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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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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第 70 章

第70章

沈盈息回身, 徑直在留卦對面坐下。

“明穆說我喜歡鐵匠?”她擡眸看著他。

留卦一臉狡詐:“對,就這個老匹夫說的。”

沈盈息本來都信是明穆了, 但看見留卦瞇起含笑的狐貍眼, 立馬沒好氣推了他一把:“是你,你這個老匹夫說的吧?”

“咦?”留卦被推開又湊上前,言笑晏晏:“怎麽他給你的感覺就這麽正經, 我就是愛扯閑白兒的人嗎?”

少女嘖地一聲:“你管他給我什麽感覺。我直說了,你們設法讓我失憶不就是為了囚禁我,好牽制我哥哥嗎?你們目的達成了, 我出不了宮,根本構不成對你們的威脅,所以我用得著跟你們裝嗎?”

沈盈息從系統描述中湊出個大概劇情,這場奪權之戰,真正的參與者就三方, 明穆留卦、沈盈風和季謹。

她不過是這場戰局裏一只不太重要的棋子。

聞言, 留卦灰藍色的長眸溢滿笑意:“哦那乖乖還記得……上官慜之麽?”

“知道, ”沈盈息蹙起眉, “不是死了嗎?提他做什麽?”

男人撐臂靠近,語氣莫名:“乖乖好像不傷心?”

“我傷心?”少女往椅背上一倚,覷著留卦的狐貍眼:“我連他的模樣都不知道, 我怎麽傷心?”

留卦一楞,緊後又笑:“原來這些事都是旁人告訴你的。”

“不為他們傷心,貧道的目的才算完成了呢。”

他的術法仍舊有用。

灰白袍道士誇張地松了口氣,也將身子往後一倚, 撫著胸膛給少女拋了個含嗔的媚眼:“你這冤家, 可將人嚇得提心吊膽了。貧道險些要對你再下次手。”

“……下手?”沈盈息瞇起眸,臉色微冷, “你來是要殺了我?”

“明穆可不給,”留卦笑得蕩漾,那把赤紅的扇子不知何時又拿了出來,嘩啦打開悠悠地扇著。

“所以是你想殺我。”

少女清麗的眉眼中浮現諷刺,“乖乖?心肝兒?道長的明鏡之心原是……待我的殺心。”

“誒,哪裏就到這步田地了。”留卦上身傾前,彎唇彎眸:“貧道不也舍不得嘛。”

沈盈息定定地盯了他幾秒,忽而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白皮道士笑臉被打歪到一邊,他轉回頭來,仍舊笑著,甚而笑意加深。

他咬著下唇吃吃一笑:“乖乖的身體真好,斷腸毒都能活。這巴掌還比從前更有勁了,乖乖,我的心肝兒,你總能在我無聊的時候給我樂子。”

“閉上你惡心的嘴。”少女神情極冷,“你和明穆都是一種人,強盜、無賴。”

“當然,”留卦停下搖扇,將扇子抵著右臉,歪頭道:“但那又怎麽樣。如果我們不這樣做,你這雙眼睛現在看的是誰?嗯……我猜猜,那個虛偽的大夫,還是偽裝的鐵匠?甚至是不相幹的阿貓阿狗?”

他忽地狡猾地一笑:“乖乖,我本來也無所謂,但誰讓後來,叫我看見你和上官慜之那小子相親相愛,你還那樣討厭我。啊我自那時起我便清楚,一定得讓你玩玩我,不然,我這心裏……癢吶。”

沈盈息一杯子砸開他靠近的臉,氣得起身時將椅子撞開,木實的椅腿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誰和你這種東西玩,你不嫌臟我還嫌呢!”

留卦委屈:“乖乖說話好惡毒,我怎麽臟了?”

“你這種妖孽少說也活了幾百年了吧,”沈盈息冷笑,“違逆天道的妖孽,巧言令色,說得這麽花,敢說自己身子還清清白白?別自欺欺人了。”

“嗚我一千歲不到呢,”留卦的狐貍眼裏委屈更甚,“乖乖原來一直擔心我的身子嘛,其實……”

沈盈息猛地退了一步。

留卦竟有些臉紅,瑩瑩的狐貍眼擡起,“貧道下凡來雖然好玩無忌,但多年來卻還是個好、好妖。”

他柔柔地拉開本就松弛的衣襟,露出一大片瑩白的肩頸,含羞帶怯地媚眼勾她:“不然,乖乖來試試,我還不懂呢,乖乖學識淵博,得靠乖乖教……”

“滾——!”

