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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修真界day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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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修真界day7

第87章

“……愛欲……”

守瑯喉結攢動, 綠眸定定地看了下對面的人,忽地又垂下眼皮。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靈茶一飲而盡, 垂下的眼睫頻率不正常地眨動著, 顯出幾分慌亂之色。

合歡宗宗主,該是世上最通曉愛欲者,理應對此事稀松平常, 面不改色才是。

如今不過卻只念出這兩個字,便慌了神。

守瑯又匆匆喝了一杯靈茶,茶水入腹, 化為清明靈力繞轉靈臺,他方能穩下不正常湧動的心緒。

凝神靜氣一番後,他張啟薄唇,斟酌而緩慢地道:“雖說人人皆有愛欲,但愛欲究竟是私人產物, 各人各樣。我能說的, 也不過幾句概括之語。”

話聲將落, 便見沈盈息滿目專註。

守瑯咳了聲, 低下微紅的玉容。

“愛淺生欲,愛深則生怖,怖生懼, 懼為壑。欲填其壑,非愛滿欲深,二者缺一難可。”

“愛欲之爭——表似純潔之愛與濃厚欲念之爭,其本裏——實為懼。”

沈盈息上身微傾, “何懼, 懼什麽?”

守瑯擡起綠眸,看了她一眼, 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你一直吞吞吐吐,可是有何不妥?”她往後坐直身子,一雙黑眸靜靜地看著他。

“仙君,”

守瑯橫支在石桌上的手臂微微收回,袖下的手掌抓了抓袖角,喉結攢動幾番,方道:“仙君當真不曾受過……愛欲之苦嗎?”

沈盈息一怔,而後對守瑯這個堪稱冒犯的問題,溫笑了之,“好耳熟的問題,你從前是不是問過我?”

守瑯驚了下,而後微微苦笑道:“是。當年拜別劍宗,月夜府前,我也這般問過您。”

“那麽我可有答覆?”

“您當時……反問我,苦從何來?”

守瑯望向沈盈息,綠眸怔惘,半晌後輕聲道:“可是師尊,實在是苦。”

“苦極了——”

愛欲瘋滿,將一顆心泡得松軟脆弱。

遍心縱橫的溝壑,卻始終得不到平滿。

連宣洩都做不到,一思及滿心溝壑是為的誰,便想起為她而生的壓抑,要對她隱瞞,向她掩蓋自己的一心狼藉。

只因她無情至真,便是向她剖開胸膛呈現心肺,他若不說,她也只會不解他自損行徑,而後揮袖用靈力愈合他血淋淋的胸膛。

因確知她的反應,所以從不敢說。

只有隱瞞,方還能成就心中最後那點酸澀的妄想。

一旦將妄想打破,便真的只剩空寂的狼藉了。

守瑯生為多情騰蛇,雖身為皇族血脈高貴,不必如低級同類般日日受情欲所磨,但是蛇性依舊難消。

百歲成年之後,每逢五十年必有一次滔天情障,彼時身如烈火,熬煎至極。

年少之時,守瑯於了身城與沈盈息初見,當日便見這穿著簡陋的女子一舉滅暗核心靈柱,心中極其震愕。

此行結束,便是再回妖界,也時常聽見“小息劍修”的傳奇,今日她一劍蕩平萬魔窟、明日又前往險境一人救下千名修士……

少年慕強,不顧母皇阻攔,偏要前往劍宗拜師。

成功拜入偶像門下,最初是一腔熱血,下了許多掙命也要為師尊賺驕傲的豪言壯語。

直至成年後的第一次情障來襲,月夜清澈,他不堪折磨,倒地蜷縮,沐浴在滿院澄澈月光中,綠眸生火,折磨難熬之時——

眼前忽地浮現出一張熟悉的含笑面龐,一腔熱血陡然沸騰,燒灼成了另一腔血熱。

“師尊,您方才問愛欲之懼,是懼什麽。守瑯不能保證此答一定適用普世眾人,但為合歡宗宗主多年,大抵能保十之八九的人都逃不脫此懼。”

