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章 錯認

關燈
第004章 錯認

陵川渡極少喊陸淵師兄,除非是當下這種情況。

——在他陰陽怪氣的時候。

莫名其妙地被冷嘲熱諷,讓陸淵一下子竟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系統焦急得像個螞蚱,在空氣中跳來跳去。

但凡它有個實體,它都要朝著空氣打一套拳了。

陸淵本來就頭暈目眩,被它晃得想吐。

系統極速地翻看著數據:【怎麽回事,推演出錯了?陵川渡怎麽現在就跟蕭景春見面了?】

沈循安看著滿地被邪祟殺死的鳳池宗弟子屍體,覺得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餘下的人性命。

他硬著頭皮道:“陵尊主,煩請看在我師尊的面上,高擡貴手,鳳池宗並沒有冒犯過百域魔疆……”

陵川渡緊盯著面前的陸淵,突然說道:“沒有冒犯?”

他的手掌微微一擡,陸淵的收納袋便出現他手中,然後一株曼妙絕美的曳水搖漂浮在眾人眼前。

“一個小賊,為盜取曳水搖入我百域魔疆。”陵川渡殘忍地將這株仿佛有生命的藥引子,捏碎當場。

沈循安一看這情形,就知道陸淵隱瞞了什麽。

而陵川渡睚眥必報,騙他就更是火上澆油。

陵川渡面無表情道:“所以,你們是一起的麽?”

什麽一起的?

鳳池宗弟子看著煞神突然朝自己問話了,但是其實他們一個個魂已經走了幾裏地了,沒人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

有一個人明白過來,朝著陵川渡大喊道:“偷盜這事,都是他一人所為!”

鳳池宗弟子這時候再也顧不得體面了,他們紛紛哭叫道:“跟我們沒有關系!都是他自己鬼迷心竅!”

“我們都築基了,要這個也沒用啊!陵尊主明察啊!”

“我們都不知道!應該是、是他自己要討蕭公子歡心才做的!”

聽到蕭景春的名字,陸淵頭腦才擠出一絲清明。

到底是誰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在聽完系統說的所謂推演之後,就對蕭景春多了一絲戒備。

陵川渡看著周圍那些因為恐懼而麻木的臉,顫抖又聲嘶力竭的辯解充斥著死寂的夜。

哪怕他知道人死如燈滅,但是當“不覺”被驚動時,心裏還是湧起來一絲很難忽略的希冀。

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在嘲笑著他的癡心妄想,他陡然對這出鬧劇有些厭煩了。

“剛剛究竟是誰引起的異象?”

四周靜得跟墳場也沒什麽區別了。

“沒人說麽?”

他話音剛落,臨安鎮的邪祟又開始往前蠕動了,離得近的弟子被邪祟碰到腳背,嚇得連退幾步,慌忙舉劍亂砍。

沈循安心裏一緊:陵川渡這是在逼人出來。

但是他究竟是在找什麽人?

蕭景春瞧著邪祟快扒住自己的狐裘了,兩顆眼淚滾了出來,雙目朦朧地看著陵川渡,他流著淚語氣怯怯,卻不敢大聲,“你不能那麽做……”

陵川渡聞聲望去,蕭景春被他嚇得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未道一字,但冷如蒼山雪的眉眼在說,我能。

蕭景春手上的符咒根本來不及起效,邪祟僵硬的指節就碰到他幹凈的臉龐。他聞著難聞的腐臭味,神志快要崩潰了,雙手向前胡亂地推拒著。

在邪祟伸出手準備直穿他的胸口時,倏然他瞳孔閃過一點金色,貼近他的邪祟便作漫天灰飛。

陵川渡不可置信地環顧四周,他捕捉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

黑色衣袍所行之處,似一柄利劍擊穿邪祟軀骸,他如入無人之境。

轉眼間,陵川渡來到蕭景春面前,他堪稱溫柔地單手拂過對方的臉,有點恍惚地問道:“是你麽?”

