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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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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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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渝連著三天睡在公司,做出了大促更新方案,領導首肯後發給全組,才好不容易得空回家一趟。正是周五的午後,小區裏春光剔透,幼兒園傳出陣陣嬉鬧的聲音,直達家屬樓的樓頂。沈少渝進門脫鞋,看了一眼客廳,發現被整理過了。

他對家居的講究不多,但薛策是文科生,學過室內設計,到他家來想必常有看不過眼的時候。他無所謂,仍然是把外套扔到沙發上,小包放在餐桌,筆直地走進臥室,而後就睡了個昏天黑地。

睡夢裏好像還有薛策。真奇怪,他們都分手三年半了。可沈少渝夢見他們的校園時光,他在實驗室呆到深夜,薛策在圖書館讀著書等他,到半夜十二點左右兩人才終於能見上面,一起散步回宿舍。從實驗室到宿舍樓的距離大概二十分鐘就能走完,薛策在途中給他買煎餅果子再耗去十多分鐘。煎餅果子攤支在校園文印店的小平房前,刷夜的同學三三兩兩前來光顧,可以加澱粉腸、生菜和辣椒醬。薛策排隊買來,捧著滾燙的塑料袋到他面前,深夜裏冷得呵氣成冰,唯獨中間的煎餅果子散發出渺遠的香氣。

於是四只手握在一起,他們同去啃那一塊煎餅,腦袋不小心相撞了,薛策不惱,反而笑著把沈少渝抱得更緊,沈少渝能看清楚他嚼著煎餅果子時上下滾動的喉結。

真溫暖的一個夢啊。

沈少渝一直覺得,是自己經歷的男人太少,才會總對薛策念念不忘。但又因為回憶裏的薛策太好,常讓他覺得其他男人也比不上,所以無法再去經歷新的男人。這真是一個悖論。

薛策把他送到了寢室門口。奇異的是,那煎餅果子不僅沒吃完,反而越來越大了,兩人都拿不住,只能捧著。沈少渝看一眼走廊外頭的月亮,看一眼手上的餅子,說:“月亮也就是個巨大的煎餅。”

薛策壓低了聲音:“魚,讓我親一親。”

沈少渝說:“煎餅還沒吃完,怎麽辦?”

薛策下巴蹭蹭他的額頭,鼻子輕觸他的頭發,很留戀似的。“魚真香。”他說。

沈少渝不理他,將煎餅果子奪過來,“你不吃我吃了啊。”

“叮鈴鈴鈴鈴鈴鈴——”

靜謐的男生宿舍樓裏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沈少渝被嚇一大跳,帶著怨怪小聲說:“你快接呀!”

薛策茫然掏了掏口袋:“不是我電話呀,是不是你室友的?”

說話間,便聽見沈少渝宿舍裏有翻動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室友為了接電話要下床了。沈少渝下意識把薛策往旁邊一推,那個捧不住的煎餅果子就摔到地上,沈少渝低頭一看,心疼得要跺腳。

再擡頭,薛策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望著他。兩人隔著一包煎餅果子,卻像隔著一道天塹。

“叮鈴鈴鈴鈴鈴鈴——”

沈少渝終於明白過來,是他自己的電話。

他伸手在空中撲騰幾下,想將鈴聲按掉,卻不知按了哪裏,偌大的嗓門傳出來:“周五了周五了,老板,出來嗨啊!”

“唐洲。”沈少渝眼睛都沒睜開,“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幾點?”反而是唐洲納悶兒,“這不是晚上八點,夜生活正好的點嗎?”

晚上八點?沈少渝的腦子慢悠悠地,終於從那不知多少年前的校園出走歸來。他想起來了。想起自己已經工作,在一個乏善可陳的互聯網公司,剛剛加班了三天。也想起前男友兼炮友薛策此時遠在深圳,這個周末想必是不會打擾他繼續加班了。

“我剛加了三天的班,回來睡了一覺。”沈少渝解釋,“明天還得去公司,我沒力氣出門了。”

“好慘啊——”唐洲假模假式地哀嘆一聲,腦筋轉了轉,又說,“那你吃了沒?我給你送飯?”

