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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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將暮未暮之時,有侍女忙忙地進來稟報道:“世子,世子妃,林府的二少爺來了。”

林又卿一下便從座上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外走去。

繁盛旖旎的杏花雨裏,林又鶴握一把折扇,風姿卓然地立著,袍擺在風中微微揚起,更添風流之意。他望著眼前提裙奔來的女子,爽朗一笑,緩緩道:

“阿卿,好久不見。”

林又卿停在林又鶴面前,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二哥。”她輕輕喚。

二人一同向內走去,在花園裏擇了個亭子坐下,俞懷安則知趣地沒有打擾他們兄妹團聚。林又卿命人取來了桃花醉,為二人各斟了一杯。

“有孕在身還飲什麽酒?你這丫頭,懷安也不好好管管你。”林又鶴望著她隆起的小腹,調侃道。

林又卿亦笑:“我不過應個景罷了。”

她將酒杯拿在手裏輕輕轉著,看林又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林又卿忽然覺得,她那素來瀟灑不羈的二哥,看著落寞極了。

“二哥,你……有意中人了嗎?”

林又鶴微微一笑:“沒有。還好沒有,所以,我還可以為林家做些事,不必眼看著你和大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見林又卿似乎又有些傷心,他又說:“你不必為我憂心。我生性隨遇而安,到哪裏過不好呢?不過是要我娶了公主,與她相敬如賓而已,我大約還是做得到的。能來京中與你常常相見,你不高興麽?”

“二哥,我寧可與你永不相見,也要你平安喜樂。”林又卿神色鄭重。

“很多事情,既然我們沒有選擇,不如坦然接受。陰差陽錯之下,或許我當真與靈徽公主兩情相悅了,也未可知。”

“唉。”林又卿長嘆一聲,“如今我們兄妹三人都在京城,卻又讓誰陪著娘呢?”

林又鶴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傻丫頭,想那麽多做什麽?又澤還在桐州,他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會替我們孝順娘的。”

他二人又閑話了一會兒,林又鶴自斟自飲了一壺桃花醉。天色漸暗時,林又卿說:“天不早了,二哥,你不如留下用晚膳吧?”

“不了,我該回大哥那裏了。今日剛入京,我應允了大哥大嫂回去用飯的。”林又鶴說著站了起來。

林又卿微微點點頭,也不再留他,只陪著他一同向外走去。

俞懷安在門口等著,見他們來了,笑說:“你們竟有這樣多的話要說,林府都派人來催了幾次了。”

“怎麽,娶了我小妹,便不許我做哥哥的與她多說幾句了?”林又鶴亦是笑。

“不敢不敢,二哥要說多少句都可以。”俞懷安沖他拱一拱手,又正色道:“又鶴,往後,你萬事小心。”

“我明白,你們都放心吧。連我這個懵懂無知的小妹都能在京城生活,我怕什麽呢?”這樣說著,幾人卻都不由得有些心酸。當年的無邪歲月,是真的一去不覆返了。

明治十八年六月十二,是太後六十五歲的壽辰。因著太後愛熱鬧,壽宴結束後,眾女眷命婦等皆入宮陪太後閑話,嬪妃和皇子們則晨起已請過安,此時並不一起。

太後年輕時,是先帝的貴妃,育有當今的皇帝俞臨霽和寧合王俞臨闕二子。當年皇後早逝,又未曾留下一兒半女,太後母家雖沒落了,為人卻極有手段。剛柔並濟之下,無一嬪妃膽敢僭越。是以彼時先帝子嗣雖多,卻只有太後的兩個親子在先帝面前嶄露頭角。

當今聖上即位後,五年內,便為他的一眾兄弟逐一尋了個罪名,重則處斬,輕則貶為庶民,只留了個同胞弟弟封做寧合王,遠避桐州。

林又卿心中,一直對太後懷有著深深敬畏。即使她明知道太後早已不理雜事,只安享晚年,卻仍無法擺脫這樣的感覺。是以這日,當太後喚她上前時,她深深呼吸了一口,調整好得體的笑容,才敢走上前去,盈盈拜倒。

禮還未行,太後邊上的老姑姑卻已含笑將她扶起。太後道:“有身子的人了,快免禮吧!懷安自幼不長在哀家身邊,但他是哀家的親孫子啊,你如今懷著的可是哀家的重孫!來,你快來,讓哀家瞧瞧。”

眾人都迎合太後心思,你一言我一語地對林又卿叮囑些孕期的禁忌。綰柔公主新得一女,生得玉雪可愛,今日亦抱了來,讓太後一享四世同堂之樂,於是大家又說起養兒育女的瑣事來,一派熱鬧。

林又卿搭了句話道:“皇祖母,您看我都快要做娘親了,可我有個年紀相仿的表妹,至今不曾定親呢。今日人多熱鬧,又是好日子,不如,您為我表妹做個主吧?”

“哦?是麽?可是司徒家的丫頭?”太後笑問。

“正是呢,太後好記性!”

