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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第95章 修真界day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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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第95章 修真界day15

第95章

關於沈盈息的記憶, 由於她的出現如此巧妙,巧妙到守清一生也忘不了。

暗無天日的受罰時光裏, 孤過崖的風聲似乎都能被聽出上千種不同的音調, 一柄長劍破空的聲音混入其中,實是清越出彩得過分。

沈盈息的好奇是與生俱來的。

剛入宗門還不是無情道魁首的她,整個人雖然初具後來的漠然空靈, 但彼時的小息修士還只是像一盞透明的琉璃像,清澄而透明,能直白而幹凈地表露出各種情緒。

最重要的是, 她還保持著對萬事萬物的好奇,有著一股不尋見真相便誓不罷休的意氣與認真。

在孤過崖外揮劍了一年,她終於發現原來隔著一叢矮竹林,還有另外一條隱秘的小道,直通劍宗內無人談及的孤過崖。

她收劍進去, 毫無畏懼, 臉上帶著赤誠的探索欲。

“咦?好強的禁制。”

她停在孤過崖的崖口, 那是處洞穴, 垂蔓森森,禁制森嚴。

守清被鎖縛在崖底,離崖口約有十丈遠, 她的低聲疑惑不遠不近,他正好聽得見。

領地被冒犯,守清眼中劃過一絲厭惡,擡起一雙冷眸, 朝崖口看去。

會進來嗎?

應該不會。

這些弱小的後輩弟子, 見到如此森嚴禁制後,一般都會膽怯謹慎, 觀察一會兒便自離開了。

守清重新垂下了眸子。

“……”

“原來是處斷崖。”

禁制波動,女子的聲音近了幾分,守清陡然擡起雙眸,向洞口看去。

她看不見他,她現在的實力只能打開最外面的禁制。

而他能看見她,很清晰地看見。

晦暗陰沈的洞口,垂蔓在陰暗裏生著比陰暗更深的陰影,像千萬條張揚的鬼爪一樣撲在洞口山壁上。

身著藍白劍袍的女子進來後,這些陰漆漆的鬼爪便捉住了她,在她幹凈的劍袍上張牙舞爪地晃動。

她那雙清透的黑眸在晃動的陰影裏,顯得如此平靜。

居然沒有害怕。

守清緊緊盯著她,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待她走後,關於她的所有記憶都將被他咀嚼很長一段時間,以度寂寥和乏味的罪人生涯。

“……”

“啪嗒。”

輕微短促的一道聲響,似乎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她向前邁了一步,踩斷了一根枯枝。

但也僅限這一步了,下一刻,她便被第二層禁制阻攔了去路。

“可是有前輩在此清修?”

她被攔在禁制外,還不知所謂地往內探看,臉上生出的是更明顯的探究欲。

守清在她往內進一步時,眼中冷色頓了下。

這是個膽大包天的小輩。

在修真界裏,一味地謹慎確實會和很多機緣擦肩而過,但小心謹慎到底是保命的要訣。

而她,而這個小輩,循著她自己的好奇心做事,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自保,她終將要為她的好奇心付出代價。

唇角緩緩抿緊,守清喑啞低冷地道:“無知小輩,要活命,現在就滾出去。”

他的聲音裏裹挾著兩分刻意為之的威壓,劍意若有似無地跟隨之,其中蘊含的冷冽殺意足以夠任何一個渡劫期以下的修士膽怯。

他看得很清楚,闖進來的沈盈息只有金丹中期的修為。

她根骨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這麽年輕便結了丹,完全擔待起一聲絕世天才。

但天才不好好保護好自己,死了之後照樣會被人忘個幹凈。

沈盈息頓了下,她眼中微光閃過,表情有些遲疑。

守清看見她這幅神情,垂下眸子,看來她馬上就要離開了。

“……”

一陣岑寂。

“前輩?”

守清擡眸,語氣有些莫名,“還沒走?”

“前輩,我想再看看您的劍意。”

她毫無所懼,濃秀的眉眼甚至露出了笑意。

守清一怔。

劍宗修士盡修無情道,凡入道者便需修斷情絕欲的本事。

眼睛反映內心,無情道劍修的眼睛,可不該有笑影。

這個弟子……沒有師尊教導她怎麽做個無情道修士嗎?

