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完結)大師,好久不見

關燈
第95章 (完結)大師,好久不見

“聽說了嗎?最近祁山要建天壇了!”

“聽說是宮裏那位點名讓禮祭部郎君去督工的。”

前院裏幾個丫鬟湊在一堆嘰嘰喳喳的議論著, 小芩正送了秦臣璟從學堂回來,聞言臉色微變,“夫人呢?”

“夫人今日說是去錦玉閬和金掌櫃談要緊事去了。”

一個丫鬟支支吾吾的說著, 她們這些丫鬟最怕的就是小芩與秩管家,這二人得夫人極為重視不說, 且對夫人十分衷心, 對待下人雖好卻也極為嚴苛,一向是說一不二。

府中規矩不得多嘴多舌,她生怕小芩生氣將她們趕出府去。

“你們不得再有下次多舌。”

小芩放下話後便轉身讓家丁將準備栓上的馬給她,她利落的翻身上馬夾緊馬肚朝著城中而去。

身後一眾丫頭有些愕然,“芩姑娘……竟會騎馬?”一丫頭驚訝道。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未敢多言。

錦玉閬便是從前的鳶樓,青鬼生前將鳶樓交給了一人打理便是如今的金掌櫃,一個本應被處死的死囚被青鬼所救後誓要報恩,青鬼便讓她改頭換面以新的身份從官府手中接下了這燙手山芋。

青鬼死後, 又逢戰亂,鳶樓便也一直荒廢著。後帝女登基,未過多久妖魔出世, 天地驚變, 大家都以為滅世浩劫即將而來, 人間更是亂成一團。

所幸有一大師, 以身破魔,這才換來天下一線生機。

之後帝女不知為何, 禪位於旁支幼子, 開始垂簾聽政。

自此天下太平, 後金掌櫃四處打聽這才尋到了秦卿。

那時的秦卿正處在極為艱難絕望之時, 險些撐不下去,若非秦臣璟尚在繈褓中, 小芩也是不敢想她如何才能留得住娘子。

她不知帝女為何突然要在祁山建天壇,但是此事若被娘子知曉定然又會撕開她心中痛苦。

五年了,這五年她和秩奎乃至全府上下都不敢提半分有關那人的星星點點。

就連秦臣璟除第一年上學堂問過一次惹得娘子痛哭一夜之後也再未提起過了。

原以為時間會撫平一切傷口,可是此刻小芩內心的恐懼告訴她並不是,巨大的傷口哪怕是再多再厚的布纏繞覆蓋也依舊阻擋不了那汩汩而流的血液與錐心的疼痛。

“小芩姑娘,你怎麽來了?”

錦玉閬的采女見小芩來了忙叫了小廝過來準備接馬,小芩問道:“夫人呢?”

錦玉閬前人山人海的排著隊,都是些達官顯貴家的女眷在挑選采買新來的珠寶服飾以及胭脂水粉一類的東西。其中也不乏有男子陪同自家夫人選買的。

“夫人與金掌櫃娘子在樓上呢。”

小芩聞言,心下才仿若大石落地,舒松明朗開來。

“姑娘找夫人可是有緊急要事?我這就去稟報一聲。”

采女問道,小芩擺手下馬將韁繩遞給小廝,“哦,沒什麽事,不必打擾夫人與掌櫃的。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四處看看。”

采女聞言一笑,派人給小芩加了座與茶水這才去忙了。

小芩看著熱鬧的店鋪,思緒飛散,這麽多年秦卿能與眾人守住這麽大的家業除了所有人的共同努力還有那人當初的精心設計。

府上的家丁原來個個身手不凡,就連秩奎也不知何時學會了布置各類陣法。

在最難的那一年,秦卿風頭正盛被其他各個大家打壓,就連最為親信的錢莊都不肯相借銀兩擔保,大家都已準備好分散停業時,一個初來的錢莊開了錢庫對秦家放銀度過了難關。

後來秦卿與她一同押銀還賬時,那錢莊老板卻不肯收取分毫,說是他欠的當初秦家郎君,如今只是還上罷了。

只那一句話,秦卿當即淚流滿面,後來又是半月的消瘦以淚洗面。

那半月小芩日日抱著尚且剛滿十月只能蹣跚學步的秦臣璟在外玩耍等著,就想借秦臣璟讓她堅強起來,有一日秦臣璟突然踉踉蹌蹌走到門前喊出了第一聲娘親且格外清晰。

也就是那一日秦卿打開了房門抱起秦臣璟對小芩說道:“還好有你們。”