蕭景春驚懼萬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臉,一動不敢動。

陵川渡鐵灰色的瞳孔因為未知原因在顫抖著,眼底帶著他自己沒有發覺的期盼,這種期冀正在微弱地燃燒著。

蕭景春莫名覺得,等這抹微光燃燒殆盡直至熄滅的時候,就是自己的死期,他只好哆哆嗦嗦地說:“……剛剛的異象是我……是我引起的。”

陵川渡靜默地盯著他手掌下的面容,柔弱無力如蒲草一樣無害。

跟陸淵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回憶陸淵的模樣了。

陸淵應該是……

應該是什麽樣的?

他好像已經快忘了。

陸淵眉眼鋒利,看著桀驁不馴,不好相處。

實則他也確實不好相處。

他牙尖嘴利,說的話大部分人都不愛聽。並且陸淵還十分好面子,自己從未見過他害怕的樣子,除了……

陵川渡心念一轉,垂眸看著受驚的兔子一樣的蕭景春,好似馬上就要因為驚恐而咽氣。

“證明。”陵川渡收回手,低聲道:“證明給我看。”

陸淵要不是這會身體破敗只能痛得抽氣,他都想大喊一聲師弟你是不是眼瞎,那個小白臉到底哪一點長得像我!

系統拼命抱住陸淵的大腿,同樣想大喊:【宿主你冷靜!你要沒了,我就要被開除了!】

你可千萬別往陵川渡臉上蹦跶了,不要再繼續表演趟雷絕技了!

畢竟一個能讓宿主死掉的系統,自然離失業的大門只有一步之遙了。

蕭景春緊張得眼睛都不轉了,他氣若游絲地說:“我不、不知道怎麽證明。”

白玉京弟子大氣不敢出,他們自然知道剛剛天現仙樂神光的時候,他們人還未到臨安鎮,但是此時此刻,沒一個人敢說跟蕭公子無關,誰也不知道陵川渡會不會因此更加發瘋。

他們只能咬著牙等著陵川渡的下一步動作,畢竟是死是活現在他們自己說了不算。

陸淵忍無可忍地看了一眼這幅“郎情妾意”畫面,他死死地盯著系統,語氣低沈,意義不明地說:“你到底有什麽用?”

系統抓耳撓腮,它錯過了陸淵眼底的殺意,【我有用,我有用!你只要完成任務,我就能給你好多好多東西。】

【比如,給你現在加修為!但是前提任務是你需要誅殺百丈崖下的一只百目蛛。】

陸淵:“……”

他沈聲道:“我殺過。”

他上輩子為了試自己剛開刃的刀,特意選了百目蛛這種殼硬的邪祟。

耐砍。

系統:【!】

它焦急查詢面板。發現面板上赫然顯示:【支線任務:誅殺百丈崖百目蛛?/1,已完成。】

它來不及細究這個問號是什麽意思,趕緊讓陸淵短暫地從築基期躍升至元嬰期。

清泉般的力量盡心盡責地修覆著陸淵幹涸的筋脈,如甘霖天降,快渴死的靈力終於可以痛飲一番。

系統一看對方陰沈的眼神,有些高興,但是又有點擔憂,它百感交集,【陸首座,我理解你想殺反派的心理,但是現在的你想殺陵川渡,應該是不可能的,咱們還是從長計議吧。】

陸淵一幅你有病的表情,“誰說我現在要殺他了?”

系統心想你表情恐怖得就像是要去剁人啊!

它還是抱有一絲期待問道:【那你主動完成任務,是不是為了……】以後殺他。

陸淵冷笑:“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什麽叫做尊重師兄。”

要不是現在打不過陵川渡,自己能讓他蹬鼻子上臉?!

