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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天罰者day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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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天罰者day6

第104章

沈盈息默了會兒。

芥子囊在宣立這句話後重新跳動不止, 發狂似地亂動。

沈盈息摁住它,帶著兩分暴戾。

芥子囊靜了下來, 宣立的目光也投了過來。

女子的輕笑聲溫溫柔柔的, 水波一樣湧向她,“息息身上……有很多陌生的氣息,是新交了許多朋友麽?還隨身攜帶著別人給的禮物呢。”

“我來劍宗不是尋你敘舊扯閑篇的。”沈盈息垂眉, 面容冷淡,“我要見師尊。”

宣立望著她,秀麗的面龐笑靨如花, “息息,別這樣對我。老友見面,該清談一番。這種時候就不要聊其他外人了,你知道的,我總會為這傷心的。”

沈盈息擡起眉, “宣立, 你不是這種模樣的人。別拿示弱要挾我, 你不覺得難堪嗎?”

“……”宣立臉上的笑一僵, 她轉而苦笑了下,手背蓋住眼睛,往椅上一靠。

良久, 她只是這樣闔著眸。

沈盈息靜靜地看著她,直至宣立拿開手,仰著臉怔然望著天空。

“息息,難為你還記得我本初性子。”宣立彎唇, 笑容泛著苦澀, “我知道你忘了絕大多數的過往。”

“我很開心,我是例外。”

沈盈息淡聲, “記得,但不多。”

宣立嘆了口氣,“我錯了息息,我們可以和好了嗎?”

沈盈息看向宣立。

這位愛穿青衫的卦修大能也正望著她,眉眼縈結著淸愁幾許,動人的哀愁。

半晌,沈盈息收回視線。

“你想多了,我的氣性沒有大到五百年過去了,還沒消氣的地步。”

宣立彎唇,“那我們還是——”

沈盈息一句話打斷了她:“你很好,我曾經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但是是曾經。”

宣立一下花容失色,蒼白著臉,輕聲道:“你還在怪我,怪我和隨其常聯手幹擾你的道途是嗎?”

“陳年舊事,不必再提。”沈盈息蹙眉,“你們卦修自恃未蔔先知,總將人命運看輕,殊不知你以為對我好的,我不以為然。傲慢招致災禍,你日後當點心。”

“嗯,我錯了。但息息是在關心我嗎?”宣立眸光微亮。

沈盈息頓了會兒,放棄無謂的解釋。

“宣立,你不必故作無知,我已不是天命者了。”

宣立含笑,“那又如何?你便成了魔成了鬼,也還是我宣立的至交好友。”

言至此,她聲音忽然低下,近身執起沈盈息的手,輕聲道:“息息,我知道,就是我成了妖成了魔,你也不會棄我不顧的。”

沈盈息無言,目光在自己和宣立交握的手掌上停了下。

宣立將手握得更緊,“你有何事要做,我亦可以助你。”

長睫微擡,沈盈息看向宣立,後者懇切地望著她,目光柔和。

“……宣立,我要見師尊。”

宣立挽起唇角,探身上前抱住了她。

“好。”

……

守端不在劍宗。

若無宣立告知,沈盈息會空跑一趟。

望著宣立素手蔔卦的背影,沈盈息咬了口甜糕,甜而不膩的軟糯滋味,無疑消解了幾分冷清的氣氛。

“他在了身城。”

宣立回身,看向椅中的沈盈息,楞了下,而後噗嗤一笑。

沈盈息放下糕點,正欲起身卻被一雙素手摁下。

“怎麽了?”她擡頭疑惑。

宣立一手摁住她肩膀,一手從她唇邊擷了擷,些微的一點糕點碎屑被擷下。

“總急著去做事,就會跟事較真,對自己是一點不上心。”

青衣卦修似無奈,撫了撫沈盈息的臉頰,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

沈盈息抿了抿唇,她看向宣立,這個本該成為她師尊的人,現在是她的好友。

一個曾經和同門聯手,要強硬將她的道途改回卦修的好友。

雖然身份不同,但宣立對她的寬和和關心始終存在。

如師如友的存在。

沈盈息忽地偏過臉,“一個除塵訣就能解決的事,下次直接告訴我就行。”

宣立:“很多事直接吩咐別人也能解決呢,也沒見你同意。”

她拍了下沈盈息肩膀,“行了,走吧,做你的大事去了。”

沈盈息起身,駕起劍光,手臂忽然挽上一只手臂。

她側眸看去,對上宣立的笑眼。

“勞駕息息攜我一程。”

沈盈息抿唇,“你不用刻意親靠我,我們從前如何相處的,你仍照那樣待我好了。”

宣立牽住她的手,貼身笑道:“稀奇了,你這小悶葫蘆也能明白人心思了。”

但卻沒放開手,好似在從前,二人便如此親密了。

沈盈息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抱緊我,天風猛烈。”

宣立似乎楞了楞,而後望著她,笑嘆了口氣,“息息,你出息了。”