沈盈息做出傾聽貌,連他的稱呼都沒出言糾正。

守瑯看著她,綠眸深邃,一宗之主的靜氣重又浮現。

“愛深便懼,畏懼得過又失。”

“倘若兩情相悅,便畏懼二人此生過完,能否再有來世。”

“若是一心癡戀,便懼世事磋磨,自己一心真情有一日可會消失?便是得不到心上人之愛,心底愛著她,卻也夠安心的。有朝一日此情消失,心無寄托,是成什麽怪物,還是死了幹凈,這也是畏懼。”

話聲落地,守瑯斂眸,“仙君生就靈心,無情至真,道念空明,是以您能成就大道,無人可以質疑。”

沈盈息聽罷,望著守瑯談及道念時平穩而溫柔的面龐,看了會兒,輕嘆一句:“守瑯,我當初沒收錯人。”

守瑯聞言,一臉靜氣陡然浮蕩起來,他不由擡起綠眸,眼睫微顫,“仙君這是、是何意?”

“意即,”

沈盈息像當年剛收下那個眼睛亮晶晶的少年一樣。

她伸出指尖撫了撫他的鬢角,撫平他心中的不安與興奮,溫和道:“你是一位很好的修士。是值得信任的道友、同仁與好友。”

修道近千年,歸來從師徒成好友。

守瑯抿唇,他該滿足了。

該很滿足很滿足了。

明明當初先離開的是他,是他主動放棄繼承她的衣缽,半途歸入他宗的,師尊不怨他,已是他天大的幸運。

經年以後,竟還能和她做成友人,有今日這般對坐交談之刻,實該幸喜。

守瑯牽起唇角,對沈盈息笑道:“不勝榮幸。”

沈盈息微微一笑,收回手去。

望著那只離去的纖白手掌,守瑯業已平靜的眼神忽地又波瀾乍起。

瞳孔有一瞬豎起。

——他起了貪戀。

沈盈息說:“我於愛欲之事上,可稱無知。但我並非生來無欲的石木,有需求之時,尋一體貌相合的夥伴度過便是。”

“你方才所說的苦,或許是因壓抑而致。”

守瑯聞言,豎瞳有瞬間的顫抖。

難以克制地想,所以……所以師尊……

當初,雪縉便是您選中的夥伴是嗎?

所以您便允準他和您親密無間嗎。

他是神龍,自己也是騰蛇皇族。

雪縉可以,那如今已不是徒弟的他,如今的他也可以……?

雪縉且已消失,她身旁無人相伴,他憑什麽不能借會友之名,日日來此,日日與她相見……

念頭既生,再難消卻。

守瑯知道自己此念可惡,師尊不計前嫌……不,她心中從無愛恨。

當年離宗一事,除了她,連他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在心底都替她不值,傾心教授卻教出個白眼狼。

她不僅不計往事,如今還道他可靠,善待他良多。

而他……不恭敬受之,反而卻心中彎折,要渴求更多。

看向沈盈息沈靜澄明的黑眸,守瑯只從中看見無限清澈。

然而她愈清澈,愈照出他的厚重貪心。

有何不可……有個聲音這樣告訴他,她又不會明白的。

假借友名,日日相伴,有何不可。

他已經比別的太多人都靠近她了。

所以……

守瑯笑著,對沈盈息說道:“仙君歸來,近些日子定來客甚多,煩擾不斷。若蒙不嫌,守瑯可先陪同仙君先去了身城,以靜待七日後與眾道友的相會。”

沈盈息思及方才,數道飛劍信接連不斷,的確如守瑯所言,來客多擾。

劍宗本是靜修之地,不必因她一人之故而變,於是頷首應下。

將守端的赤劍帶上,沈盈息又將提前去了身城之事傳信於守端。

事畢,對守瑯點一點頭。

守瑯雖換宗門,但還使著一柄長劍。

見沈盈息答應,紅唇含笑,祭出長劍。

二人修為都高,心念一動間,便都化成兩道劍光消失於原地。

……

正值了身城十年一度的測靈大典,城內近日都在準備迎接各宗來人,城內處處可見忙碌的城民。

了身城作為測靈之地,各宗都要在測靈大典上納新弟子,是以此城地位非凡。

便是在非測靈大典期間,往來修士也不斷,甚是繁盛。

沈盈息斂下道息,順而掩住了守瑯的。

只要不刻意露出道息,他們在眾城民看來,不過是兩個金丹期的普通修士。

守瑯一楞,“仙君不準備先去城主府嗎?”

