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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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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合別苑裏,俞懷安來回踱步,愁眉深鎖,等到月上中天,竟還不見林又卿回來,不免憂心如焚。他正欲親自入宮看看時,留在宮門口等著接林又卿的小廝卻急匆匆地回來稟報,說葉家所有人和世子妃都被留在了宮裏。

俞懷安心中大驚,原本只當這一局葉家已穩操勝券,竟又生變,不免疑惑發生何事?無奈那小廝也是一問三不知。他想著三皇子大約今夜會回來,於是不顧夜深,趕去了三皇子府相候。

濃茶一杯杯被他飲下,天已蒙蒙亮了。直等得他焦躁至極時,等來的消息卻是,三皇子剛剛入城,即刻便被請進了宮。

聞言,俞懷安霍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居然讓皇上軟禁當朝右相滿門,扣留世子妃,又這樣急召三皇子?林又卿此刻可安好?葉家又會如何?

疑惑和擔憂讓俞懷安在這三伏天裏如墜冰窟,他唰地一拂袍擺,大步流星地便想入宮求見。哪想到,剛到出三皇子府,卻見林又鶴急急地策馬而來,飛快地翻身下馬道:“懷安,你不可入宮!”

在桐州那些年,林又鶴對俞懷安而言,是至交好友,是他所愛之人的兄長。可此時此地,林又鶴是靈徽公主的駙馬,是皇後的外甥,是四皇子心腹之人林又珩的親弟弟。俞懷安不知道他的阻攔是何意,也不知自己該如何反應,只得無言站在原地看著他。

見了俞懷安猶疑的神色,林又鶴心中清楚他的顧慮。他們都知道,那些親密無間、把酒言歡的日子終究是一去不覆返了。林又鶴苦笑道:“無論如何,你是阿卿的摯愛,我不會來害你。”

俞懷安看著林又鶴苦澀的笑容,不免也想起曾經的事,想起忠毅侯府的瀲灩亭裏,他們共飲林又卿釀的桃花醉,笑得肆意縱情。說來才不過一年多,可他們之間,竟像是隔了重山疊水般,無可跨越。

“我信你不會。”念及過往,俞懷安心頭其實是極悲涼的,然而世事實在無可奈何,他又問,“只是,為何要我別入宮?”

林又鶴肅了神色:“昨日皇上命我們出宮後,大哥便差了人去葉家悄悄守著,見到皇上派去的幾個小太監除了帶出那套玉飾外,另有幾封信件,怕是信上的內容使皇上動了什麽疑心。”

說著,他看了俞懷安一眼,見俞懷安神色也是疑惑,又接著道:“葉府之事顯然都是大哥、四皇子和靈徽布的局。至於信件,我不知是否是他們所留,但搜出信件的太監十有八九是他們的人,只是不清楚皇上何以這樣輕易地信了。如今葉家、三皇子和阿卿都困在宮裏,你若再入宮,也不過多一個人陷進去罷了。”

“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俞懷安問,“打壓寧合王府,四皇子應該一直想做,大哥約莫也會樂見其成。”

“大哥是我的大哥沒錯,可阿卿也的的確確是我的親妹妹。”林又鶴似是沒有回答俞懷安的問題,然而二人心中俱是了然。即使被血脈逼到對立的兩方,但因著共同的、對林又卿的守護之心,他們還是可以相視會心一笑。

俞懷安忽而又皺了眉:“那你覺得我該如何?總不能就這麽幹等著。”

“不,當然不能這麽等著。要我說,你該去找二皇子。”

“二皇子?”俞懷安若有所思。

林又鶴微有無奈地搖搖頭:“我聽說三皇子被召入宮了,就知道你必然著急,不會如往常冷靜機變,才趕緊來攔著你。”

他輕輕一嘆,接著說:“二皇子俞懷縉和綰柔公主一母同胞,沒有顯赫的外戚支持,平時也不涉黨爭,只是個閑散皇子。但正因如此,他去求情才不會令皇上反感。畢竟他是為自己的妹妹,為皇上的親女兒求情,而不是為了葉家或三皇子。”

俞懷安這才大悟,又驚覺自己今日的確是莽撞且遲鈍,竟連這樣明顯的事都未想到。他不再多想便翻身上馬,草草和林又鶴告了辭,往二皇子府趕去。

多年來,二皇子府一直是門可羅雀,今日俞懷安驟然來訪,府中上下都驚詫不已。二皇子微有疑惑地請了他入內,又命人奉茶,問:“不知世子到訪,是有何事?”