從那以後她便再也沒見過娘子痛哭流涕的時候了,她開始重整旗鼓開起了食品鋪子,花果鋪子。

之後又和金掌櫃重開了這錦玉閬。

漸漸的,她都快忘了當初娘子與那人到底有多恩愛,也快忘了那日她抱著繈褓內的秦臣璟和秩奎趕去祁山所見到的場景。

妖火連天,到處都是被燒成灰燼的的生靈,火海與天連為!山脈崩塌,地裂成峽,無數的妖魔殘軀與神仙碎靈遍布整個山脈之間!

這一場大戰,神族、妖族、魔族甚至連鬼界也未能避免。

這一戰,傷亡慘重卻與人間無礙。只是那原本一身素袍,佛像莊嚴的男子再也不見了,甚至沒有一絲的殘留於世。

自然,那個曾經吊兒郎當沒有正形的假道士也不見了蹤影,可能……屍骨無存了吧。

“小芩,你怎的來了?”

就在小芩眼底溫熱時秦卿的話將她拉回了現實,她眨巴眨巴眼睛,將那點淚意逼回。

“哦,送了臣璟去學堂覺得有些無聊聽丫鬟說娘子在此處,便順道過來看看錦玉閬可有新品。”

小芩隨口找了個理由,誰知秦卿與金掌櫃相視一笑,這二人皆貌美無雙且各有特色,金掌櫃是清美,秦卿雍美,二人合站一起比這錦玉閬的極品珠寶還要耀眼。

“你來的正好,新品沒有,新的郎君倒是替你物色了好些個。”

金掌櫃揶揄笑道,小芩無奈的瞪向她旁邊的秦卿,後者假意看首飾花樣,見小芩怨氣太大,忙笑說道:“哎呀,就是看一下見見畫像而已,走吧。”

說著對金掌櫃使了個眼色,二人拖著不情不願的小芩上了樓。

待一頓挑三揀四出來後已是臨近傍晚,恰逢一年冬至,秦卿便吩咐今日早些閉店一同去秦府過冬至。

眾人當然樂意,浩浩蕩蕩的坐了四輛馬車往秦府而去。

回來前便派了底下的人回來通知廚房掌事的,是以一眾人到秦府時瓜果飲子都已備好。

“夫人,晚宴已吩咐廚房做著了。”

秦卿由小芩扶著下了馬車,掌管後廚的掌事婆子上前稟報道。

“嗯,今個兒不分主仆,你們忙完了也便一同來看看戲吧。”

秦卿頷首,一邊走著一邊說道。

這時臨時通知的戲班子也已到了,一頓利落就將臺子搭好了。

戲本是金掌櫃和小芩點的,秦卿向來對這些興致不大,倒是秦臣璟為了給隔壁阮家小姐賠禮道歉特意點了一出兩小兒戲,生動有趣,眾人都樂笑了。

飯菜做好,席面就擺在前院大廳閣臺上,兩邊流水潺潺,枯黃的荷葉中還零星支著蓮蓬,月如彎鉤,雖是冬日卻因著鍋爐熱氣騰騰顯得格外溫馨。

眾人邊吃邊聊,秦卿今日不知是否高興多喝了兩杯果酒,紅暈輕浮面頰,格外嬌媚。

“月亮真是好。”

