說什麽, 但是嗓子仿佛被死死堵住。

心口有滾熱的沸水一遍遍澆過, 只要一開口,那炙熱的氣息就要將他燙得千瘡百孔。

就……像自己見不得光的感情被師兄知道了。

陵川渡胡亂地眨了眨眼睛, 目光飄忽又迷茫。

明明在幽森可怖的寂照寺,卻讓他覺得回到了懸世飄雪的九蒼城。

他貪戀那一點點相似的溫度, 又怕一動夢就醒了。

屋頂的鸮人沒讓殿內古怪黏著的氣氛持續太久。

密密麻麻的抓撓聲瞬間達到頂峰,工人忙了許久苫背的房頂立刻開了幾處大洞。

陵川渡沒有焦距的瞳孔望向了聲源,碎裂的瓦片伴著灰塵紛紛揚揚地撒了下來。

發出一陣劈啪哢嚓的聲音。

這裏是……

這裏不是九蒼城。

陵川渡的眼神終於落到實處,他氣得臉色發青,惱羞成怒地一掌推開陸淵。

自己竟然被這個小子給唬住了!

他下手沒留餘力,陸淵直接被推出幾尺開外。

兩人瞬間分開, 剛剛詭異纏綿的氛圍立刻消散殆盡。

陸淵起手起勢, 一個靈力保護罩方方正正地將了無大師護在正中,鸮人利爪撞過靈力罩,發出沈悶的叩擊聲。

“門口!”陸淵大喝一聲, 陵川渡在他話音未落的時候就已守在門口,幾個鸮人直沖而來,朝著陵川渡張開鳥喙, 發出帶著血腥味道的嚎叫。

陵川渡擡手虛空一抓,幾只怪物頓時腦袋化為一坨血泥, 四散而落。

鷓鴣夢若水幕一般,兩人四周竟發出波折的光面, 然後陸淵頭疼地又一次聽到了那熟悉的掙裂之聲。

“陵尊主,收斂一點……不會麽?”陸淵挽劍一轉,一根手腕粗細的燈座暗金流光回轉,他為這根脆弱的青銅器渡上自己的靈力。

陵川渡啞然片刻,眼神掃過陸淵剛從鸮人心口拔出的武器,面無表情道:“你明明也用了靈力。”

滾燙腥臭的血液從青銅座表面滑下,陸淵不冷不淡道:“但是我只有築基期。”

陵川渡現已渡劫後期,離登天入道也只有半步之遙,哪怕他極為控制自己的靈力,但鷓鴣夢依舊察覺到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物存在。

“那你現在最好祈禱自己基礎法術學得不錯。”陵川渡面無表情,但就是讓人覺得他在生氣。

他腳步輕點後退了幾丈,如無骨的紙鳶一般輕飄。

陸淵一開始沒明白陵川渡的意思,直到看見他一把扯下佛臺布。

明黃色布條如蛟龍出水,分裂成數個布條將一群鸮人拉扯,他差點伸手一拽,數個鸮人因速度未減,被他硬生生調整了俯沖的方向,互相地撞在一起。

一時間,房間內腦殼互相撞擊的聲音繞梁三日,順道還咣咣得撞擊上陸淵布置的防護罩。

陸淵:……

他這會知道陵川渡為什麽要說這種話,一群“陀螺”在狹小的室內亂飛,確實很容易禍殃池魚。

最後這群暈頭轉向的怪物被捆紮結實,聚在屋中央。

“長那麽多羽毛,燒起來應當很容易吧。”陵川渡心裏正窩著火,隨意揮手地打翻供奉的長明燈。

燈盞內的煤油蜿蜒到怪物的腳下,見到陵川渡真打算燒了這群怪物,陸淵做了一個且慢的手勢。

“等等。”

陵川渡皺眉看著陸淵靠近那堆鸮人,親自伸出手,拔下其中一只的羽毛。

羽毛下是一個渾圓的孔洞,邊緣是猙獰外翻的血肉。

陸淵停頓了片刻,手指輕擡,一只怪物臉色的羽毛被盡數除去。

它除了正臉少許部位還有皮膚外,臉頰,顴骨,下頜處全是血孔,還在泅泅而出汙血。

卻又跟當年瘟疫時,死去患者所得的面瘡如出一轍。

“這就是瘟疫……的源頭麽?”陸淵的手抓緊覆又松開,“天都城的居民得了這種怪病,怕被人誤以為邪祟,只能忍痛拔出這些鳥羽,被人看見又只好以患病為借口。”

陵川渡對這種血呼刺啦的東西只有厭惡,他蹙眉道:“了無大師究竟讓你做什麽?”

