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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姐妹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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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姐妹誼

“我一開始不知道自己該恨誰。”

“我恨沈秋心,是因為她逼你娶了陸鳶。我恨陸鳶,是因為她又一次搶走了屬於我的東西。”陸明珠淒厲地哭笑著,她的五官在肉眼可見地融化。

直到五官被覆蓋在濃重的血汙之下,她的喉嚨已經被血液堵住了,只能不斷發出咯血的聲音。

“那天我去寂照寺,許願你能娶我,可是我看到了……”陸明珠指著陵川渡恨恨地說:“我看到你跟李太傅的女兒泛舟湖上,你為她綰發描眉,與她耳鬢廝磨。我不知道你對她說了什麽,怕又是許了人家一段虛偽的花前月下。”

“我知道了,沒有陸鳶,也會有別人。你永遠也不會娶一個庶出的我。”

“我算什麽?你反抗你母親的借口?你文人墨客的風骨?你覺得我只是……一個笑話罷了,一個乖順被你哄騙的紅顏知己,一個你逃避家族壓迫的消遣。”陸明珠抿著嘴角,但是臉上仍有自己的驕傲,“但是你錯了,我從來不認為自己卑微。我愛好容顏,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格外珍惜。我討厭陸鳶,是因為我愛你所以覺得你受了委屈。”

“但是我不愛你了,因為我不該是被你挑揀的對象。我十歲能賦詩,十五擅作畫,書法師從大家,沒有你也自有無數人追求。而你,不配得到我的喜歡。”

陸明珠已經看不見五官的臉上,爆發出更為濃烈的黑霧,“所以我知道了,我該恨的……是你!”

“林川,你說過你會娶我的。可是,你食言了!”她淒厲地喊了一聲,便不管不顧地伸出手直接朝陵川渡身上撲去,暗紅色的衣擺在黑夜中劃出一道奪命的弧線。

陸明珠的手指骨節變得更長更尖,硬挨一下,必定會貫穿出一個窟窿,她聲音變得沙啞而蒼老,“所以我重新回到寂照寺,我對雙面佛許願,我說我要永康王的兒子林川死無葬身之地。我要全天下薄情寡義,滿嘴謊言,不守信義的騙子去死!”

陵川渡半身沐血,冷著臉站在原地。

他不閃不躲漠然擡手,只需一瞬便能扼斷陸明珠的喉骨。

陸明珠閃身急避,一個翻身又要上前,她像一只艷麗的紅蝴蝶,在空中翻飛。

陸淵嘆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自從活了到現在,幹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嘆氣。

“陸明珠。”他橫劍在陵川渡面前,表情有些不忍,“停手吧。”

……這個女人要融化了。

陸明珠每一次使用黑霧的能力,都讓她身體朝著衰敗的方向推進。

“你還護著他。”陸明珠嘴角抖了一下,已經模糊的臉上卻強烈地展現出一股恨其不爭的味道。

陸明珠的腳快要變成一堆爛泥 ,她失去支撐猝然倒地。“我一定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陸明珠在地上艱難地爬行著,身後拖著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她此刻卻生出希望有人能拉她一把的妄想。

陸明珠擡頭看見了倒在地上昏迷的陸父和張姨娘,在這個偌大的陸府裏,唯一清醒的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只剩一個陸鳶了。

陸淵俯身朝她伸出手,被陸明珠一巴掌拍開。

她表情帶著高傲和倔強,“我不要你的可憐。”

陸明珠的臉已經變得恐怖而扭曲,曾經秀麗的烏發也在一片片的脫落。

陸淵無法,只好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她的面前,低聲對她說,“你也不想在林川面前那麽難看,讓他笑話吧。”

枯骨攀上椅子,陸明珠費勁地把自己搬上椅子。

她聲音變得越來越嘶啞——是她的聲帶已經到了崩壞的極限。

“我這幾個月一直想見你,我想跟你說林川並非良人。”陸明珠黑洞洞的眼眶瞪著天空,她已經快看不到現在的星辰了。“但你不願見我,我只好讓雪薇叫林川出來,這樣你一定會跟著他來的。”

她突然說道:“我要殺了他,你會恨我嗎?”說罷她自嘲笑了一聲,“哈,我在說什麽呢,搞得姐妹情深似的。”

陸淵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是握住她的手,“你是個好姑娘。”至少心眼不壞,只是刻薄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你跟陸鳶之間的保護色。

“怎麽回事……好難受,好疼……”陸明珠捂住自己的胸口,疑惑地蹙著眉頭。

陸淵透過她破損的紗裙,再透過她森白的肋骨,看到陸明珠的心臟已經緩慢地停止泵送血液了。

陸明珠語無倫次地呢喃著:“好疼啊。我……不是故意的,大家變成這樣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了……胸口好難受,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想活著……”

她空洞的眼眶中有奇異的亮光一閃而過,她抓住陸淵的手,“姐姐……我不想死啊……我還沒有養過兔子……”

小時候父親的那一句承諾,原來到今天也沒有實現。

陸明珠抓著陸淵的手不動了。

她的屍體慢慢地變成一灘血肉,從椅子上流了下來。

唯有黑色的心臟落在了原處,【尋找陸明珠0.5/1】

陸淵臉色陰沈,他被陸鳶本人潛在的後悔和悲哀感情淹沒,一股憤怒洶湧而來。

他擡眼看了一眼陵川渡,“你還好麽?”