“暫且不去。”

沈盈息望向滿城忙景,忽而想起什麽,問道:“現任城主是誰?”

了身城城主千年換一次,從各宗宗主中選出。

沈盈息飛升前,猶記了身城城主為卦宗宗主宣立仙子,今時不知換成了哪一宗。

守瑯伴行在她身側,與她一同邊走邊道:“是卦宗宗主隨其常。”

“您飛升後不過三年,他便突破了渡劫期,踏入半步飛升境界,成了新一任宗主,在同年的了身城換任裏奪下了城主之位。”

“竟是他麽?”

沈盈息頓了瞬,“此人不是已避世多年,立過誓永不入塵寰嗎?”

“話雖如此,隨宗主利用卦修的感應天地之能,曾三問天道,為此折下一半壽命,方得了天答,也成功破了誓言。”

眼前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但是清冷自持的身影。

沈盈息自動將這道模糊至極的身影和“隨其常”三個字對上。

隨其常,該是當世第一卦修了。

卦修能感應天地,蔔筮因果,他們修為至臻後,能更清晰地感應規則,而非尋常修士所能感應的天道。

和無情道一樣,修卦要求也嚴苛至極,因前者飛升後是踐天道,而後者能踐規則。

沈盈息從前可交談的朋友極少,深居簡出至極,唯二的朋友似乎都出自卦宗。

一位是卦宗前宗主宣立仙子,二便是隨其常了。

但如今她除了對宣立仙子還有些單薄情感外,對隨其常此人,卻已情感消盡。

若能再見,還不知認不認識。

話說間,已行至了身城最高的酒樓——望天樓。

此樓專供來往修士短居休憩,構造極其精美,是了身城的代表性建築。

“可是要休憩?”

見沈盈息的目光在望天樓上停留了一下,即便只要很短的時間,守瑯還是捕捉到了。

他道:“望天樓的摘星房眺望城景極佳,我們不妨進去休息一會兒?”

沈盈息思量了下,道:“許久不來,那便進去看看罷。”

守瑯彎唇一笑,“雖五百年不見,但師尊的性子還是沒變呢,一點陌生的東西也見不得。”

“不必再喚我師尊,”

沈盈息瞥他一眼,道:“了身城修士極多,勿要輕易暴露身份。”

守瑯笑容微僵,轉瞬又恢覆溫柔,“此時我與師尊俱已改換了容貌,除了半步飛升的修士,何人能看得透我們的偽裝呢?”

“師尊,允守瑯這回任性罷。”

沈盈息看向他,“何必執迷當初。”

但她也不再多說,邁步走向望天樓。

守瑯落她一步,臉頰笑意加深。

師尊便是這樣,不喜糾纏,只要向她言明自己的要求,依她性子,一次拒絕後絕無二次。

這是她的寬容,也是她的漠然。

但是沒關系。

守瑯溫柔而笑,隨著沈盈息進入望天樓中。

別人求還求不得呢。

而他守瑯得到了。

——便是從她那兒得到些自以為是的寬容,他也覺得十分甜蜜。

沈盈息甫一進入望天樓,便覺身子穿過了一層柔潤純凈的靈力波。

她垂眸一望,輕松將這渡劫期大能的陣法看透。

這布陣人倒是很大的手筆,陣眼不僅用件上古靈器壓著,大陣之內還布了數百個小陣法。

概有保護樓內人之意,卻也有識別進出此樓身份的作用。

她隨手撥弄了下,便踏入門內。

樓內先走近兩個男女修士,是樓內侍從。

二人看見沈盈息和守瑯兩個金丹修士,先上前掐子午訣施禮,而後將樓內空座空房全放在一張靈箋上,展示給二人看。

“二位道友,您有何需求?”