如果換他是她的師尊,他一定要將她這個會笑的陋習掰正過來。

“盈息。”

不待守清回應,洞口忽而傳進一道冰冷低沈的嗓音。

一身銀白道袍突兀地出現。

守清的眸光一滯。

方才受到劍意威脅都沒有輕言離開的少女,看見這襲銀白道袍後,聳了下肩,“好吧,師尊。”

原來她有師尊。

她的師尊是他的師兄。

他還是這麽神姿高砌不可一世的模樣,冷冰冰的面孔,標準的無情道修士的表情。

師徒二人離去。

離去前一秒,守端停下腳步,微微偏過臉,對身後的他傳了道冷漠的訊音:“安分點。”

……

只可惜,不安分的不是他。

她一定是背著守端來的,日日進來,日日要他展示他的劍意。

守清沒有理會。

她只要一看完,必定不再來了。

這種背著師長的會面,帶著隱秘的性質的兩人會面,似乎可以稱之為私會。

如若被發現,她會受罰罷。

守端不近人情,她不會是他心慈手軟的例外。

過不了幾日,守清便開始驅逐起她。

但她實是固執,怎麽趕也趕不走。

於是守清例行驅逐,到了第二日還是會等待她的出現。

她總是在崖外揮完劍才進來。

雖然好奇心太重,但她的勤奮無可指摘。

所以短短兩年後便突破了元嬰期,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自那以後,她不再來了。

最後一次見她,她身上有劍意的道息。

原來,是也修出了劍意,所以不再對他的感到好奇了。

……

面無表情了幾十年的他,頭一次生出想要勾起唇角的沖動。

但因為久已不笑,已不知笑該如何做。

守清的罪罰本該罰滿一千年,他身上的囚仙鐵索才能消失,他方能離開孤過崖。

但他提前了近一百年出來。

功在崖壁上的罪己書。

將靈力灌註劍中,在崖壁上一字一字刻著罪己書,從崖底至崖頂,他耗費了十多年。

終於出來的那日,守端親自到來,打開了他身上的鐵索。

“師兄。”

時隔千年,守清重新喚他。

守端頓了下,冰冷的眸光投向他。

守清依舊面無表情,他問道:“沈盈息在哪兒?”

他話聲將落,守端眼底便生出了一絲探究和防備。

真是拒人千裏之外的眼神。

守清面目冷肅,不為所動,“我要見她。”

還是見到了她。

她已經突破渡劫期了。

模樣沒變,是十七歲少女的面容。

只是變得不再那麽好奇了,看見他,知道他是多年前孤過崖的前輩後,拱手對他施禮,“守清師叔。”

她終於有了無情道修士該有的模樣。

情緒淡漠,無喜無怒。

但是和其他無情道修士的冰冷相比,她這種神情可以稱得上平和。

最大的不同是,她沒有畏懼,不似眾修士一樣,將人生而具有的情欲困境,視為不可跨越的天塹。

她無懼情欲會毀壞她的道行。

事實也確實如此。

什麽都不可能阻止她的修行。

沈盈息有一種近乎恐怖的能力,她做事極認真,事未成,其餘事務永遠不能幹擾到她。

所以未至飛升,她永遠不會為情欲所累。

從小息修士到小息宗主,再到人人敬重的仙君。

沈盈息一路走來,遇到過數不勝數的劫難。

只不過她從來都是平靜處之,從不示於人前,所以才顯得她如此順遂。

便是天才,也沒有真正的一帆風順的道途。

守清仍舊記得那個在孤過崖外揮劍的少女,她每次收劍進崖,雖然鬢角被汗濡濕,但她從無倦色。

眼睛很亮,裏面閃動著風發的意氣和好奇的欲動,整個人耀眼得不可思議。

除了孤過崖,守清不知用何種面容和她相處。

漸漸地,不知是誰傳出他不喜沈盈息的謠言。

連她都相信了。

可她到底是與眾不同的。

見到他的時候,對著他冷漠嚴肅的神情,仍舊能彎彎唇,道一聲守清師叔。

與眾不同的人,最終的結局不是毀滅便是飛升。

沈盈息隕落之際,守清並不相信她如此草率地被毀滅了。

他執拗地尋找她。

劍宗弟子們說他怎麽這麽討厭她。

……

守清不討厭沈盈息。

萬眾沈迷的修真界,她是唯一堅守本心的修士,沒人會討厭這樣一位修士。

“是黑袍閻王!”