秦卿突然喃喃自語道,一旁的金掌櫃舉杯邀明月轉頭看向秦卿驟然頓住,原來秦卿不自覺已淚流滿面……

她看了看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她沒愛過,卻因愛被救。

當初救她的人正是因為愛一個人太深是以才伸手相救吧。

……

一頓晚宴吃飯了三更過半,唯獨秩奎與小芩還有幾個家丁丫鬟未喝酒,秩奎派人分別將幾個鋪子掌櫃送回家,又著丫鬟們收拾了殘局,小芩則是安頓好將秦卿送回房間後又將秦臣璟和阮家小姐各自押回。

待她回來時便看到秦卿一人不知何時去了屋頂,仰頭望星空。

她搖了搖頭,帶著絨袍爬上屋頂,替秦卿披上。

“小芩,明日……我們去看看他們吧。”

秦卿看著天空漆黑如墨,這些年她已經很久未這般歇下來好好看看夜晚了。

小芩替秦卿整理披風的手頓住,隨即她點了點頭,“好。”

她知道娘子定然是聽到了消息,這麽多年,娘子一直不肯接受事實,從未去過一次祁山,甚至就連那人山門後來每年也未曾去過一次。

如今突然釋懷,也不知是好是壞。

…………

次日天且未亮,一輛馬車便從秦府大門而去。

“娘,我們這是要去何處啊?”

秦臣璟揉著惺忪的雙眼窩在秦卿懷中問道。

“娘親帶你去見一個重要的人。”

秦卿摸了摸秦臣璟的小腦袋,回答他。

秦臣璟心裏有了一點小期盼,他想說什麽看著娘親的臉終究還是沒有開口說出來。

祁山離京遠有兩千多裏,秦卿這次出門帶了幾個身手好的家丁,又換了最大的馬車全是為了秦臣璟。

一行人走走停停花了一月有餘才走到祁山腳下。

從冬至幾乎走到年尾,一路上的景色從枯黃到雕零再到大雪紛飛。

“娘親冷不冷,我給你生個火烤吧。”

秦臣璟開口道,他天生神力,自三歲開智後便發覺自己與常人不同,能夠憑借意念做一些比如寫字、生火等諸如此類小事。

可當他後來告訴娘親時卻惹得娘親十分生氣,勒令他不許在任何時候任何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

“娘親不冷,不是教過你不許亂用嘛。”

秦卿說道,摸了摸秦臣璟的腦袋,秦臣璟點頭,卻依舊從兜裏掏出一個輕便小巧的手爐遞給了秦卿,這才走開到一旁去和他貼身小廝一同玩耍。

“夫人,我看著大雪紛飛的,明日怕是大雪封路得走上去了。”

駕車的馬夫過來和秦卿說道,秦卿頷首,“明日你們便等在山腳下吧,有什麽事也好接應,大概後日便能下山來。”

馬夫點點頭,吩咐家丁將東西收拾好。

一晚過去,雪停了,秦卿一行人輕裝簡行出發。

數年過去,當初大戰的痕跡淡化不少可依舊能看到,巨大的火坑已長出了不少樹木雜草,積雪堆積其中,被削平的山峰也冒出了零星的樹苗。

曾經崩塌的山峰經過陳年的風霜也逐漸成為了一座座小山神奇的連接在了一起形成了小山脈,山脈間白雪點綴猶如碧玉銜雪。

“嘿!你們這是要上山去嗎?”

一行人爬到一半遇到幾個附近山區的獵戶叫住了他們。

家丁驟然圍攏在前,做好警惕,小芩也立馬拉住秦臣璟站於秦卿側身後,那幾個獵戶身上帶著尖銳利器和弓箭,但是身上看著有些狼狽,身後背著幾只野兔雉雞。

“你們是要上這座山嗎?這山裏頭去不得了。”

那獵戶中最高大的一個開口說道,秦卿聞言問道:“為何去不得?”