守瑯上前一步,吩咐仔細,最終定下了摘星六號房。

那兩個修士離去,沈盈息側眸一望,望天樓大廳裏數張桌子,張張都設有陣法。

此陣法起一個保護桌內人隱私的作用,陣法內的人看得見外面人,外面人卻看不見裏。

不及再看,又走來一個少女,引著沈盈息與守瑯踏入右近的陣法。

陣熒一亮,再看去,已到了一間布設精致的房間內。

東海蛟珠將此間照得通明,雕畫檀木桌椅、鮫紗落帳、玉髓冰枕……樣樣奢物光華流轉,十分耀目。

沈盈息縱覽完畢,便失了興趣,坐到臨窗桌前,支開窗戶往外望。

從這裏可以看見天靈臺上的數千根靈柱,根根矗立威嚴,好不氣勢。

城主府便在天靈臺一側,將靈力灌入雙目,可以清晰看見府前看衛府門的兩個修士,俱是渡劫前期的修為。

守瑯走到沈盈息對面坐下,為二人倒了兩杯上好寸心釀,“師尊,您請。”

沈盈息早已聞到醇香酒味,她仍舊望著城主府,不回頭地問道:“這是何酒?有梨花蜜麽?”

守瑯一楞,而後笑道:“奇了,師尊竟聞得出來?”

他將那精巧酒壺放下,解釋道:“此酒名為寸心釀,是藥宗一嫡系弟子為紀念其妻而釀的。”

指腹撫過酒壺上的白玉梨花浮雕,栩栩如生的花瓣之下,豎著兩個精致小篆,正是“紀得”二字。

守瑯指尖掠過那兩小字,道:“不知是其妻愛梨,還是他喜歡。但其妻尤厭苦味倒是眾人皆知,是以這酒內會添梨花蜜。藥宗現有一方十裏梨林,由靈力供養,四季花開不敗,如雪紛紛。”

守瑯輕嘆一口氣,眼中露出一絲憐憫:“只不過他的這位愛妻……似乎已死了近五百年了,此人五百年來尋尋覓覓,從未放棄尋找覆活之法。”

話至此處,守瑯擡眸,綠眸凝視著沈盈息的側臉。

他望著面前這張思念百年的面容,輕聲道:“生死不相見,日日尋覓不敢棄,那種感受當真是……”

如墜深淵。

沈盈息唔了聲,聽完守瑯的話,神識裏陡然閃過一絲記憶,但記憶很快掠過,再尋不見。

她似乎對寸心釀沒有興致了,目光專註地看向城主府大門。

她忽然間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瞇起眸子,竟而發現是進門時最初看見的修士。

兩個修士進府後,又極快地離開了。

沈盈息望著他們二人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二人離去不久,城主府突然升出一道堅厚陣法,其法陣之強,連沈盈息都輕易窺看不得。

若是強行去看,只怕會驚動府中人。

能避開她的神識,這般實力,除了城主府主人再無旁人了。

沈盈息擡手關了窗,轉過頭看向守瑯,蹙眉問道:“我曾經與隨其常結過仇嗎?”

守瑯怔然片刻,似在回憶,回憶完畢,搖了搖頭,“據我所知並沒有。”

“不過您倒時常去卦宗。”

“比起旁人,您與卦宗的宣立仙子算是交往甚密。不閉關的時候,您每年都會前往卦宗尋她同游。之後卻不知因何緣故,您甚少再去卦宗,宣立仙子對外也不說緣由,眾說紛紜。我當時已進合歡宗,是以只知這些。”

沈盈息抿唇,“我們身份暴露了,先走。”

守瑯不知其意,但他很乖順地點頭,起身打開陣法,與沈盈息一同回到樓下。

會賬完畢,二人並肩往樓外走。

方跨出門檻,便迎面撞上那兩個從城主府出來的修士。

沈盈息牽住守瑯手掌,立即聚起靈力。

“阿息,何處去?”