留卦被沈盈息連人帶扇子都趕了出去。

灰袍道士在門口站了下,而後俯身,慢慢拾起地上的紅扇,喃喃嘆息:“怎麽就嫌我一個呢,連老小子都有了機遇。”

他話音將落,身後忽地傳來殿門開啟的聲音。

留卦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當即轉身過去。

一套杯具被一件長裙包著,砸上了他的身子。

砸得倒不疼。

畢竟有裙子裹著,想來這物件的主人扔它們時無意傷人。

單為表示嫌惡的。

“吱呀”一聲,殿門重新被關上。

少女的衣角只出現了一瞬,又迅速消失。

留微理低頭,看著被地上碎落的茶具和被茶水浸濕的衣裙。

頓了頓,而後俯身,撣了撣自己沾了茶水的衣裳下擺,緊接著將撣幹凈的外袍脫下,托在掌心,蹲了下去。

他首先將少女裹茶具的衣裙撿起來,抖了抖上面的茶葉碎渣,放進了外袍裏,接著慢慢撿起地上的碎茶具。

在殿外觀望的奴婢們見狀,不由誠惶誠恐地走上前來,期期艾艾地道:“國師大人,讓奴婢們來收拾吧,您小心傷了手。”

“……”留卦收拾好,沒理人,抱著外袍走開。

奴婢們很快送進來一套新茶具。

沈盈息倒了杯熱茶,慢慢抿著,“系統,他似乎纏上我了。”

狼崽子跳出識海,不用沈盈息說,它也知道宿主所說的他指誰。

於是也很苦惱:“大概天命者對天罰者來說,就是有種天然吸引力吧。”

一旦成為天罰者,便註定成為此界不容的異類。

而天命者是終結他異類生涯的唯一對手,無論多愛活著,天罰者靈魂裏的自我毀滅傾向永遠是躁動的。

“他會看出我的身份嗎?”

系統當即正色,“不可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有天道庇佑,而且您身上又沒靈力,天罰者死也不可能知道您的身份。”

“是麽?”

沈盈息放下杯子,垂眸望著杯中搖晃的琥珀色茶湯,平靜說道:“外間的陣法,好像也不可能出現在凡間的吧?”

系統一楞,系統趕忙穿出大殿。

而後帶著尖叫回來了:“囚囚囚囚仙大陣??!”

“囚仙大陣,非渡劫期修士便逃不出的陣法,”沈盈息撩起眼皮,涼涼地道:“他們這是將我當成修士防啊。”

狼崽子抓耳撓腮,它狂怒無能地尖叫一聲,“騷貓!妖道!”

這下好了,真逃不出去了。

“仙君寶寶……”系統也想到了後果的嚴重性,不由眸露慘然:“怎麽辦啊,我們就算任務完成了,您修為達不到渡劫的話,我們的神魂還會被困在這兒的。”

沈盈息神情依舊平淡,她用指尖劃著杯沿,道:“你說,是誰的主意呢?明穆,還是留微理?”

狼崽子噗通蔫了下去,倒在桌子上躺屍:“出主意的非此即彼了,但布陣的鐵定只有那只騷貓。仙君寶寶,我們究竟怎麽辦啊……?”

“天道呢?”

系統翻過身,兩只眼珠不知何時汪起了晶瑩的淚水:“天道不能入世,天雷拿天罰者無可奈何,嗚嗚嗚我們只能靠你了,仙君寶寶。”

“能打架嗎?”

“什麽?”眼角掛著淚,系統呆了。

沈盈息耐心地,“能和天罰者在凡間打架嗎?用靈力打架。”

“……啊?”狼崽子撓了撓臉,“我問問天道。”

“嗯。”沈盈息轉著杯子,等待。

不到一會兒,狼崽子回來,又撓了下臉才道:“天道說,消滅天罰者是您的使命,所以到時候真打起來,可以不受修真界規則限制,但只有那一次。”

“以及——”

系統說到這頓了頓。

沈盈息望向系統:“以及?”

狼崽子狼耳微動,道:“天道讓我給您帶句話,祂說沒看錯您,您是位優秀的無情道修士。”

沈盈息反應平平,她自入道以來所受的褒貶都太多了。

她只是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旁人的認同對她而言可有可無,即便這份認同來自天道。

沈盈息本來準備去找明穆。

系統緊急攔住她,對她匆匆補充道,“天道剛才傳新訊息給我,他說因為天罰者這個不確定因素的存在,第四位攻略者至今沒有修道念頭,可以不攻略。倘若他日後真要修無情道逆天,您可以直接用武力鎮壓。”

那麽只剩下鐵匠了。

不必沈盈息去找明穆,他先來了建章宮。

“盈息。”他一身寬袍大袖,常服裝扮,腰間配著白玉。

“殿外的陣法是你的主意。”沈盈息冷然道。

明穆沒有否認,緩步坐到她面前,“你便是用這些神通,知道了朕在騙你,是嗎?”