由於家丁護在前面,秦卿又身著厚緊皮襖是以獵人都沒看清她。

“這山中有異怪,我與我兄弟幾人都看到了。”

那為首的男人眼裏帶著恐懼,秦卿看著他們幾人神色,“多謝幾位好意。”

秦卿說完那為首的獵戶似乎想探頭看些什麽卻被家丁側身攔住。

“走吧。”

秦卿說完,一群人就這樣往山上去了。

那為首的獵戶就這麽看著,一旁的同伴問道:“大哥,你在看什麽?他們樂意去送死幹我們何事。”

幾人回想起方才在山林中的詭異還心有餘悸。

“沒什麽。哎,罷了罷了,回去吧。”

為首獵戶撓了撓頭,他總覺得方才的女子他似乎在何處見過,可卻想不起來。

這邊,隨著越往山裏走溫度越低積雪越發厚,除了秦卿母子二人與小芩外其餘人都已有些發寒了。

越往山峰上走越艱難,秦卿看著已經凍的嘴唇烏紫的家丁,微微擰眉,按理來說這祁山雖是山卻因當初毀過一次已經不如以往高峻,加上當年妖火燃燒炙烤更不應該如此寒冷。

“小芩,先等等。”

秦卿停下腳步,對著前面的小芩喊到,一行人隨即停下。

“娘子怎麽了?”

小芩一眼便懂了秦卿意思,自然她也知道自己勸不住她。

“娘親,我陪你一同去。”

就在秦卿要一人向前時,秦臣璟拉住了秦卿的手。

“臣璟乖,娘親去去就回來。”

秦卿拍了拍秦臣璟的手,哄著,可秦臣璟眼眶淚盈盈卻不肯放手,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他能夠知道前面一定很危險,他不想讓娘親去。

“不要!我不要娘親丟下我!”

秦臣璟哭著說道,秦卿卻閉了閉眼,低下身與秦臣璟平視,“臣璟,娘親要去看看你阿爹,這麽多年娘親常陪在你身邊可未曾來看過一次你阿爹,你阿爹等的太久了。”

秦臣璟哭著看著秦卿掙脫了自己的手,他想追卻被小芩攔住,只能看著自己娘親一步一步的離開直到消失於雪山之內……

秦卿已經很久未用身體內的法力,如今一種久違的熟悉伴隨著深刻的思念開始彌漫著全身,自然而然她也感知到了有一股威壓在遏制周圍一切靠近山峰。

她越發肯定這山中有異,但……她看了一眼雪白一色的前方,越發堅定的向前而去。

她一步一步的走著,一心在抵抗那股奇怪力量上未曾發覺從她獨自上峰開始身後便有奇怪的東西跟上了……

離山峰越近,那力量越強。離山峰僅數百米秦卿額上已冒出密汗。

秦卿歇了口氣,正欲繼續前進一股巨大沖撞力襲來,秦卿順勢往前躲閃時她恍然覺得自己撞入了一層軟如輕紗的結界。

待她落地後擡頭被眼前之物驚住,一頭巨大雪白如緞,犄角如牛身似狼的龐然大物停在她的面前,一雙金色眼眸緊緊盯著秦卿。

“你……”

秦卿剛要說什麽,龐然大物似乎被什麽刺激便秦卿沖去,秦卿知道自己定然打不過它轉身便越發朝著山峰跑去!

她一邊跑著一邊觀察四周,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可以容納一人通過的山縫隙,忙一頭紮了進去!

那龐然大物被堵在外面急得踢蹄。秦卿這時才停了下來,發現這縫隙裏別有洞天!裏面有石桌,石凳看樣子是有人在此居住過!

她慢慢的轉悠著,突然她被那石壁上的畫而吸引,那是一個面容昳麗的女子一身紅紗站在長梯之上,一輪彎月映照在黑夜中,幽蘭曇花盛開四周,美如妖孽!

而這女子——便是她。這副畫應是有法力織就,不過織畫之人法力淺薄,所以這畫面也時隱時現。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

清冷的佛語響起,秦卿驟然扭頭對上一張在夢中讓她無數魂牽夢縈的臉!

“大師~好久不見。”

秦卿笑著,淚流不止……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