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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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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恭喜

說完她又慢悠悠地打了個補丁:“最討厭的就是你。”

指間夾著的白煙縷縷升上空中,陸岱青扯唇,袖口卷在手肘,露出疤痕橫生的結實小臂,淡淡回擊:“不缺你這點討厭。”

煙味濃厚,他沒有絲毫要避開她的意思。

昭明姬也不避諱他的二手煙。

論煙酒,這幾年她沒少抽沒少喝,不缺這點黑肺。

昭明姬將手肘撐在欄桿上,托著下巴看著他,視線毫不避諱地、慢慢地流連過他夾煙的手、吞吐的喉結、幹凈流暢的下顎線條。

目光停留最長時間的,還是他的臉。

她突然說:“你今年瘦了。”伸出手指,懸空劃了劃他堅毅瘦削的下巴,“臉瘦了。”

陸岱青側目,漆黑眼眸掃過她這些年愈發清晰的鎖骨,嗓音淡沈:“彼此彼此。”

昭明姬早就發現了他的變化。

變的不僅是臉,還有手。

以前男人指腹覆著的薄薄一層繭,經過多年歲月打磨,被狠而密集的風霜刃過——挖過瓦礫,浸過流沙河,在戰場握槍亦或是赤手空拳......這些聽起來輕輕松松一句話概括而過的功夫,卻需要歲歲年年的錘煉,歷經無數性命垂危的艱難,漸漸化成椴木般粗糙的厚繭,質感沈重,堅硬。

捏著煙的不是他的指腹,是透明發白的繭,是勳章。

手都傷痕累累,不難想象身體有多少擦傷淤青和傷疤。

昭明姬還記得,上次某個城市突發地震,陸岱青為了救一個小女孩兒,擋住從天而降的鋼板,手臂扭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救援衣袖口還染上了大量幹涸的深褐色血跡。

陸叔叔發來照片時,昭明姬永遠忘不了自己心臟猛然絞緊,胸腹驟然傳來的一陣扭曲疼痛。

回憶歷歷在目,昭明姬的心臟再次發出酸脹的沈悶撞響。

“......”

她冷著臉,長長呼出一口痛氣:“你今年什麽時候走?”

“你在乎?”

“不在乎啊。我隨口問問。”

陸岱青也笑了下,斂著眼皮:“再過三月。”

“嗯?”尾音微微提高上揚,“你今年假期這麽長?”

“嗯。”

昭明姬突然恍然大悟:“哦,差點忘了你半年前立了大功。”她撇嘴說,“這大功你期待了很久吧,好不容易給你找到機會秀一把了。”

遠處車聲喧雜近近遠遠,她聽到其中聲音慢慢夾雜了一句:

“你怎麽知道我立大功?”

他看過來。

昭明姬一頓。

現在這個紛雜喧鬧的世界,被碎片化信息充斥,生活平靜無瀾,快步忙碌的人們目光大都聚焦在社會娛樂話題。類似英雄讚頌的板塊,即使是新報社的報道,人們大多也只會淡淡掃一眼,甚至看見了也不會點進去。

這次海上救援涉及隱秘,軍人們的樣貌也嚴格保密,也僅僅只是在報道上幾十字帶過,沒有流量,沒有宣傳,壓根掀不起一點波瀾。

除非有心去找。

昭明姬平靜道:“我沒專門找你的新聞來看,別自作多情。有報道就自然有人看,大數據剛好推給我了而已。”

說完她立刻轉了口氣,半開玩笑:“都八年了你還不退,難不成首長做上癮了?你不會要一直在部隊待到七老八十吧?”

陸岱青沒回答,反而問:“今年你還是和杜淮?”嗓音淡。

“……”昭明姬一時語塞,反應過來,淡淡“嗯”了一聲。

“難得談這麽久。”

“還行,沒多久,一年。”昭明姬說,“不過在我談的戀愛裏也算第二長了。第一長是和你的那兩年。”

陸岱青煩她總是說過去的事。

他喉結滾了滾,忍不住嘲諷道:“是我的榮幸。”

昭明姬笑出兩顆狐貍似的尖牙:“不敢不敢。”

車流如織的繁華街道盡數映在眼底,男人在裊裊煙霧中瞇眼,他撣了撣煙灰,沈聲說:“這麽長時間,和他奔著結婚去?”

昭明姬險些被這句話問得笑出聲。

跟杜淮結婚?

怎麽可能?