沒說出息在哪兒,依言抱緊了沈盈息纖腰,枕在她肩頭,微微闔起眸,感受好友的溫度和熟悉的香氣。

沈盈息不再說話,劍訣掐好,劍光淩天而起。

……

了身城的天靈臺是離天道規則最近的地方。

天諭降臨,多在此臺。

守端身著一襲素□□袍,靜立於天靈臺之中。

隱匿行蹤的仙級陣法以他為中心,籠罩了整座天靈臺。

不久之前,第二道天諭降臨,告知了守端成為天命者的使命。

修行者是沒有權利質問天道的。

即便守端的修為已至半步飛升圓滿,但仍只能被動接受天道諭令。

守端沒有露出額外表情。

他望著萬裏無雲的青冥,神情冰冷而深沈。

守端在計謀一件事。

關於他首徒沈盈息的事。

不過,他們如今已不是師徒了。

師徒魂契於昨日,被單方面斬斷。

盈息是個理智的孩子,她的情緒總也很淡,對他沒有恨意,不會為了傷他而做出魯莽斷契的舉措。

是誰呢?

誰在他們中間挑撥離間呢?

守端長久地凝望著天際,天上沒有任何異樣,他只是保持著凝望的動作。

“師尊。”

一道清淺的女聲傳入耳中。

守端冰冷的面容一怔。

宛若一尊銀雕驟然間被喚醒。

他打開陣法,看見了素袍在身的沈盈息。

師徒對視剎那,俱從對方眸中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是天道。”

沈盈息說,擡起眸看著臺上的守端。

守端似乎微微笑了下,但細看還是一副冷漠模樣。

他負手走下天靈臺,到沈盈息面前,輕輕嗯了聲。

“有受傷嗎?”他問。

沈盈息搖了搖頭,“師尊可傷了哪兒?”

“業已治好。”守端望著沈盈息被天風吹亂的鬢發,手臂擡了擡,中途還是放了回去。

榮華絕世的劍修垂下金眸,視線克制而溫和,望著自己的首徒:“盈息變了。”

沈盈息本就沒有隱瞞之意,見守端已看出端倪,直言道:“師尊,我做了天罰者。”

守端沈默了下,但問道:“自己甘願的麽?”

沈盈息微微笑了笑:“師尊,我甘願。”

話落,沈盈息忽而眸色一凜,看向守端覆雜的金眸,“師尊是……天命者?”

青空一道響雷,似是印證她的猜測。

望著守端淡漠不變的神情,沈盈息便知曉自己沒有猜錯。

讓師徒二人成為生死對手,隔著寂寂長空,沈盈息也想得出天道含諷帶嘲的目光。

“……”

望著首徒的防備神情,守端輕啟薄唇:“盈息,你不信師尊嗎?你以為我會死守道規,對你下手嗎?”

他說話時,高大的身子朝她靠近了兩步。

沈盈息抿唇,將宣立向身後攬了攬。

“師尊,我知道你現在不會。”

守端的目光還停留在她保護旁人的手上。

金眸暗了瞬。

——現在在她眼裏,他是危險的,是需要遠離的?

“無礙。”守端蜷起手指,止住腳步,“情有可原。”

“這不是你的錯。”他試圖做出溫和的表情,但臉像被凍住了,怎麽看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守端抿起薄唇,聲音低沈:“天命者是天道強自派下的使命,別無選擇的使命,早不該拘著你了。”

聞言,沈盈息有些不大自在。

她和守端雖無朝夕相伴之情,但畢竟有師徒倫理之常。

既已看透天道弱鄙,沒有還瞞著師尊,讓他繼續受藩籬之苦的道理。

“守端仙尊——”

“守端仙尊?”

守端的聲音又輕又冷,“你我情誼當真如此薄弱,一小小道命便能輕易割斷了?”

沈盈息默了下,說:“修行道心口合一,既然師徒魂契已無,再稱師尊便是違心了。”

“如何不見閣下嚴令禁止守瑯宗主的自稱,你獨對自己這般嚴苛嗎?”

沈盈息尚未來得及出聲,守端忽地閉眸,將自己傾瀉出的情緒頃刻間藏得風雨不漏。

他負手轉身,背對了她道:“既是如此,本尊不再多言,你且去罷。”

“魂契斷開,雖非自願,但已成結果,惱亦不能。再論仙尊與息息現時的身份,沒了師徒關系作縛,對雙方都好。”

宣立朝兩個大小冰塊分別看了看,溫婉一笑,繼而道:“你們二位本就是天道強求的師徒,如今解開這強來的命數,還不高興怎的?”

守端冷聲:“宣立仙子曉通各人命數,自當從容。”

宣立笑而不語。

沈盈息看了眼守端背影,而後解開腰間芥子囊。

“仙尊,今日前來一為明曉魂契真相,二為歸還此物。”

守端緩緩收緊雙手,“此劍靈智已近成熟,如今他一心歸順於你,再歸還給本尊只能徒生業障。”

他話音將落,沈盈息手中的芥子囊猛地跳動了兩下,裏間的劍靈似乎響應著守端的話,強烈表明了自己不願回去的意志。

沈盈息頓了頓,將芥子囊緩緩放下。

“雖然如此,但我畢竟受了天罰,與修真成仙永為陌路,這些仙靈故物留在我身側才招業障。劍靈位同您半魂,我無權收歸。”

說罷,不顧芥子囊劇烈鼓動,她掐起子午訣,恰如最初入劍宗那般,對守端行正式拜師禮。

“後會有期,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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