“二殿下,我明白今日這樣匆匆而來,是有些冒昧了。只是事出緊急,還望殿下恕罪。”俞懷安說著站起作了一揖,接著道:“求殿下出手相助。”

二皇子不免愈發不解:“世子不必多禮,請坐。究竟發生何事,你且說來,我若能幫上忙的,必然盡力。”

俞懷安便簡明扼要地將昨日到今晨的種種事端向二皇子解釋了一番,只略去了林又鶴所說的信件之事,又拱手:“還望二皇子能向皇上求一求情,哪怕進宮問一問究竟發生何事要扣留諸人也好。又卿有孕在身,我實在憂心不已。”

二皇子聽說綰柔公主也牽連其中,便有些著急,鄭重道:“我這裏素來消息閉塞得很,世子若不說,我都不知此事。世子放心,即使不為世子妃,我也是要為了綰柔入宮一趟的。”

聽得此言,俞懷安才終於稍稍放心。二皇子更了衣便入宮去了,俞懷安則回到寧合別苑等候消息。他心緒不寧,便在花園裏漫步,卻見亭中擺著一張琴和一副畫架,架上,他為林又卿描的畫像才繪了一半。

其實,林又卿的眉眼,她的一顰一笑,都深深刻在俞懷安心上。畫像,又哪裏需要照著她才能畫呢?俞懷安提起筆,繼續細細描繪起來。她溫柔恬靜的樣子,她俏皮靈動的樣子,怎樣都百看不厭。於是俞懷安畫完一幅撫琴圖,又畫她在桃花急雨裏的一回眸,再畫她在蓮池之畔亭亭玉立……

俞懷安沈醉地凝視著畫中的林又卿,心頭既是甜蜜又是焦灼。阿卿,阿卿,你怎麽還未歸來?

卻說那二皇子入了宮,倒也不急著去求見皇帝,而是先去了太後宮裏。請過安,他便問:“皇祖母,我今日去葉府想見見我的小外甥,卻不料見葉府空無一人,說是都在宮裏住著呢。您可知綰柔在何處?”

“什麽?葉家人都在宮裏住著?這是怎麽回事?”太後久不理會宮中之事,聞言略有驚訝。

“孫兒亦不清楚,只聽說起初是靈徽在葉府鬧了起來,四弟又帶人將葉府砸得一片狼藉。後來他們皆入了宮,便再未出去,有孕的世子妃亦在內,父皇還派人去將葉府其餘人都接了進來。今晨三弟回京,也立刻被召入宮中,靈徽和四弟他們倒是早已回去。”

太後不禁皺眉道:“綰柔的孩子才多大,懷安之妻更是懷著哀家的重孫子呢!無論何事,你父皇怎好連她們都扣留下來?走,你隨哀家瞧瞧去。”

二皇子答應了,扶著太後出門。此時,皇帝剛在寢殿用完膳,見了太後急忙起身行禮。

太後開門見山道:“懷瑨今日去探視綰柔,卻聽聞葉家闔府都在宮裏,便來問哀家是否知道他們在何處,只是哀家亦不曉得。甚至聽聞懷珹剛回京,就也被召了進來,有孕的世子妃亦不得回府。哀家掛念兒孫,少不得來問一問,究竟發生何事,讓皇兒將他們都扣在宮中?”

“母後無需掛心,他們如今都在昭曄宮裏,安然無恙。不過是靈徽和懷玦任性,因著些誤會,弄得葉府一片狼藉,孩兒命人重新修葺,才讓他們暫住宮中罷了。”

皇帝頓一頓,又道:“懷珹亦只是為安置流民一事入宮覆命,此刻在貴妃那裏呢。還有世子妃,是昨日天色晚了,便先在宮中歇一夜,一會兒孩兒便命人送她回府。”

“既如此,”太後看了一眼二皇子,“懷縉,你且去昭曄宮看看綰柔吧,不必陪著哀家了。”

二皇子猜測太後與皇帝大約是有什麽話要私下說,便乖覺地告了退。

“往常我總叮囑你,前朝後宮都需勢力均衡,不可有誰獨大,以免威脅到你的地位,你亦清楚其中利害。怎的此番卻似是想順了司徒家的心思,打壓葉家?”太後面容嚴肅,全然不是方才那個掛心兒孫的老人。

“母後,此番他們小打小鬧的,孩兒本也不欲理會,只想趁機看看他們的心思究竟到何地步罷了。派去葉府的太監都是孩兒親自□□的,無需吩咐便曉得要好好搜查,竟真搜出幾封懷珹的手書,裏頭寫得盡是屬於他們的各地官員名單。”皇帝說著冷哼一聲。

太後淡淡道:“這些心思,懷珹和葉家有,懷玦和司徒家自然也有。只要他們雙方始終彼此爭鬥,便不可能威脅到你的地位。你若處置了葉家和懷珹,往後反倒難辦了。”

“孩兒明白。因此,孩兒並未打算懲處他們,甚至沒有對他們提起此事。孩兒只是將他們扣上一晚,讓他們心中惶惶。這樣,他們就會清楚,自己一舉一動都在孩兒眼裏,生死榮辱都在孩兒手中,以後行事便不敢過分。”

太後這才釋然一笑,欣慰地望著皇帝:“不錯,這方是帝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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