說到吃的,沈少渝就立刻想起夢境中那塊摔得稀爛的煎餅果子,心疼地咧了下牙。肚子也在這時候叫起來,叫聲之大,甚至讓唐洲都聽見了:“哈哈哈你等著啊,我給你打包回來!”

在等唐洲期間沈少渝連動都沒有多動一下,只挪動手指翻了翻朋友圈,又退回來,點進和薛策的對話框。

這三天薛策給他斷斷續續發了幾張照片:飛機上的天空和大海,深圳的夜景和薛可涵、譚之堯的聚會照,以及兩杯當地的涼茶。

薛策:“這才幾月,深圳已經熱死了。”

薛策:“美國博士確實不一樣啊,在酒吧講天體物理。”

薛策:“可涵還一臉崇拜。”

薛策:“嘗嘗,據說對社畜最有效的就是這款,健脾。”

薛策:“再也不嘗了。”

薛策:“在做什麽?”

薛策:“還在加班?”

三天三夜,大概有個十來條,不過越來越少,到今天就沒有了。沈少渝想笑都沒有力氣,回覆了他最後一問:“是的。”

十幾分鐘後,薛策回了他一串省略號。

沈少渝感覺對方有些不高興了。於是補了一句和唐洲說的一模一樣的話:“剛加了三天的班,回來睡了一覺。”

他等了半天,對方沒有再回,也就想算了。又去找出薛可涵的微信,道了祝福,發了紅包,又說抱歉,這次工作太忙,實在無法親身趕到了。他編輯了半天措辭,薛可涵回得倒快:“沒事沒事學長!策哥跟我們說過了!學長工作辛苦了!”

沈少渝凝了凝眉,想問“他說什麽了”,又覺得這樣問話很怪。早知道就該打個電話過去,能問得更自然。

不過,對方講話這樣禮貌,那他也不應該太冒失。薛策和薛可涵才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親兄妹,他們是一邊的。

再回到和薛策的對話框,連日工作後睡了一覺浮上來的疲倦漸漸轉變成煩亂。發一串省略號,是想讓他說什麽好?還是想讓他幹脆閉嘴呢?反正他從來也說不出薛策愛聽的話。

他們本就不是那種無話不談的摯友,就算談戀愛期間也不是。他們的專業愛好、性格作風、成長交友都差異巨大,不僅沒有共同話題,而且經常雞同鴨講,這些在最初不曾顯山露水的問題,在最後都像生銹的刀鋒一樣割得雙方遍體鱗傷。

好在唐洲很快就到了,解救沈少渝於饑餓和困頓之中。

沈少渝洗漱過後,就倚著主臥的門,看唐洲把帶來的炒飯、烤串、小龍蝦、奶茶一一擺上餐桌,全都是小年輕愛吃而他會擔憂明天的腸胃的東西。唐洲這人很有意思,去年那次尷尬過後,還通過公司主動聯系上了沈少渝,說要給他賠禮道歉,起初沈少渝煩不勝煩,但也不知怎的,一來二去,他們竟然混成了酒肉朋友。沈少渝在北京的朋友本來就少,大學室友算關系很好了,但是社畜不好湊時間,要相聚一次太難。唐洲則不然,這個年輕人好像任何時候都有空,任何時候都在鬧騰,沈少渝至今也沒搞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麽營生。

現在“好好上大學然後好好工作”都是老一輩的觀念了嗎?

“大周五的,你沒去找別人玩兒?”沈少渝問。

唐洲擺擺手,“這不是怕你餓死嘛。”

“謝謝啊。”沈少渝走過來,唐洲開了一瓶啤酒,沈少渝出於禮貌先給他倒上。他一身襯衫還沒換,倒酒的姿勢仿佛還在上班,唐洲笑得捧腹:“你全身都是班味兒。”

沈少渝斜瞅他一眼,不接茬,開始幹飯。先挑著味不重的吃了,讓唐洲吃掉大半小龍蝦,才慢吞吞去清理殘餘。就在這時,擺在桌面上的手機震了一震。

沈少渝正在剝蝦,空不出手,看了一眼,是薛策對他說:“那你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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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問題都不少。歸根結底,戀愛是個融化自我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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