陸淵反手抽過身旁已經死去的鳳池宗弟子的佩劍,一種凜然之氣從他身上頓發,長劍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驚人的弧度,激蕩的劍氣隨著陸淵隨意地一揮,直沖陵川渡而去。

陵川渡避也不避,任由肉眼可見實質的劍氣穿過他的身側,斬落一縷青絲。

連帶一只幹枯的邪祟胳膊,落在陵川渡的身後。

陵川渡剛剛註意力全在蕭景春身上,全然沒有發現自己的禁錮松懈,一只邪祟已悄然靠至他的身後。

陸淵看到邪祟被陵川渡周身氣勁震碎,這才自討沒趣般地松開長劍。

蕭景春保持著手捏符咒的姿勢,他是想要召喚一道劍咒擊退陵川渡來拖延時間,但是沒想到動靜會那麽大。

他嚇傻了,眼睫亂顫,眼淚簌簌而下,腳一軟坐在了地上,他慌忙找補道:“陵尊主,我不是故意的……”

陵川渡身側的劍氣在地上劃出一道深壑,石板盡數翻起,震碎的石沫被風一吹,洋洋灑灑地飄了起來。

看似細微刁鉆的劍意,卻有托山負海般的古意,更像是以劍意揮出的刀氣。

他微微一怔。

這是陸淵的習慣。

師尊當年曾說陸淵不善用劍,卻愛極了用刀。但他的武技跟他的性格一般,恣意灑脫,但大開大合之下,必有破綻致命之處,便讓他精進劍術。

陸淵跟尊聽教誨、循規蹈矩這些詞壓根就不沾邊,練劍時依舊把應當飄若驚鴻,靈動四方的劍術,使得沈重威嚴,殺意四起。

他對此很是不以為意地解釋道:“在別人尋到我弱點之前,先殺了對方便是。”

在師尊忍無可忍想要教訓這個不聽管教的學生時,陸淵就提前捂著自己將會挨敲的腦袋,開始裝可憐無助,“哎呀,我這不是還有師弟麽?他肯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對吧。”

自己當時假裝沒看見陸淵的擠眉弄眼,頗為誠懇地說自己目力欠佳,資質愚鈍,怕不能及時相助,師兄還是好好練劍吧。

然後師尊的劍柄就如願地重擊了陸淵的腦袋。

陵川渡目光落在蕭景春的臉上,但又不像是在看他。

那眼神亙古幽深,穿過山海林澗,越過百哉光景,最後才找到一個落點。

陵川渡一貫沒有什麽表情,但是蕭景春這時候看出來他臉上多了些生氣,不似活人的瞳孔裏面,那點子微光重新跳動了起來。

他降貴紆尊地俯身,將手遞給蕭景春。

陸淵雖然是站在人群後面,但以元嬰期的修為,自然是可以瞧見這般令人牙酸的場景。

陵川渡聲音很小,近乎於呢喃,也不知道是在跟別人說話,還是在說服自己,“如此。”

“……那我便替你證明。”

蕭景春楞在當場,什麽叫替自己證明?

但是他來不及細想,只能受寵若驚地搭上陵川渡的手,在碰到對方手背的瞬間,蕭景春打了個寒顫。

好冷。

陵川渡的體溫根本不像個活人。

系統瞅著陸淵臉越來越黑,扒拉住陸淵想要上前的腳步:【陸首座莫要氣,氣壞了身體沒人替。】

陸淵咬牙切齒地踢了一腳系統,“你松開。”

沒踹動。

這玩意古怪的很,看得見摸不著,只有它能接觸到人,自己卻碰不到它。

陸淵面如寒霜,心底生出一絲不耐。

暴虐的血液又一次在他的身體中奔湧,在金光在他眼底即將顯露的時候,系統突然嚎得像奔喪。

它瘋狂阻止對方想去送死的舉動,【不行啊不行,你過去他一定會殺了你的,你上輩子就是被他殺死的!你忘了嗎!】

陸淵握住劍柄的手一緊,耳邊只聽見系統尖利的哀求和自己忽而急促的心跳聲,他隨即抽劍直向系統而去,劍身“唰”得一聲貼著系統落在了它的旁邊。

劍尖沒入地面,兀自發出清脆的劍鳴。

陸淵逆著血色的月光,眉眼隱於一片黑暗,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系統,“你說什麽。”

系統在瑟瑟發抖中聽到了陸淵的問話。

他問:“再說一遍,是誰殺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