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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啞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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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啞劇

昭明姬覺得陸岱青的表情有點奇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她安靜地站在他面前,周遭寂靜,只餘她慢慢擦頭發的窸窸窣窣聲。

彼此呼吸在安靜昏黃的空間裏,微微浮動。

混著雨聲,連同環境飄動的水汽。

像一場永久狂烈的暴雨,持久性的,潮濕的。

昭明姬垂著濃密的睫,忽然,她揚唇一笑,露出尖尖的齒尖,像只邪惡的美艷惡魔。她脫了鞋子,踩著濕漉漉的光腳,慢慢走過大理石地板,在地板留下淡淡水痕濕跡。

陸岱青看著她慢慢走近。

隨著走動,女人濕潤的長發在肩兩側緩緩滑落。

在男人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下——

昭明姬光裸白皙的腳趾,踩在了他的白色運動鞋上。

嘀嗒。

場面過分安靜,就連她發絲水滴落在陸岱青褲子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陸岱青有一秒的晃神。

兩人距離很近,一高一低,一前一後。

她整個人擋在他的身前,遮住了他前面所有的視線。

現在,他的眼睛裏全是她。

他擡眼看,只能看到她上半身隱隱顯出的起伏輪廓,被水浸濕透明了一小塊。

......

“我給你選的鞋,好穿嗎?”

......

男人始終不說話。

深夜,像一場沈默的黑白啞劇。

偌大大平層,落地窗外湍急的暴雨,沈悶潮濕,淡淡昏黃的燈光,若即若離的暧昧,寂靜,和兩人始終極輕起伏的呼吸。

男人坐在沙發上,背微微繃直。

昭明姬笑吟吟地看著他不動如山的冰冷模樣。

光著的腳趾忽然擡起,開始輕柔地觸他的腳踝,再慢慢往上滑。艷紅的指甲油在瑩白的足上格外香艷,緩緩勾起他的休閑長褲,一寸一寸輕輕地摩挲而過,引起一小陣電顫般的麻癢快感。

很快,她收回腿。

將膝蓋擡起,順勢抵上了他兩腿之間的沙發上。

陸岱青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晦澀不明,堅硬胸膛緩慢起伏。

他將腿往內側收了收,擡頭看著她,嗓音喑啞:

“他們還在房間。”

纖細漂亮的手撫向他的臉頰,昭明姬笑說:“所以很刺激,不是嗎?”

男人喉結倏地微滾。

她在他旁邊落座。

兩人距離極近地挨著,手肘若有若無地碰著,彼此微涼的體溫他聞到她的發香和熱騰騰的水汽。

“看什麽電影?”昭明姬問。

陸岱青面色平靜:“沒想好。”

昭明姬:“你選。選完一起看。”

陸岱青目光轉向電視,拿起遙控器開始摁。

運動鞋上,還殘留著她身體上滾落的水漬,潮濕未幹。

昭明姬在跟人聊天,手指不停地打著鍵盤。

陸岱青眼珠子輕微輪了輪——

是微信的聊天界面,備註是“杜淮”。

他淡淡挪開視線,昏暗中側臉顯出一道極其冷硬的輪廓。未幾,他閉了閉眼,選了一部經典驚悚恐怖片,《恐怖游輪》。

......

砰!

砰!

啊——

4K高清大屏幕不斷發出槍聲和女人急促慌亂的呼吸。

昭明姬面無表情地聽著,眼睛裏倒映著微信的白綠色聊天界面。

她確實是在跟杜淮聊。

但不是在聊,是她單方面罵他。

自從上次她把和陸岱青的接吻視頻發給杜淮後,就好像摁通了杜淮的厚臉皮開關鍵,他開始破罐子破摔了,居然淡定地發來了一句:【我能加入嗎】

昭明姬發現,越罵杜淮他越爽。

陰邪得很。

真是神經病。

既然溝通無效,她自己似乎也沒有留著杜淮微信的必要,沒有猶豫,又發了兩三句罵他厚臉皮的話後,昭明姬直接將他刪除拉黑,極為行雲流水的一套操作。

“我把杜淮刪了。”

她說。

陸岱青坐在旁邊,仍然一股冷漠沈郁不近人情的樣子。

他沒說話,手指摁在遙控器上,目光掃了一圈琳瑯滿目的電影封面,將恐怖電影調成了愛情片。

是一部昭明姬極為熟悉的電影——

《致親愛的舒如》。

十幾年前的電影了。

自從和陸岱青分手後,昭明姬重刷過無數次。

熟悉的開頭,熟悉的劇情,熟悉的音樂。

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時,她和陸岱青還只是單純地在針鋒相對。

誰曾想後面會發生這麽多事?

今夕不同往日。

今日再品,又是不同的味道。

在男主角鄧畢傅再次說出那句「我恨你」時,老天爺仿佛聽到了這聲從胸腔中慪著血的怨恨,突然狂風大作,樹杈和電線被狂風吹拂,雨聲唰唰,肆意撞擊著窗戶。

室內很安靜。

昭明姬專註看著電影,忽然聽見旁邊慢慢傳來一句——

“當初看這部電影,我沒想到會這麽恨你。”

外面突然炸起一道紫色電鞭,張牙舞爪地亮在深黑的天幕中,霎時照亮了昭明姬突變的臉色。

沒有雷聲,依舊萬籟俱靜。

過了好一會兒。

昭明姬淡然自若道:“那你恨吧。”

她又笑說:“反正都那麽久了,不缺你恨的這點時間。”

前面六年,她對他的在意患得患失。昭明姬不知道他是否還恨著自己。

直到第七年,杜淮出現了。

昭明姬知道,陸岱青這輩子都忘不了她了。

她和他之間,真的做到了恨比愛更長久。

空氣安靜得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男人淡淡呼出一口氣,像要把那口堵在胸腔裏的血腥氣呼出來。他緩緩說:“昭明姬,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看到一個你介意的情敵,而且還是和你長得像的人,和我上完床後,從我的臥室出來。我讓你親眼看到這一幕。你是什麽感受?”

“......”

昭明姬手指蜷縮了下。

“......你現在是想開始翻舊賬嗎?”

陸岱青不答反問:“你是不是覺得,那天我很平靜?”

昭明姬沒說話。

那天的陸岱青,不只是平靜,而是平靜到恐怖。

“其實那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原本是想把你騙到車裏,我們兩個一起沈河死掉算了。但想了想,”他輕描淡寫地說,“我不舍得。”

昭明姬心臟一陣發抖。

陸岱青笑:“怕了?”

昭明姬側頭看著他,語氣平靜:“沒。”

死這件事有什麽好怕的。

“不怕你抖什麽?”他似笑非笑掃了眼她的手。

昭明姬瞥他一眼:“不是因為你前半段話。是因為你後面四個字。”

陸岱青頭往後仰,驀地笑了笑,眼眶露微光。

......

“昭明姬。”

......

昭明姬側開臉,不想聽他繼續怨她。

她知道陸岱青恨,卻不想聽他一條一條心平氣和地跟她清算。這會讓她有一種兩人真的要算清賬、徹底結束的感覺。

她寧願他對她破口大罵,對她充滿怨恨地說痛恨她。

昭明姬胸脯起伏,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胃下意識跟著翻滾發痛。她直覺陸岱青又要給她心臟的疼痛不斷加碼,他一向喜歡這麽幹,就喜歡往她心上紮刀子。

就喜歡紮得她心臟流血。

她鈍痛地張開嘴:“陸岱青你——”

昭明姬話說到半路,身旁一句話卻猝然間橫截而入,是輕描淡寫,卻又無比緩慢的一句——

“我愛你。”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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