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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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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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渝和薛策重逢後的第一夜,在似有若無的微醺和縱容中度過,誠實地說,體驗感是不錯的。

那一夜過後的清晨是薛策先醒來,給他點了解酒的粥作早餐。沈少渝的酒量確實不淺,主要是沒被探過底,也因此從不需要太多照顧,自己囫圇醒來後,看見床邊支起的小桌板上熱氣騰騰的粥,還楞了楞神。

薛策正在穿衣,重新系上昨天的領帶,此時乍然與沈少渝相對,也局促地住了手。

夜晚給人勇氣,而清晨只令人尷尬。

最終是沈少渝輕輕出了口氣,一邊喝粥一邊招手讓他靠近,給他將領帶理清楚,還說了聲謝謝。繼而去洗了個澡,在浴室裏穿戴整齊才出來,薛策還沒有走。

薛策昨晚下班時什麽都沒有帶,此刻西裝革履坐在賓館的椅子上,還像個學生一樣毫不抗爭地在等待著什麽。沈少渝倚著浴室的門框看了他片刻,自己從沒見過薛策穿正裝的模樣,他們分手的時候,薛策還沒有畢業。他總覺得薛策永遠是青春蓬勃的,而自己則是汲取他活力、導致他終於筋疲力盡的罪魁禍首。

原來仔細一算,薛策今年也已二十七歲,不是天真男大的年紀了。

沒有自己拖後腿,他希望薛策現在已經恢覆了他舊有的活力。

沈少渝動了動唇:“你不上班嗎?”

“我們彈性工作制,沒有項目就比較自由,而且昨天剛加過班。”薛策說,“公司就在旁邊。”

沈少渝說:“你現在做會展?”

薛策點點頭:“是,主要做國外的項目。”

這其實都是沈少渝已經知道的信息。他拿起自己的小包,“那我走了,我要上班。”

薛策問:“幾點?”

沈少渝說:“昨天特殊,今天可以不打卡吧。”

意思是已經遲到了。沈少渝走到門口,準備拔卡,回頭示意薛策。

薛策跟上來,兩手插在褲兜裏,單這一個動作,就很不像個上班族。他說:“我送你吧。我車停在地下。”

“算了吧。”沈少渝回答得很快,也很隨意,“內環會堵。”

“……嗯。”薛策無可辯駁,手垂了下去。

沈少渝拔了房卡,推開門,走廊上的微光落在他臉上,回頭,薛策卻陷在陰影裏。

“買的什麽車?”沈少渝對他笑了下。

“不貴,寶馬i3。”薛策上前兩步,和他並排。

“代步挺夠用。”

“也好看。”

“車牌怎麽弄的?”

“我們——我本科那會兒搖中的號,你忘了?”

沈少渝頓住腳步,忽而長長“啊”了一聲,“對,對。”

他想起來,薛策本科時他讀研究生,兩人一起去駕校學車,一起去考駕照,還一起去申請搖號。本來都是鬧著玩的,不料薛策鴻運當頭,竟讓他很快搖中了,薛策就花兩萬先買了一臺二手車,裝作是教師用車成天在校園裏兜風,不知被多少人側目,薛策還很是得意。那時沈少渝並不願意和他一起現眼,但有時從實驗室出來,聽見薛策對他按喇叭,他轉過頭,就會對上薛策挑眉的笑。

那一刻的快樂不是假的。

後來薛策出國留學,沈少渝拿了車鑰匙,但因租房就在公司旁邊,所以幾乎不會用。只是薛策研一聖誕回國的那一次,沈少渝開出了這臺車去機場接他,兩人在車上接過一個綿長的吻。那時候他們都確信,如果真的離開對方,自己會死掉。像沒有陽光的植物,像離開水的魚,他們確信,異國期間的所有爭吵不適都只等待著在相見這一剎那解開,陽光會重新降臨,雨水會落下,沒有什麽困難是看著對方的眼睛解決不了的。

但誰知道呢,那一次薛策回國不過半個月,他們卻吵了三次。

最後是在臨近出國的前一天,薛策拿了車鑰匙從沈少渝的蝸居摔門而出,沈少渝在隔音很差的窗臺下聽見那臺二手車轟隆隆的發動聲,好像也差不多該報廢了。

看來他是在回國後終於換上了好車。

“那時候還覺得,我的運氣這樣好,所有的北京人都會恨我了。”薛策陪著他走出樓座,上午懶懶的秋光照著兩人,建國門大街上誰也看不出來他們昨夜剛睡了一覺,“後來回想,原來我的運氣在那時候就用光了。”

沈少渝沒料到薛策會有這樣的想法。畢竟薛策從求學到工作,從家庭到職業,看起來總是一片坦途,沈少渝也就這樣說了:“你現在過這麽好,也挺招北京人恨的。”

薛策笑了,笑得露出牙齒,很坦蕩似的,也不再跟他爭辯。

兩人的交談是如此溫和寡淡,像陰天裏的雲,把兩個人穩穩地托住。沈少渝不知道別的情侶分手後重逢會是怎樣的情景,會歇斯底裏還是冷若冰霜,但總之經過昨夜的情難自禁,到此刻他們再要端出決絕的樣子都已經失去了立場。

然而,不論如何,沈少渝都絕沒有想到會有第二次。

半個月後,他收到薛策的消息,約他去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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