“噓,小聲點。”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入耳中,又是那群年輕氣盛的外宗弟子,在做些幼稚的頑鬧。

守清冷冷地下瞥,那幾個外宗弟子碰上他的目光,俱是一震,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囁嚅不動了。

“守清長老好。”

張揚得像剛出籠的幼獸一樣的天驕們,乖乖地垂著頭,低聲招呼。

守清:“前殿各宗都在點名,你們怎麽還在這兒?”

幾個弟子磨磨蹭蹭,不肯說。

守清禦劍下落,身上寒冷的劍息冰霧一樣罩過來。

他沒說什麽話,幾個弟子已經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守清長老,我我們就是想……想逛逛。”

守清瞇起眸,“在藍玉峰前逛?”

弟子們驚了下,臉立刻紅了,“您能別告訴……仙君嗎?”

他們只是想來偶遇下仙君。

就算見不到她,但是只要能靠近點,也好啊……

守清冷聲,“還不回去!”

幾個弟子怏怏不樂地調轉腳步,往各自的住處走去。

“看來,我又不受師叔的歡迎了。”

未曾想到的女聲在身側響起。

冷肅如守清,眼中也不免閃過一絲錯愕。

他轉過身,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沈盈息,“怎麽……”

她淡淡地笑了下,“怎麽又出現了?”

沈盈息已換上了日常的素色道袍,身上唯一的艷色在腰間的一條紅絲絳,她半束著發,整個人如雨後清荷。

“勿要胡說。”守清抿唇,“沒有不歡迎。”

沈盈息略微笑笑,也不似在意。

“師叔是要回孤過崖了?”

這是守清本來的打算,但是被她一說,他又抿緊唇線,沈聲道:“暫未打算回去。”

“嗯?”沈盈息多看了他一眼,不過沒有過多詢問,向他頷首道,“那師叔先忙,師尊喚我有事,先行一步。”

說罷,徑直離去。

守清頓在原地,修長的手指慢慢屈起。

“師尊喚便走。”

師叔喚,便不搭理。

……

沈盈息來到守端府前。

銀藍長發的劍修早已在此等候。

山眉山眼,姿容如雪的劍修擡起長睫,宛若結著寒霜的面容在看見她時,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許。

但是積了千萬年霜雪的冷松只有頂端的雪融了融,整體上看來,和往常並無不同。

“師尊。”

沈盈息打了聲招呼,便在寒玉桌前坐下。

守端落座於她對面,望著她的眉眼,靜了會兒,道:“見守清了?”

沈盈息低頭,捏了捏袖子,從中發現了幾分冷冽的劍息。

——是守清師叔的。

她嗯了聲,“來的時候遇見了。”

不止遇見了,還交談了一會兒罷,他的劍息都染到身上去了。

守端沈靜地想到,交談的時候,想到的是先來他這兒,還是無論如何,也該先和她的師叔把話說完?

“師尊?”

守端垂下眉睫,喉結微微攢動,“有件事,要你去做。”

沈盈息:“除祟嗎?”

“嗯。”守端語氣頓了下,“你若不願,也可以拒卻。”

沈盈息擡起眸,看向守端,“分內之責。”

“但師尊似乎……不願我去?”

守端掀起眼睫,金眸裏落著碎金似的陽光,“你才回來一年多,身毀道消的痛,已全然忘了?”

沈盈息視線微頓。

“師尊,這不算什麽。”

她猶疑了下,道:“師尊不必為弟子擔憂。”

守端沈默了一會兒。

“盈息初入宗時,便是如此。”

他緩緩擡起手,卸下腰間玉牌,將玉牌放至桌上,道:“吾道修士奉行言多必失,從前你我便甚少交流。”

“直至你隕落,五百年間,你我師徒二人,見面竟只有寥寥百次。”

守端口吻平淡,玉白的手指微擡,他面前的玉牌便落至她面前。

沈盈息看向那枚玉牌。

裏面蘊含著半步飛升後期大能的精純靈力,能擋下至少十道天雷。

而煉就這枚玉牌,少說需要二年時間,外加眾多天材地寶的堆砌。

劍修並不精通煉器,這枚玉牌上有守端濃厚的劍意,一瞧便知是他親手煉成的,便是對他這種半步飛升的大能,也是極其不易的。

這枚玉牌花費了守端的極大心血,為的是給她擋下以後可能再有的天雷。

“多謝師尊。”

沈盈息不再多說,她接過玉牌,站起身鄭重地對守端行禮。

守端擡手,用靈力阻止了沈盈息的禮節。

“……師尊?”

