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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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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懷安亦是驚怒交加,他們原先的計劃是,先以大軍威懾三部,再派使者行離間、分化之計。誰料到,哈曲部竟如此囂張,不僅斬殺使者,還派人來到軍營之前丟下使者頭顱,這對大綏而言實在是奇恥大辱!

“懷安,咱們不能再這麽等著了。哈曲部已然欺到了咱們頭上來,若咱們還無動於衷,豈不叫將士們寒心?”葉翰急切道。

俞懷安緩緩點頭:“你說的不錯,我們是該動手了。”

林又卿渾身一凜,戰爭要開始了嗎?

行軍打仗之事,林又卿一竅不通。俞懷安、葉翰帶著幾個副將去主帳內議事,她不願參與,便獨自在邊上無所事事地晃悠著。

一個多月來,她已習慣了軍旅之中艱苦卻也純粹的生活。相比起勾心鬥角的榮華,她寧願讓大漠的風沙一次次凜冽地刮過自己的臉頰。她寧可是這樣的,疲憊、簡樸、甚至危險,至少不需要費盡心思去和旁人互相算計。

其實她錯了,軍權何其重要,她在軍中又豈能躲得過算計?

“木公子。”是葉翰爽朗的聲音。

林又卿聞聲擡頭,見他和俞懷安並肩而來,於是笑問:“二位將軍議完事了?”

“嗯,定下了由我領先鋒隊,今夜夜襲齊蘭部軍營。”俞懷安簡單地道。

“齊蘭部?”林又卿疑惑,“不是哈曲部嗎?”

葉翰笑起來,依稀還是舊日那個大男孩的模樣,但言行神態都已在經歷風霜後平添了幾分沈穩:“哈曲部今日剛剛上門挑釁,必然料到我們要反擊,定是準備充足。我們若去哈曲部,只怕偷襲不成,反倒要中埋伏。齊蘭部的領地離我們這裏最遠,他們的防範想必也最松懈。出其不意,方是制勝之道。”

林又卿深覺此話有理,認同地頷首,讚道:“有你們這樣的忠臣良將,實是皇上之幸、家國之幸。”

她本是無心一句話,葉翰的臉色卻忽然僵了僵,他略有苦澀地感慨:“只可惜,皇上並不肯信任我們。”

聽得此言,林又卿不禁擡眼去看俞懷安,二人視線恰好交匯,心下俱是思緒千回百轉。葉翰怎會突然口出此語?他是有心,還是無意?他為什麽會覺得皇上不信任他們?

“阿翰,你怎麽這麽說?我們忠於皇上多年,皇上會明白的,怎麽會不肯信任?”俞懷安壓低了聲音,免得被不遠處的將士們聽到。

葉翰卻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懷安,許多事你只怕還不曉得。我們一同在戰場出生入死,我少不得要提醒你一句,莫對咱們這個皇上信任太過,萬事還是有些戒心的好。”

林又卿倒吸一口涼氣,語氣還是平靜無波:“葉將軍,究竟發生了何事?”

俞懷安亦深深望向葉翰:“阿翰,是否皇上與葉家之間起了什麽誤會?”

“不是誤會。”葉翰皺眉,猶豫良久,神色幾度變幻,最後咬咬牙道:“罷了,告訴你罷!是我大嫂綰柔長公主,她說,二皇子當時並非自願去點燃□□、弒父殺君,而是受了皇上的威脅!”

果然,果然如此!林又卿聽罷,險些要冷笑出聲。原本她自己查出了種種線索,總還有些不敢信,果然葉家也是知道的!皇帝,他真是好計謀!

林又卿怒極,全副心神都用在壓抑自己的情緒之上,自然不曾註意到葉翰的眼神微微躲閃,掩在袖中的手亦是有些顫抖。

俞懷安皺眉問:“此話非同小可,阿翰,你可能確定?”