“他說。”陸淵看著面皮已如老樹般溝壑粗糙的了無大師,他脖頸處的青筋血管變成細枝,面容卻一如既往的和藹慈愛。

他說:沒想到一別竟是今日才見,聽聞你死於陵施主之手,沒想到是謬傳。

陸淵伸出手,想為老和尚輸送點靈力,他苦笑道:大師,我確實是死了,剛剛回魂呢。

了無眼睛已經不能轉了,只能定定地看著陸淵,他說:“陸施主善開玩笑的習慣倒是一點沒變。”

陸淵已經急得額頭出了細汗,他這具身體本就修為拉胯,輸入給了無的靈力更是石牛入海。

了無道謝道:“勞煩施主費心了,但菩提身無法逆轉,就不必大費周章了。老衲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幫忙。”

陸淵垂眸看向了無木化的下半身,點了點頭。

“當年我與陸首座在茶肆見面的時候,曾說過你放不下責任,沒想到眼下,老衲也是靠此‘脅迫’陸首座了。”了無發出枯啞的笑聲,“我已靈力將要散盡,然寺內已被邪佛侵占,他能化作世間萬般形容。”

“他偽裝成我的樣子為行便利,同時把我封在這座偏殿。傳經閣有歷任主持的舍利守護,邪祟不敢輕舉妄動。除此處之外,他如入無人之境。”

“陸首座。”樹紋已長至了無的下唇,他嘴角艱難地開開合合,“我別無他法,只能暫緩一日是一日了。”

了無就像一個老朽的物件,發出最後一道木頭摩擦的聲音,“找到雙面佛,除掉他。”

被施了靜音咒的小沙彌,什麽都沒聽見,只看見陸淵席地而坐良久,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了,“陸施主,我得去告訴我師父,這是什麽情況啊?”

他扭過頭打量著了無大師,小聲嘀咕著:“這又是誰?”

陸淵盯著小沙彌,忽然覺得很累,他抹了把臉說道:“這是了無大師。”

小沙彌覺得陸淵是瘋了,“怎麽可能,我雖然沒見過主持本人,但是我師父天天早課會去聽了無大師講佛經的。”

外面鸮鳴聲突然不絕於耳,像是慶祝某人的死期將至。

小沙彌瑟縮了一下腦袋,“怎麽最近土梟那麽多。”

陸淵面目陰沈地起身就要走,小沙彌抱著胳膊追上,“施主你要去哪?”

“去把傳經閣燒了。”陸淵冷冷道。

小沙彌:!

“萬萬不可!”

他邁開小短腿就追了上去。

“所以你把人都引到傳經閣了?”陵川渡神情了然。

“我還以為你要問我為什麽會去火燒傳經閣。”

陸淵只是打算假意點燃傳經閣,吸引寄宿在此的普通人前去救火罷了。

陵川渡不耐煩道:“我又不是神志有缺,你也沒有失心瘋。想想便知道了。”

“我擔心晚上他們睡得太死,特意等到白天才動手。”陸淵淡淡道,“人倒是差不多都來了,那尊邪佛有點遲鈍,但是也意識到了不對。看見他豢養的人都跑出來也急了,然後你就看見了。”

寂照寺除了傳經閣以外的地方,屋檐上,窗欞前,瓦片上停滿了這些已經被轉換的怪物。

“你怎麽說服那個小和尚的?”陵川渡猶豫了一下問道。

陸淵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我沒‘口頭’說服他。”

言下之意,他使用什麽障眼法或者一類的東西,哄騙了小和尚替他撞鐘。

“那口銅鐘也是現在唯二安全的地方了。”陸淵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要是在晧天仙盟,他這種對普通人施法的行為,又要被其他人一紙上書。

“那個邪佛本尊呢?”偏殿屋頂早就被剛剛的鸮人掏出數個大洞,陵川渡望向夜空,總覺得有何處不對,“你在這鬧騰一天了,他就放些小玩意?”

陸淵看著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小玩意”,要不是小沙彌替他敲響法器,他還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白天。

“閃開!”陸淵心中一動,厲聲喝道。

他終於知道夜空哪裏不對了。

漆黑一片毫無星辰,那根本不是天空!

一座掀天揭地的銅制佛像從天而降。

佛生兩面,一面敦厚溫和,一面修羅鬼面。

陸淵體內氣息像感受到了危險,反射般地沖上他的掌心。

倏爾風動,陸淵一身黑紅的衣服翻飛。

暴虐的氣場以他為中心,竟像是要將周圍的一切都絞殺,卷碎迸裂的佛像銅片變成了殺人暗器,它們數以千計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周圍的所有物體。

寂照寺上空懸坐著一個巨大的法相虛影,他正發出嗡鳴般的笑聲。

每一聲如金玉相擊,又如暴雷閃電。

“吾欲帶諸位脫離三惡道苦楚。”

虛影俯身,空氣瞬間凝滯 ,他笑道:“前來超度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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