沈盈息擡眸,目露疑惑,手還掐著子午訣。

守端低眸,避開她過於幹凈的目光。

“無礙。”他低聲說,“你不必如此。”

若非錯覺,沈盈息應當是從守端臉上看見了一絲愧意。

她楞了下,直起腰身。

守端擡眸時,沈盈息已經走至他身側。

她素袍的下擺擦過他的腿側,守端一怔,尚在椅中端坐。

“師尊,你是在對我……”

守端喉間一滯,撫著椅子扶手的手略微收緊,“什麽?”

沈盈息俯身,眼神清明,她研究著他臉上的表情,靜靜地看著他。

守端金眸微凝,和她對視了兩秒,忽而眼睫輕顫,偏過臉避開了她的視線。

“盈息,勿要胡鬧。”

沈盈息起身,“師尊,我不是在胡鬧。”

她頓了下,說道:“我只是想看清您。”

守端薄唇緊抿,“我有何好看的。”

“師尊是對弟子愧疚麽?”她問,手指撫了撫溫潤的玉牌,“師尊比弟子還關心我的殞身之痛,您是在心疼弟子嗎?”

心疼……多含義模糊的詞。

一心光明的話,作為師尊的他隨時可以坦蕩回覆她,“是。”

但事實並非如此。

守端閉了閉眸,啞聲道:“盡一盡為師之責。”

身前的暖香在逐漸撤離。

是沈盈息走開了。

“師尊待弟子很好了。”

沈盈息謝過,“除祟之事,弟子也會盡責。”

守端睜眸,他視線微凝,望著她,“玉牌和此次除祟無關。”

“這不是交換。”

沈盈息笑了下,“我知道。”

她坐了回去,“是師尊關心我。”

又一陣滯澀。

守端默了會兒,視線偶然觸及她空落落的腰間,方道:“怎麽久也不佩新劍?”

“沒有合眼緣的,”沈盈息不大在意,“劍修佩劍便與配道侶一樣,急求不得。”

言及道侶,沈盈息微微垂眸,“我宗弟子只有棄道棄劍方能談情,師尊可記得因此規則,我宗近百年來失去了多少弟子?”

守端:“他們不適合無情道。”

沈盈息:“師尊以為我如何?”

“……”

守端看向她,沈盈息仍舊垂著眸,似乎在自己沈思中。

這個問題不僅是拋給他的,也是留給她自己的。

“盈息是天命者,”他道,“承繼大道者,自然適合。”

沈盈息扯了扯唇角,“那師尊認為弟子作為無情道天命者,有情有欲是罪過嗎?”

守端:“當年我立無情道,整個修真界也責我是罪人。”

他聲調緩慢,“可是無用。此事既成,毀譽最是無用。”

沈盈息黑眸微亮,上身前傾,臉上露出剛入宗時才有的好奇,“那師尊,我如果不做天命者了,我有罪嗎?”

“轟隆!”

晴空一道響雷,好大一聲的警告。

守端仰眸,淡淡地看了眼天際,紫雷的雷光尤未消散。

他也做過天命者,知道這雷聲的含義。

他揮袖一道靈力溢出,沈盈息聞到師尊身上冷香從鼻端拂過,又遠去。

她眨了下眼,坐起身看向四周已經變換了的場景。

“師尊也覺得那天雷很討厭?”

流水潺潺,一脈清溪從不遠處流過,溪邊石桌冰涼,她與守端同坐兩側。

用幻境屏蔽了外界,任外面雷聲轟轟,師徒二人也聽不見半點聲響。

“不算。”

守端道,“盈息是知道了些什麽?”

沈盈息往後倚進椅中,露出個淺淡的笑容,“師尊應當比我早些知曉,天道太弱了,是嗎?”