一道極清冷的男聲突兀傳來。

聲音很好聽,令人想到翠竹上積雪滑落,和初春溪水半化的碎冰相碰。

那道聲音傳出的剎那,周圍的靈力陡然暴漲,空中似乎正卷著一場無形的風雪,連帶著不知寒熱的修士都感到身上有了幾分寒意。

半步飛升後期修為。

根基夠厚。

沈盈息蹙眉,將護佑她的守瑯從前面拉到身側。

以守瑯現在的修為,敵不過此人。

她迎上前去,那望天樓的兩個修士已然跪倒,伏在地上不敢擡起雙眼。

“何人傳聲?”

沈盈息並起劍指,劍意化為有形白光,直沖前方而去。

“……”

那聲音的主人沈寂下來。

沈盈息的劍意在前方頓了片刻,轉而被對方以力消弭。

前去試探的劍意被對方化解,沈盈息在他使出靈力的剎那,眸光一凜,第二道劍光直沖背後而去。

“呵。”

一道輕笑。

帶著冰雪似的冷意。

一縷清冽冷香從身後浮向鼻端,沈盈息側身,眼睫擡起。

入目是一片冰藍,來人身形修長,一襲冰藍長裳,腰間一條白絳,系在勁瘦的腰間。

他有頭如雪長發,不束不綰,雪緞般柔滑地順在肩背之後。

發尾長過腰窩,如披雪氅在身。

沈盈息擡眸,一張絕世姿容便現在眼前。

那張豐華雪容之上,一雙紫眸尤其耀眼。

琉璃般美麗,卻又讓人看不透。

這張面容如此陌生。

但沈盈息卻下意識道:“隨其常?”

隨其常斂下雙眸,眼神寂寂,但的確實實在在地在看著她。

顏色較淡的薄唇微啟,語氣淡淡,“阿息啊,你現在知道了嗎?”

沈盈息望著他淺淡的紫眸,心底有絲怪異,“知道什麽?”

“……果然……”

不知悔改。

一道極清的嘆息從那張薄唇中溢出,男人清冷如仙的豐容竟然顯出一瞬的陰冷。

沈盈息蹙眉,身形遽然一閃,避開一道明黃光華。

她站定後側回面旁,蹙眉看向隨其常。

——他們絕對結了仇。

“隨宗主這是何意!?”

守瑯見狀,沖上前來,祭出長劍對著隨其常,素來溫柔多情的綠眸此刻冰冷而防備。

隨其常淡淡地瞥了守瑯一眼,眸子裏一絲情緒都無,看守瑯像看螻蟻。

他將眼神重新投向沈盈息,眼中才有了實意的情緒。

他緩緩對她擡起手腕,衣袖下垂,露出一截賽雪手腕,同時向沈盈息展現出他手中所執之劍。

方才那道明黃光華便由此劍施出。

沈盈息視線一徑落在他手中劍,便怔了下。

那是柄粗糙簡陋的木劍,沒有光滑的劍身,也沒有精美的飾紋,樸素粗劣到不像一柄劍。

隨其常玉白的手指正執著這柄粗劣到可笑的玩意,美醜對比鮮明。

沈盈息擡眸,定定地看向隨其常,“你怎麽做到的?”

這是她的劍。

無名之劍,甚至連劍穗也沒有。

她從凡間帶上來的醜物,陪她修了五百年的大道。

她當初明明看見此劍在天雷中被燒成一截焦炭,如今竟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她面前?

隨其常見其驚異,緩緩的扯了下唇角,玉立人前,仙姿凜然不可侵犯。

便是頂著這幅仙容,他卻用近乎刻薄的言語,對她說道:“阿息,你還是這麽無知。”

“簡直,蠢透了。”

沈盈息倒沒動怒。

守瑯已綠眸生冷,一柄長劍驟然游龍般刺向隨其常。

修真界修為差異何其殘酷。

即便守瑯和隨其常只差個大境界,但守瑯這記殺招落到隨其常面前,卻還是如泥牛入海,頃刻間化形不見。

隨其常將看螻蟻的目光看向守瑯。

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手腕一轉,木劍劍尖霎時沖出一絲冰藍光線,直沖守瑯面門而去。

他竟然當眾要對守瑯下殺手?!

