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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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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珩向外疾走,門口原是一個淑良郡主的一名侍女,見了林又珩跪下淚眼婆娑道:“少爺,郡主見紅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林又珩額頭上青筋暴起,既怒又急:“大夫和穩婆呢!郡主現在如何了?”

“大夫和穩婆都已到了,奴婢出來的時候大夫剛給郡主用了催產湯,說是,說是郡主這回生產只怕兇險……”那侍女說著說著哭泣不已。

“哐”的一聲,林又珩右手攥成拳,猛地砸在了門框上。他轉身深深一揖,道:“二位殿下,諸位大人,淑良生產,請容我先告退,來日定當親自向各位賠罪。”

“有什麽可賠罪的,林大人快快去吧,望尊夫人與腹中胎兒平安。”三皇子懇切道。實則三皇子一方的人皆巴不得林又珩離開,失了林又珩的四皇子,就如失去雙眼的猛虎,橫沖直撞,不足為懼。

“如此,承殿下吉言了。”林又珩心知,若他再一走,吏部,四皇子是丟定了。只是今日縱他留下也未必能反轉局勢,何況此刻,淑良情況兇險不已……他再一揖,便匆匆離去了。四皇子等縱然想留他,也是無奈。

林又珩走後,葉坤問:“二位殿下和世子方才帶著眾人急急進來,是有何事?”

俞懷安道:“不瞞舅舅,方才乃是因外甥府上捉住了一名盜賊,偷了府裏的印鑒和幾封書信。本也算不得大事,卻不料,有人稱此賊與吏部尚書梁大人有關,是以我與兩位殿下不敢輕舉妄動,只得進來與舅舅和左相大人商議。”

那梁康聞言大驚:“世子明鑒,微臣冤枉啊!微臣怎會派人偷盜世子府上的物件?”

“世子,老臣相信,以梁大人的為人,當不至做出此事。”右相司徒璧沈聲道。

四皇子接話說:“舅舅說得不錯,外甥亦相信梁大人。外甥方才便說,如今並無證據,如此誹謗朝中重臣,實在不妥。無奈三哥執意要進來,驚擾了諸位大人,外甥很是過意不去。”

“四殿下無需介懷。此事發生在寧合別苑,又牽涉朝中重臣,臣等理當為世子辨明真相,何來驚擾之說?”葉坤道。

站在一旁的葉賀亦說:“爹爹,諸位大人,依我愚見,此時應當召那盜賊入內詢問,也讓梁大人看一看是否識得那人。若有什麽誤會,在此說清了才好。”

此言一出,三皇子一派皆讚成,四皇子一派無從反駁,也只得同意,於是小廝押了那男子入內跪下,又將他身上搜出的贓物一並呈上。

梁康一見便大驚,此人不是他的侍從王禮又是誰?他吶吶不能成言,半晌急問:“王禮,你何故要偷盜寧合別苑的物件?你,你,是誰讓你這麽做的?”

那王禮卻忽而頻頻叩首,抓著梁康的衣擺哭求:“大人,大人救我!大人,奴才都是按您說的做的啊!您不能不管奴才啊!”

“你如此說,便是承認,果真是梁大人指使的你了?”葉翰問。

梁康一腳踢開了王禮,氣道:“我何時指使過你做那樣的事?休得胡言亂語!”

“大人!明明是您叫我趁著別苑裏辦喜宴,人多混亂之時,悄悄偷了這些東西出來,將來好仿世子和寧合王爺的筆跡偽造書信,治寧合王府一個謀反之罪,還可牽連三皇子。您不能不管我啊!”

王禮剛說完,司徒毓怒道:“你可知攀誣一品尚書,是何罪名?竟敢口出如此荒謬之言!”

三皇子微微皺眉道:“司徒公子,如今尚無法判定此人所言是攀誣還是真相。他言語間牽涉我與寧合王府,其言若屬實,便是有人要誣陷我與寧合王府聯合謀逆!此等大事,萬不可輕率。不如,稟明父皇,交與刑部處置。”

“三哥,若這便驚動父皇,將來查明此人所言皆不屬實,豈不是讓父皇覺得我們連一個盜賊這樣的小事都處理不好,小題大做嗎?”四皇子心下著急,反駁道。

俞懷安說:“四殿下,若此人是誣陷梁大人,亦不是小事。他一個小小仆從,何故想出這麽個牽累自身的法子來陷害主人呢?若他真是在誣陷梁大人,背後必有人指使,也該讓刑部查明真相,還梁大人清白才是。”

一時間,堂中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刑部尚書吳成燁,其實已暗中投誠了三皇子,然則外間幾乎無人知曉。此人若落入刑部,無論今日之事是真是假,梁康的罪名都註定了會落實,是以三皇子甚為從容。

另一面,四皇子一派中,諸人皆是暗自發愁。吏部尚書之位若是丟了,於他們而言是個不小的損失。可此刻,將梁康交與刑部審理乃是最為公正之法,他們無話可駁。

梁康又驚又懼地跪了下來,涕淚縱橫:“求殿下、世子和二位丞相大人明鑒啊!便是給微臣天大的膽子,微臣也不敢做出此等欺君罔上,陷害皇子、王爺之事啊!”