“不。我也沒那麽喜歡他。”她又狡猾地看著他笑,“我更喜歡你。”

這句話就這樣輕飄飄地落下。

這句喜歡,被她這麽輕而易舉地、若無其事地說出口。

陰天沈沈,沒有陽光,灰蒙蒙的一片。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裹著幹燥熱鬧的都市氣息拂來,吹起昭明姬的頭發,碰擦過陸岱青的肩膀、面頰,熟悉的香味,仿佛多年前的畫面迎面呼嘯撲來,那些青澀、狂歡、直白的愛訴,情色糾纏的捆縛......讓人心肝肺腑都忍不住一顫。

……

陸岱青眸色混沌難明。

他不吭聲。

煙一口一口抽,兩人一秒一秒沈默。

天色逐漸暗淡,兩人都不知道挨一起多久了,又不說話,無聊得很,冰淇淋也早就融化扔在一邊。

昭明姬趴在欄桿上,望著前面發呆,視線渙散在空氣中,忽然聽見他的聲音一字字響起,就在耳際沙啞傳來,讓她整個人瞳孔凝固:“和杜淮做爽嗎?”

昭明姬默了一秒。

“爽啊。”她說。

他點點頭,微佝脖頸,脊背微弓顯出賁張流暢的肌肉:“恭喜。”

可能軍人都這樣,就算微微彎著腰,也給人一副挺拔姿態的感覺。

昭明姬:“以前你說我浪,那你覺得,我現在的行為是不是更符合浪的標準?”

陸岱青像個機器人,臉上始終不見喜怒,只機械地重覆著:

“恭喜。”

毫不懷疑,接下來無論她刺他多少句,得到的依然會是一句“恭喜”。

昭明姬淡淡扯唇笑了下,忽然,她踮起腳尖,朝他傾身而來——

“不過......”她貼著他的耳,唇珠似有若無地挨著他耳垂,聲音輕若淡水,綿軟如柳,“還是跟你做的時候最爽。”

氣息淡淡灑著,如一條細絲鉆進耳裏,甜膩的冰淇淋味冰冰涼涼撩在耳際,全身每根神經接連電躥直上腦髓,叫人寒毛倒聳。

陸岱青紋絲不動。

良久,驀地傳來男人的一聲輕蔑諷笑。

陸岱青唇角咧開一道森寒弧線,冰冷冷的:“這麽說,你是想過來跟我再爽一次的?”

昭明姬依然是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你不想嗎?”

四個字落下,周遭安靜異常。

狂風吹拂樹杈,露臺掛著的薄薄衣衫呼啦呼啦翻飛晃動,灰霧、星火、呼吸,在空氣中無聲無息地混合,隱藏進深不見底的情緒裏。

陸岱青臉色森冷,下頜繃得極緊,側臉顯出一道冷硬如石的輪廓。他兩邊的肩胛骨因過度緊繃凸起,閉上眼,少頃,又睜開,眼眶多了兩條嚇人的血絲。

昭明姬:“怎麽,被我嚇到了?不敢說話?”

陸岱青冷冷勾唇。

他突然學著她的模樣,附身。

他的臉直直向她側頰湊近,薄唇張開,朝昭明姬白皙的薄薄耳廓裏,幹幹凈凈地吐了口冷煙,霎時間煙霧四散,幹燥微嗆的煙草氣息轟然撲來。

這縷煙激得昭明姬後脊梁一躥發癢,沖擊四肢末端,極短促的滅頂快感,她雞皮疙瘩剛嘩啦啦地起,就聽見男人低沈磁啞的聲音近在咫尺傳來,清晰地咬著每個字音:

“做你的夢。”

昭明姬徹徹底底地滯在原地,一動不動。

陸岱青咬著煙蒂,吸最後一口,掐滅,煙頭彈進一米外的垃圾桶,一星紅光疾閃而逝,轉身離開。

“陸岱青。”

她又突然喊住他。

陸岱青側過身。

昭明姬逆著光,將她高挑的影子向他的方向拉長,明明隔著一段類似銀河般涇渭分明的界限,卻仿佛兩人靠得很近很近。

她說:“好奇怪,這麽多年,看到你我還忍不住心跳加速呢。”

陸岱青頓了頓,幽深目光始終鎖著她,針紮般的壓迫感。

短短幾秒鐘卻仿佛過了很久。

空氣緊繃得可怕。

忽地,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沈悶嗤笑,低沈聲音滑過昭明姬的耳畔。

“是嗎?希望你在和杜淮做的時候,也能因為想起我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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