太後微微頷首,又問:“那丫頭今日可來了?”

人群裏的司徒嫣似是一怔,很快儀態端莊地上前行禮:“臣女司徒嫣參見太後,恭祝太後福壽安康!”

太後看了司徒嫣幾眼,讚許地笑道:“司徒家教出的女兒,果然不錯。”

“太後既然也覺得不錯,不如便賜個恩典給嫣妹妹吧!依我看,她與四皇子倒是般配得很。”林又卿內心清楚,太後的心思和皇帝一樣,希望各方勢力均衡,不願見誰獨大。她越是這樣說,太後只怕越要忌憚著,不肯將司徒嫣賜婚給四皇子了。

然則四皇子一派的朝臣之妻聽了此言,皆以為林又卿要幫四皇子,於是紛紛附和。這些年皇後其實早有賜婚之意,無奈皇帝一直拖著未允,今日若有太後定下婚事,倒萬事大吉。

“依哀家看,這丫頭與懷珹倒般配。”

懷珹?俞懷珹?不是懷玦?

太後話畢,滿座皆驚——太後口中的懷珹,正是貴妃所生的三皇子,太後要將司徒嫣配與三皇子,此舉何意?方才附和林又卿的一幫人面面相覷,三皇子一方則是微有驚訝,各自交換眼神,意欲把握良機。

於是一幫婦人嘰嘰喳喳地道,司徒嫣身份尊貴,又才德兼備,當嫁與嫡皇子做正妃才合適。

聽了此言,綰柔公主冷笑道:“我同胞的二哥這些年碌碌無為,配不得一個尊貴的正妃也便罷了。三哥雖不是母後所出,但也是父皇的兒子,很受父皇喜愛,更是四哥的兄長。怎麽,在諸位眼裏,三哥便當不起司徒家的小姐了嗎?”

靈徽公主便對著太後說:“祖母,四哥與嫣兒年紀相仿,母後素來也很喜歡嫣兒,她若嫁給四哥,母後必然高興得很呢。”

“妹妹放心吧,母後是我們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無論司徒小姐嫁給三哥還是四哥,都是母後的兒媳,母後想來是一樣高興的。”綰柔公主語氣柔和。

眼看又有人要接話,太後道:“好了,你們不必爭執。懷珹比懷玦年長,要聘正妃,總也要先為他定了才好。先帝在時便不在意嫡庶之說,你們怎麽倒這樣古板了。”

眾人猛然想起,當今皇上便是庶出之子!這樣一來,哪還敢拿此話辯駁,急忙都閉了嘴,諾諾應是,又暗地裏愁眉不展地對視。

“嫣兒,你是叫嫣兒吧?你可願意嫁給懷珹?”太後眼神深沈地問。

司徒嫣面對此般情景,大是不知所措。她自幼以為自己必然要嫁與四皇子的,不料會生此變,卻也只得應道:“臣女一屆女流,不敢擅自為自己婚事做主,一切皆聽太後吩咐。太後恩典,臣女感激不盡。”

“很好。”太後笑道。

林又卿得償所願,從心底裏泛上笑容,到了唇邊時又很快壓下,只作遺憾狀。

短短幾月內,婚事頻頻,不知情的人看來固然是一團喜氣,只有身處漩渦深處的人才明白,這是無數的利益糾葛、無數的權謀算計!

回到寧合別苑,林又卿見到了俞懷安,才終於放心地笑起來:“懷安,我成功了。”

俞懷安執起她的手,輕嘆道:“本不想讓你卷進來的。”

“我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你和二哥保護的小丫頭了,懷安。能和你站在一起,我很歡喜。”

俞懷安聞言,手勢輕柔地撫著她的頭發,一字一句鄭重道:“記不記得你給我的那封信?你說只願君心似我心,你放心,我——定不負相思意。”

林又卿把玩著俞懷安腰間配的那枚同心結,她親手編成的同心結。

“同心結縷帶,連理織成衣。”她喃喃念著。

夏日的鳴蟬在樹上淺吟低唱時,林又鶴迎娶了靈徽公主。依例,公主出嫁後應與駙馬同居公主府。但皇上為表對肱骨之臣的重視,並不循此例。綰柔公主嫁與葉賀後,一直居於葉家。此番,皇上的旨意,靈徽公主亦嫁入林府,並不另外開府。

公主下嫁,轟動京城。作為皇後嫡女,靈徽公主帶著無上尊榮嫁入林府。此時的林府,實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皇上賞遠在桐州的忠毅候黃金千兩,田地百畝;封駙馬林又鶴為鶴清郡王,賜食邑千戶;滿門女眷,如林夫人、淑良郡主甚至於已出嫁的林又卿,皆得誥命。

這場婚禮後,林又卿幾乎閉門不出,只安心地在寧合別苑裏養胎。

冰輪吱吱呀呀地轉啊,轉啊,日子平靜而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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