葉坤將梁康扶起,溫和道:“梁大人不必擔憂。今日之事,三殿下與世子牽扯在內,令妹又是四殿下側妃,眾人皆不便主理此事。刑部尚書吳大人今日恰不在場,最能持身中正。由他帶領刑部審查,想來不日便能查明真相。”

此間大局已定,司徒璧只得以眼神示意四皇子不可輕舉妄動,需明哲保身,但求不被牽累。

卻說林又卿在新房裏睡了一覺醒來,覺著有些餓。子衿道:“方才小姐睡著的時候,奴婢已命院裏兩個小丫頭品兒、敏兒去廚房端些吃食來了,只不知她們何處躲懶去了,竟還未回來。”

正說著,品兒和敏兒卻回來了,一人端著桂圓蓮子湯,一人端著幾樣糕點。子衿問:“怎麽去了這樣久?”

二人便將方才之事略說了說。林又卿聽到淑良郡主生產一節時慌亂不已,連命打發人去林府等消息。至於偷盜一事,倒是暫無心想了。

林又卿在屋裏心急如焚,只苦於今日新婚之夜,她若擅自出府實在太過違背禮數。約莫半個時辰後,門口喜娘急匆匆進來道:“世子回來了,世子妃快把蓋頭蓋上罷,要等世子親自挑開才是。”

林又卿本欲說不必了,轉念一想,她身居京城,凡事不可點眼,必得一一守著規矩才是。於是將蓋頭蓋好,靜坐於榻上等待。

俞懷安進來後,接過喜秤,走到林又卿面前。方才發生的種種其實令他很是疲憊,但想到從今往後,凡事都有林又卿一同面對,便覺安心。雖是艱難險阻,所幸得以攜手同行!

他緩緩挑開了林又卿的蓋頭,兩人望著對方,似想望斷那似水流年、悠悠歲月。許久,他們都從眼底一絲絲漫出笑意來。

喝過交杯酒,俞懷安命所有人退下,只留他們二人。他道:“我曉得你著急,我已命人輪番去林府,半個時辰報一次信回來。你先別慌,躺下歇一歇吧。”

林又卿雖擔心,但想著這也已是最好的辦法,便輕輕頷首。二人並排躺下,林又卿問:“我還聽說今夜府上捉了個盜賊,似是與吏部尚書有關,事情可解決了?”

“嗯,為求公允,此事將交由刑部調查。你不必放在心上,萬事有我。”俞懷安握住了林又卿的手。

卻不料,不多時,侍女急急地在外叩門。林又卿猛然坐起——若非大事,她們絕不會在這個時辰,如此沒有分寸地叩響新婚夫婦的喜房!

“進來!”林又卿喊道,心頭不祥之感強烈至極。

“世子,世子妃,去林府等消息的小廝回稟說,郡主難產,怕是……怕是不大好了!”

“胡說!大嫂一直胎像平穩,今日生產也是瓜熟蒂落,怎麽可能會難產!”林又卿揚手拂落了枕邊的玉如意,回話的侍女嚇得跪下頻頻叩首。

俞懷安為林又卿披上一件外衣,安慰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這樣吧,我們即刻去林府。”他又擡頭吩咐侍女:“叫外頭備車,我和世子妃從後門出去。”

一路上,林又卿不安至極,俞懷安將她攬入懷中,輕撫著她的後背。

入了林府,全府裏裏外外燈火通明,不停有丫鬟、小廝、大夫忙裏忙外地跑動。林又卿和俞懷安長驅直入至岸芷院,遠遠地便聽見了淑良郡主痛苦的喊聲,一股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院子裏候著的兩個侍女見了他們,很是驚訝,上前行禮。林又卿問道:“大少爺呢?”

侍女們答道:“大少爺不顧勸阻,入了產房。”

於是林又卿便徑直向內走去,俞懷安因是外男,不便入內。但他知道,若不然林又卿親眼去看看,她必不安心,於是他只說:“我在外頭等著,郡主一定能平安產子的,你神色別顯得太過擔心,免得惹大哥更著急。”

林又卿點點頭,略微收斂憂色,步入內室。

淑良郡主正躺在床上,滿頭大汗,看上去極其痛苦。床邊三個穩婆,兩個大夫,另有五六個丫鬟忙碌著打下手。床上血跡斑斑,極是可怖。林又珩坐在床邊,握著淑良的右手,眼神溫柔道:“淑良,別怕,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別怕,我在這兒陪著你。”

林又卿見狀眼眶便紅了,趕緊拭去眼淚道:“大哥,大嫂,是我來了。”

“你怎麽來了?”林又珩回頭見到她,大驚。

林又卿勉強笑道:“大嫂今夜生產,我豈能不來候著好消息呢?”

一個穩婆忽然叫起來:“看見了!看見孩子的頭了!郡主,郡主用力啊!”

淑良郡主一手攥著床單,一手抓著林又珩的手,拼了命地用力,忽而氣力不濟,話都說不上來,直淚流滿面。

林又卿坐在床的另一邊,亦握住淑良郡主的手,鼓勵道:“大嫂,你不能放棄。大嫂,再用點力!孩子馬上就要生出來了!你和大哥以後還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呢,大嫂,你堅持住啊!”

林又珩錚錚男兒,眼見妻子痛苦,不禁眼眶濕潤,喚道:“淑良,淑良!你一定要好好的。淑良,為了我,你一定要撐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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