守端神情淡漠,“究竟是天道。”

沈盈息唔了聲,忽而向守端露出個明媚的笑。

“也可以不是。”

她那種笑容,守端從未見過。

他淡漠的神情怔了下來,金眸凝在她面龐上,薄唇微啟。

他尚未說話,沈盈息再次揮袖,將幻境撤掉,而後起了身,“師尊,我先走了。”

守端:“……好。”

她於是便離開了。

沒有禦劍光直接回去,而是緩緩步行,似乎想透了什麽,離去的時候能看見她含笑的眉眼。

沈盈息離去很久,守端眼前還浮現著她那抹明麗的笑容。

……

不似她了。

又就是她。

是未曾入道之前的模樣麽。

原來也會有這般爛漫肆意的模樣。

守端怔惘了起來。

他未立道之前,一柄劍走天下,也曾有過意氣風華的模樣。

在天道降諭的啟示中,他開辟了無情道,年少時的風華便被森嚴的道規壓抑成了虛無的記憶。

他是第一位無情道修士。

也是最早的無情道囚徒。

……

沈盈息回了藍玉峰,還沒坐下,系統便跳出了識海,氣憤道:“仙君方才是何意?天道弱小,便不是天道了?天道不是天道,還有誰是嗎?”

沈盈息沒有理會它,自顧拿起一本空白的絹冊,拿起沾著特殊墨水的毛筆,緩緩題字。

狼崽子猛地躍上桌子,踢翻了那一小盒的墨,墨汁淋漓撒上沈盈息的素袍,墨痕狼藉。

見狀,系統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強自鎮定,擡起脖子道:“仙君便是不敬天道,也不該如此輕視它。天道讓你做天命者,把飛升的機會留給你,已經是極大的恩德了。”

“恩德?”

沈盈息垂眸,掃過衣擺上的墨痕,神情冷淡,“我近來有些疑惑,可否能讓天道為我解答一二?”

系統楞了楞,而後眼中閃過一絲喜意。

“仙君終於要向天道求問了嗎?”

沈盈息淡淡瞥了它一眼。

被她的眼神涼得一抖,系統蹲踞垂尾,咳了聲,道:“仙君請問。”

掐了個凈塵訣,墨跡消失無蹤,沈盈息坐下,盯著系統的眼睛,靜了會兒,方道:“我隕落之後,以游魂之身在修真界游蕩了四百多年,此時我已沒有靈力,哪裏能分出魂息。沒有靈力支撐,這縷魂息還能在凡間生活十五年?”

系統悚然一驚,“仙仙仙君,您別亂想,魂息就是……就是……”

它就是不下去。

因為規則就是規則,沒有本尊靈力供養,魂息確實下不了凡,更不提沒有意識地過上十五年。

系統頓時蔫了兩分,“其實仙君知道也沒關系。”

“你早就懷疑了吧?”

它郁氣道,口吻裏似乎還夾帶著一絲不甘,“沒錯,凡間的那個家主根本就是您的本身,是您的游魂下凡投生的。”

“……”

沈盈息半笑了聲,聽不出喜怒。

系統聽見她笑,摸不準她的心思,心裏也有點七上八下的,它佯作鎮定道:“這有什麽的,你反正四處游蕩也是無益,不如下凡重新體驗一番凡情。”

“重新?”

“唔!”

說漏嘴了!

狼崽子瞪大雙眸,緊緊縮著尾巴,眼睛擡都不敢擡。

它的聲線有些顫抖,“是、是這樣的……”

世上從沒有毫無過往的修士。

沈盈息十七歲入道前,是縱情肆意的沈府家主。

那下凡時所謂的傳給她的記憶,本來就是她親身經歷過的。

許是為了轉移話題,系統慌了一陣,忽而大聲道,“仙君,天道說您最近的任務進度很慢。那個劍修,就是您的師尊,您也可以拿他充個名額的。”

“為、為了督促你盡快飛升,天道現在強制性要求你在三十日內完成。要、要是你不完成,就要降下三百道劫雷……”

說到最後,系統的聲音越來越低。

劫雷的字音一落,它再受不了沈盈息平靜的註視,它大怒起身,“就是這樣!這個天命者你不做也得做,別以為規則看好你就能為所欲為了!”

“你得聽天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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