她不必回答,他心中的答案早通過囚仙大陣表現出來了。

囚仙大陣耗材極邪,不僅需要布陣者的一半靈力,還需要生祭許多鮮血。

血量具體多少,全看囚的修士是誰。

明穆對沈盈息微微一笑:“仙人,我知道你不會被永遠困住。”

囚仙大陣祭祀了他很多血。

很多很多血。

國師說,因為陣法所困的人很厲害,極其厲害。

要困住她,付出的代價就得大。

“朕無悔,”明穆說,“朕剛出行宮那年,因為害死了仙人,整日癡癲如狂,宮內所有人都厭惡我。我一人時總想,我對不住您,我該和您一起死,但是我舍不得,仙人。”

“這雙眼睛,”明穆修長的手指撫上被錦帶縛住的雙眸,溫聲道:“您用性命為我換的這雙眼,我不敢拋棄它們,仙人。”

“沒人喜歡一個不詳的瞎子,仙人。”

沈盈息蹙眉:“不要喚我仙人。我不是你的仙人。”

她早已不記得救過一個皇子。

修道五百年,隕落五百年,近千年的時間,早將凡間的兩年記憶碾碎近無了。

明穆囚仙,於她而言,不過是某位小修士無妄之災的替身。

她諷笑道:“若是救過你的仙人知道你報答她的方式,就是囚禁她,你說可笑麽,明穆?”

“……我最初並無這般邪念,”明穆的指腹慢慢劃過眉棱,輕聲道:“當時只是愧疚、悔恨、痛苦,我想我害死了世界上待我最純摯與美好的人,我罪不可赦。”

“半年後,我遇見一個妖物。”

男人似乎能察覺到沈盈息的表情,他和煦地彎唇:“嗯,是留卦。留卦說,只要有力量,什麽都可以彌補。”

“權力是刀鋒,”明穆緩緩放下手,“兩年後,仙人,我成了最鋒利的那把。”

“仙人,你也喚沈盈息。”帝王端豐的面龐舒展,露出溫柔的笑,“朕以為是轉世。”

“最初我只想報答您,一輩子默默守著您就成,”明穆喉間低低地笑了聲,“但聽說您身上的異聞後,朕變了想法。”

“盈息,陪朕罷,一直陪著朕,我再不會讓你消失第二次。”

她忘了他沒關系。

他在漫長的悔恨裏扭曲了對她的情意也沒關系。

“再沒旁人幹擾了,”明穆道,“再沒有了。”

沈盈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要鐵匠。”

“鐵匠……”明穆的臉龐顯然怔了下,“你這般厭惡朕,如何能喜歡上他呢?”

“他至少不像個瘋子一樣控制我,”沈盈息移開視線,頓了頓,“他欠我一柄劍,我就等著這劍。”

明穆神情和悅:“盈息會用這劍,最終穿透朕的心口嗎?”

“……你倒求上了,”

沈盈息說:“我欲與鐵匠成親,你待如何?”

“盈息?”明穆豐白的臉上怔忪更深,“你連他的真面目都未見過,因何……”

他滯了下,嗓音慢慢低沈:“是為報覆罷,明知朕對你有意,卻尋那般人進宮成親,於朕的宮中成親——”

“那不全怪你麽?”少女霍地寒聲道,“本家主自在這麽多年,被你招呼不打就困在這宮裏了,待這裏兩日像兩年一樣難熬。你不如我意,我就不如你的!”

明穆寬袖中的手掌不受控地蜷起,“那鐵匠不會如你意的。”

“你怎麽知道?”沈盈息諷刺,“你是鐵匠嗎?鐵匠那張面具下不是你和留卦的臉,我就會如意,我會如意!”

明穆沈默。

他終於準備離去,離去之前,對殿中的少女輕聲道:“朕會滿足盈息的。”

……

傍晚將至,沈盈息果然見到了鐵匠。

出乎意料的速度。

望著高大男人站在殿門的身影,沈盈息罕見地有些尷尬。

鐵匠其實比她還無辜。

“肅、肅安?”少女先喝了口水,才喚他。

聲音似乎有些緊張。

“嗯。”

鐵匠用冷淡的嗓音回道。

玄鐵面具下的兩只紅眸靜靜地望著她。

沈盈息捏住杯口,冷靜下來:“你先進來吧,將門帶上。”

鐵匠沈默地關上殿門,行至她身前。

從下至上看去,肅安的身姿過於瑰偉,那只玄鐵面具在通明燭光下,還是暗沈沈不透一絲光亮。

“你坐吧。”

沈盈息給鐵匠倒了杯茶,她將茶推到對面:“抱歉,拉你下水了。”

鐵匠盯著那杯茶,沒動。

沈盈息見他很沈默,顯得很冷漠,抿唇道:“我想和你做另外一筆交易。”

肅安終於擡起眸。

沈盈息走向梳妝臺,將不久前收拾出來的一只盒子拿過來,轉身推到肅安面前。

她順而打開,裏面的金子粲然生光,刺得人眼睛發痛。

“這是定金,”少女說完,抿著紅唇,垂眸不看他的那張冷然面具,“只要你與我做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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