那道冰藍光線即將沖上面門之際,守瑯咬牙撐起劍柄,意欲做螳螂擋車的反抗。

一道雪光擷裹風雷之聲,淩風而上,包裹住冰藍光線,強勢止住了隨其常的殺勢。

——沈盈息的劍意!

守瑯被沈盈息一把拉至身後,她話不多說,劍指一掃迅速給他結了層靈罩。

同時,她右手腕一翻,扭過頭去,看向隨其常,眼神平靜。

但白光卻露出了與主人相反的淩厲,瞬息之間絞碎了冰藍光線,而後竟不停留,穿過破碎藍熒,淩空直沖隨其常而去。

“……”

隨其常沒躲。

劍光掃過他臉側,將他白玉般的仙容割開一道極深的血槽,鮮血隨即湧出。

劍風卻未曾停止,跟著掃過他耳後,將其那頭綢段似的雪發削下一大截來。

雪發紛紛落地,血滴落上去,一場帶著血腥味的雪中紅梅圖,在地上徐徐完整。

沈盈息收回劍風,眼神冷淡地瞥了眼隨其常。

他可以躲,卻沒有躲。

臉上血槽猙獰,他卻忽地展開笑靨,清冷面容陡然一笑,宛若堅冰融化,好一番春色如許。

沈盈息收回視線。

她牽住守瑯的手掌,準備帶他離開此處是非之地。

身後的隨其常不妨再次開口。

他說:“你的劍。”

沈盈息一頓。

她折過身去,看向那神姿高砌的青年男人。

她的目光中在他擡起的手掌中定了一秒。

而後掐起法訣,劍光迅雷不及掩耳地絞上那柄木劍。

隨其常本在等她取回劍,但當她那團劍光襲來時,一雙冷然紫眸陡然洩出一絲茫然。

木劍被劍光絞碎,散成一碰齏粉,隨風而散。

一道顫抖而動聽的聲音隨著那些齏粉也散在了空中:“不……”

沈盈息收回劍光,淡淡地望著隨其常。

他張著空落落的掌心,紫眸裏目光破碎。

她只是道:“本君的木劍已被雷火燃盡。”

“你這把——”她轉過身,口吻淡漠:“贗品而已。”

沈盈息攜著守瑯離去。

待二人離去後。

隨其常仍舊望著空落落的掌心,如仙姿容怔忪,片刻之後,他緩緩蜷起掌心,紫眸看向她離開時的地方。

“阿息啊……”

如仙似魅的一道輕嘆,伴隨著陣法同時消失。

跪在望天樓前的兩個修士察覺到陣法消失,終於敢站起身來。

方才隨其常一至,便起了陣法,將其三人包裹在內。

是以這二修士不知陣內發生了什麽,整條街上的人甚至都沒發覺到隨其常的出現。

二修士站起後,走進望天樓,左側的男修不由邊走邊低聲道:“我還以為樓主布置的這些陣法永遠不會有生效的一天了呢。”

女修謹慎地看了看兩旁,低聲回覆:“誰知道呢,都快五百年了,突然有波動了。”

男修思及進府傳達此消息時,所見的一幕,打了個寒顫,“樓主太滲人了。”

那女修知曉他恐懼的緣由。

嘴上說著慎言,但是腦中還是浮現出了那可怕一幕。

好多木偶……

好多。

密密麻麻的木偶,堆滿了一間闊室,那些木偶生著一張臉,一張張冷白而清麗的臉。

臉上都有一張紅唇。

那唇的顏色紅得詭異……

都是樓主用木劍割開心口,心口的血染就的……

“快走,別說了。”

女修的聲音忽然有些恐怖似的,拉著男修走進了望天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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