葉翰的聲音帶著深深憤恨:“我確定!大嫂親口對我們說,其實二皇子那日特意單獨囑咐她,要她將來小心三皇子——也便是如今的皇上!二皇子說,皇上心思深沈,想要連我們都一並除去!密道之事,其實二皇子是知道的,他是有意放走了我們。”

林又卿一驚,疑惑地看向俞懷安,想問問他,那日二皇子有否與綰柔單獨談過話?但當著葉翰的面,她只能選擇沈默。

恰在此時,有個副將小跑而來,三人都不再說話,收斂了神情。

“二位將軍,木公子,兵馬都已點齊,隨時可以出發了。”那副將恭聲道。

“知道了。”俞懷安和葉翰一齊應了一聲。

俞懷安從侍從手裏取過頭盔和佩劍,看向林又卿,沈聲道:“我先去了。”

林又卿面上笑得無懈可擊,拱了拱手,語調不疾不徐:“祝將軍旗開得勝。”然而她心裏卻是一半為宮變一事中仍存的幾個疑點而糾結,一半則為俞懷安將赴戰場而擔憂。

俞懷安去西羌時,她身在京城,連城門都不曾去相送。可這一次,她就在軍營之中,甚至覺得自己嗅得到戰場上血腥的氣息,聽得見廝殺時刀劍碰撞之聲。她恨不得立刻緊緊抱住俞懷安,不許他離去。但她再三告誡自己,必須冷靜,必須鎮定,他們一定會得勝歸來。

行軍的號角悠長地響起,數不清的大好男兒齊齊列陣,披甲握劍,準備去面對無情而殘忍的戰場。他們每一個也都有自己的家人,都在遠方日日夜夜地牽掛著他們,為他們祈禱平安。

林又卿覺得,她已經很幸運了。至少此刻,她在他身邊,更在他眼底。

俞懷安熟練地翻身上馬,一騎當先,領著精挑細選的一支精銳策馬而出,朝著齊蘭部大營而去。馬蹄揚起漫天黃沙,迷了林又卿的眼。直到那黃沙又都落回地上,再無波瀾,林又卿才終於回過神來。

見葉翰仍在邊上,她道:“葉將軍,我先回帳中歇息了,盼將軍珍重,莫要再多思慮。”

因在人前,葉翰也只是客氣地笑了笑:“多謝木公子關懷,公子好生休息。”

回到自己帳中,林又卿提筆寫起家書來。她隨在軍中,給林府寫信不便,是以要給林又鶴的書信皆留寧合王府之名,夾帶在俞懷安寫回王府的家書中一同送往桐州,再由寧合王派人轉交。

林府諸人近日來過得還算順遂,皇帝當真沒再計較林氏當時支持四皇子的事情,林齊和林又珩也並未有任何不妥的舉動。聽說淑良郡主和靈徽長公主在府內,也將府裏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操持得很好,眾人還為林又澤定了門親事,只等孝期滿後便可成婚。

整個林家像是真正地安分了下來,林又卿不免大感慶幸。局勢覆雜,她在乎的人越少牽扯進來越好。

她在信中絮絮道了平安,又問了許多琛兒的近況,落筆時已是夜深,於是草草洗漱了一番也便睡下了。

北上以來,林又卿失眠的情形好了許多,總能一覺睡至天亮士兵訓練的時分。但今夜,林又卿再一次輾轉難眠。

宮變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裏重演著,真相,偽裝……她覺得自己頭痛欲裂。

“俞將軍回來了!先鋒隊回來了!”外頭驟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林又卿本能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俞懷安回來了?她一看窗外,果然天已蒙蒙亮了。那些士兵這樣高興,一定是大獲全勝罷?她連忙換了衣裳,匆匆準備往外走。

“阿卿,我回來了。”她還未出去,俞懷安已掀簾而入。帳內只有他們二人和子衿,他便換回了往常的稱呼。

林又卿難得地真心笑起來,撲進他懷裏:“你沒有受傷吧?夜襲成功了嗎?”

“成功了,我們毀掉了齊蘭部最大的糧倉,他們接下去有得愁了。我沒受傷,你放心。”俞懷安耐心地答。

二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林又卿輕輕推開他,正色問:“葉翰之前說,是二皇子親自對綰柔說的要小心皇上。那日你們都在一起,他們可有機會單獨說話?”

俞懷安拉著她到桌前坐下,道:“此事我方才已細細回憶過一遍,確實有一會兒是長公主和二皇子單獨在邊上說話。當時,我們都盼著長公主能讓二皇子不忍下手,我們也便都有生還的希望。卻不料,我們都活著,只有先帝和二皇子去了。”

林又卿陷入深深的沈思,這麽看來,葉翰說的果然是真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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