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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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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 66 章

第66章

沈盈息提步欲退, 腰後卻扶上一只細膩溫熱的手掌,將她的退路阻截完畢。

——她快不過留微理。

太弱了。

沈盈息蹙眉, 轉瞬間又鎮靜下來。

她如今只是個凡人。

那陣黑霧從肩頸處漫溢過肩, 很快向上觸及到沈盈息的下頜。

腰後的大手隨著這陣黑霧,如一條暖室裏的蛇般,從少女纖薄的後背慢慢流連到她的後頸。

“乖乖——”

那只手的指尖輕輕劃過頸後, 而後下落,背後便圈上了一具寬闊堅硬的胸膛。

道士含笑低沈的聲音飄至耳側,說話時胸膛的震動透過兩具衣衫, 恍似一把鉤子,牢牢地勾住了身前的少女。

沈盈息皺起眉心,屈起手臂狠狠往後擊去。

留微理沒有躲,她的肘擊正中他胸下,連接著喉嚨的位置, 力度不小, 一陣刺心的疼痛從胸膛中央湧上喉道, 他只低低地笑。

和緩的低笑聲如藍色的火焰般, 瞬時燎著她的手肘攀延上她的頰側。

道士伸出兩只有力的長臂,就著少女的攻擊姿勢,輕輕將她深深地圈入懷中。

少女的溫潤後背甫一和他堅硬胸膛貼近的剎那, 留微理紅唇張啟,唇中溢出一道濕潤而悠長的嘆息。

“終於……”

沈盈息眼前忽地一暗,她驟然擡眉,明穆高大的身影近在咫尺。

帝王起著暗紋的黑袍在身前灑下一大片陰影。

他比她高太多, 山脈般壓著她的視線, 她看不清他低垂的眉眼,但見他從層疊厚重的寬袖裏慢慢伸出一只手。

泛著蒼色的骨勁大掌, 輕輕撫上少女雪白的溫軟臉頰。

“滾開!”

沈盈息猛地別過頭躲開那只手,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嫌惡,她惡聲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下流!惡心!快放開我——”

“哎呀呀,”留微理悶聲笑,“就是管得住自己不下流,才管不住自己不發瘋的嘛。”

“乖乖,你這尊大神,再不肯進廟宇,如今也……”

黑霧兀地頸間浮上眉眼,沈盈息扭頭要避,身後的兩只手臂從腰間箍住她,身前的明穆也溫和含笑,手掌扶住她亂動的臉頰。

被夾帶在中心、腹背受敵的危機感,不斷地從小腿處縈繞而上。

帝王涼滑而沈重的玉錦黑袖滑過臉側,清波般浮漾在臉邊,垂下的大袖滑過頸側,涼得她一抖。

危機感化為實質般攥住了少女逃跑的動作。

那黑霧不知什麽構成,沈盈息一身力氣還在,卻似乎感到腦中有什麽東西漸漸被霧抹平,或者說是包裹住了。

視線一陣模糊,但很快恢覆了清晰。

但腦中的模糊怎麽也驅散不掉。

她想要狠狠甩甩頭,以甩出腦中的朦朧感。

帝王微涼的長指穿雲撥霧,溫柔但準確地鉗住她的下頜,男人醇厚磁性的嗓音隔著水霧傳來:“不會受傷的。”

道士的輕笑:“就是抹掉點痕跡,都是臟東西,乖乖怎麽能這麽抗拒呢?”

腦海裏那種拒絕不了的侵襲和抹平的感覺實是難受。

識海劇烈地警告震動,但反抗無果,凡人的身子和靈力空蕩的內府道臺支撐不了它的反擊。

發現攻擊不了後,神識放棄無謂反抗,在主人的冷靜指揮下,轉而悄無聲息地研究起侵入識海中的黑霧。

很快,沈盈息睜開雙眸,清冷的眼神直直看向面前的帝王。

黑霧對她無害,唯一的作用是徹底抹掉她腦中的一些記憶。

少女睜著冰冷的眸子,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帝王,卻什麽都沒說。

她濃秀的面龐在這種平靜中顯得尤其漠然,像是能將人拒之千裏。

明穆綢帶下端豐的眉眼微怔,他的長指慢慢滑過沈盈息的眼角,深紅的唇瓣微張,聲音沈惘:“仙人……”

沈盈息仍舊躲開他的手掌,而後又轉正臉,清淩淩的眸子不帶任何情緒地盯著他。

她就這麽望著他,像是在隔著那條綢帶望進他的心裏。

帝王的手頓了下,緩緩蜷起,收回袖中。

他轉而問少女身後的狐貍眼道士:“何時結束?”