陵川渡捂住左肩沒有回答,只是問道:“你要去做什麽?”

“殺人。”陸淵森然一笑,在這間充滿血腥氣的房子裏顯得更為殺意盎然。

他長相本就淩厲,現在看起來更像是惡鬼修羅。

陸淵取走那個屬於一半陸明珠身體的心臟,“走吧,她不是要騙子去死麽。”

“現在該去找寂照寺的那個騙子了。”

陵川渡知道陸淵是怒極了,他捂住傷口,因為失血有些眩暈,但是他並不習慣於在人前示弱,“我們是來查瘟疫的,不是來給陸明珠申冤的。”

陸淵似笑非笑:“你以為我是被陸鳶影響氣糊塗了麽?一個女子找人看她的理由不是說自己染了風寒,而是找了一個天都城幾百年都沒有泛濫過的瘟疫,必是她最近在哪裏聽到過。”

“她去寂照寺拜佛許願,拜得卻不是常見的娑婆三聖,她卻又是那麽的篤信祂,定然是熟悉之人與她介紹。”陸淵頎長的身影在夜色中佇立,剛剛陰暗暴烈的神情已經不見蹤跡,此刻他更像是無喜無悲的佛子。

陵川渡眼皮顫抖,陸明珠在他身上留下的死氣像一條小蛇,在他全身的經脈裏游走撕咬。

“你怎麽了?”

陸淵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輕輕飄過他的耳畔,不留一點痕跡。

陵川渡踉蹌著倒退一步,一具溫暖的身軀貼上了他冰冷的皮膚。

陸淵低頭,無奈道:“有事你就說,我又不是今天非要把那個雙面佛從蓮座上拖下來。”

好煩。

上輩子撬開他師弟的嘴就是難事一件,現在更是難上加難。

陵川渡推開他,嘴硬:“本座好得很。”

要不是修為被壓制,他才不會被弄得那麽狼狽。

陸淵面無表情地看著陵川渡。

這人嘴巴比他吃的隔夜的煎餅都硬。

陸淵繃著臉,“我累了,我要先回去休息了。”

他說的及其不可動搖,好像剛剛那個鋒芒畢露,恨不得一路砍去寂照寺的人不是他。

陸淵看了暈著的陸父和張姨娘一眼,還得把這兩活人弄出去。

陸明珠死了之後,整座宅子又恢覆了光亮,但是變得更加惡臭難聞,橫七豎八地躺著各種奇形怪狀的人。

推開府門後,轎輿還在外面等著他們。

幾個仆役看見浴血的兩人,特別是陵川渡看起來臉色極差,唇色已是粉白一片,嚇得他們趕緊沖了上去:“世子爺你這是怎麽了!”

陸淵:"趕緊請個大夫給他看看。還有我爹和張姨娘還在裏面,叫幾個人去把他們運出來,記得戴好面巾,捂住口鼻,裏面不大……好看。"

仆役們沒弄懂什麽叫不大好看,但是還是聽從陸淵的話,擡轎的擡轎,叫人的叫人。

陵川渡失血過多,讓他臉色難看至極,最糟的是黑色的死氣從肩膀逐漸漫延上他的下頜。

【他好像要死了。】系統瞅了一眼陸淵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陸淵擡起嘴角:“不會。”

他剛剛扶住陵川渡的時候,劃開了指尖,將自己的神血註入對方的傷口。

雖然沒有直接喝下去有效果,但是壓制死氣還是綽綽有餘。

“只是會難熬一點。”陸淵笑中帶著他自己沒有發覺的怒氣,“讓他長長記性。”

又不是還在牙牙學語的小孩,難受還不會自己說麽?

系統選擇閉嘴一會。

【陸首座,陸明珠我們已經見到了,為什麽任務顯示我們只找到了一半的她?】

“她同王管家一樣,必然也是一分為二,只不過她的假身已經完全脫離了本來的身軀。”陸淵肩頭一沈,他垂下眼睫,看了看已經失去意識的陵川渡。

金色的血液在陵川渡傷口處灼燒著黑色的霧氣,若他還醒著,必然能認出這是他師兄的手筆。

只是他眉頭緊皺,在昏迷中也顯得很不安。

陵川渡緊緊貼住離他最近的熱源,輕輕地囈語:“……師兄。”

他說得很不清楚,這時候倒確實像個牙牙學語的孩子。

驀得,陸淵看著他笑了一下。

這是個不參雜任何負面情緒的笑,他輕輕替陵川渡捋好頭發,慢條斯理地說:“這樣看起來乖多了。”

系統:【……】

啊啊啊啊!宿主你為什麽說話像個可疑的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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