“急什麽,”道士斂眉,屈起手指,指背柔柔地劃過少女的下頜,“這就好了。”

幾乎是他話落的剎那,沈盈息腦中驟然一空,似乎有何東西消失了,那感覺稍縱即逝,她意欲再去抓,卻不知要抓什麽。

她用力地閉起眼,識海裏的危機漸漸平息,黑霧影蹤全無。

方才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

沈盈息睜眼。

她從黑暗裏醒來,才成為自己魂息所化的凡人,便對上一個男人眼前漆黑的綢帶。

他看得見她?還是看不見?

緣何將臉正對著她?

她頓了頓,反應有些遲鈍,未及移開視線,已覺腰間的異樣。

活人的溫度……

沈盈息死了近五百年了,活人的觸碰於她而言實是陌生。

她一時間沒躲開那雙手。

許久沒來過凡間,初來乍到般新鮮。

不過她還記著自己的任務,便於識海裏喚系統道:“系統?”

狼崽子卡了好幾秒才出來,它哭唧唧地道:“仙君寶寶……”

沈盈息一楞,它何以對她換了稱呼?

事權從急,她只道:“記憶。”

狼崽子一臉欲言又止,但通過識海看著外面的兩個男人,不由納下所有言語,迅速將少女十五歲來的記憶傳送完畢。

沈盈息極速間將其接收完畢。

但便是記起了自己的身份,卻還是不認識眼前兩位。

此時身後的鉗制已退開,一道低而魅的男聲在耳後響起:“你好呀,沈盈息。”

少女攢眉,往右後側退了許多,直退到離開兩個男人的包圍圈,方擡眸警惕地望著左右兩個高大男人:“你們是誰?誰派你們來的?”

“誰派的……?”左側穿灰袍的狐貍眼道士掩唇而笑,一雙灰藍色長眸眼尾上勾,媚意橫生,“若真得找個調遣的主兒,這主兒……可不就小姐您,您吶,沈家主。”

沈盈息眉心皺得更緊,“胡言亂語!”

她不動聲色地將周遭打量完畢,雖從未來過,但餘光瞥見玉階上的暗金龍椅,疑雲更甚,只按兵不動。

少女的小動作在兩位老謀深算的當權者看來,簡直透明得可愛。

明穆抿唇,將唇邊的微笑抿下,“沈盈息。”

沈盈息警惕地望過去,這個黑袍男人更有威勢,看起來很不好靠近。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個男人似乎察覺到她的防備,很在乎似的,竟斂下一身威勢,面上跟著和顏悅色起來:“盈息,朕見你是累了,先休息罷。”

“我要回沈府,”沈盈息心底的疑慮更為深重。

斷層的記憶讓她搞不清自己為何在此,她只知道自己本該在沈府,如何到了宮裏?

“我何時進的宮?”

明穆覆著黑綢的臉神情平和,唇畔微微笑著:“不久之前,莫怕。”

“……”霍然像想到什麽,沈盈息臉色難看,“季狗害我進來的?”

“哈哈哈哈……”那道士忽地大笑,不知在笑什麽,但一定是笑她的。

少女極重面子,被人當面嘲笑,臉色冰冷看向道士:“你又是哪條狗?”

留微理直起笑彎的腰身,對少女秋波明送,“你這荒唐鬼,果然是還沒夠。當初在那小巷裏對我又摟又抱,害得人相思不止,如今再見倒反顏認人了,可憐我個癡情苦守吶。”

說罷,白皮道士幽幽嘆了口氣,一雙灰眸哀怨十足地望著她。

沈盈息嫌惡,“我再荒唐,也絕不會喜歡你這種人。”

那道士還欲再說甚麽,旁邊黑袍的男人沈聲開口:“留卦,別逗她了。”

“這時倒不急了,”灰袍道士哼笑一聲,但卻沒再說什麽,展開手中的扇子,彎眸盈盈地看著沈盈息。

沈盈息雖自識字起就好玩任性,但骨子裏的靈性聰慧多年來不減,黑白分明的明眸一轉,心下已有了決斷。

她忽地看向黑袍男人:“陛下,我一定是醉糊塗了才誤闖進來,你大人大量,饒恕我一回,我……”

“莫怕,”帝王平和地道,“沒你過錯。”

沈盈息一頓,她從這句話中立刻察覺出什麽。

可是怎麽會?

素未相識的皇帝怎麽會對她有這種深厚的包容?

幾乎讓她想到了自己的兄長。

對了,兄長。

“我要見我哥哥。”沈盈息擡眸,直視著帝王的臉。

他依然平和,果然是對她包容至極:“盈息,你病了。失魂癥,可還記得?”

沈盈息蹙眉,“什麽失魂癥,陛下咒我?”

一直不發聲的白皮道士陡然搭了腔,他一邊說一邊止不住笑:“噗哈,是,是失魂癥,動不動就不記得事情啊忘記人什麽的。你哥哥可花了大錢把你送進宮了,看,又不記得了,乖乖,你半年前可就進宮了,剛才居然還問何時進的宮。唉,這病搞的。”

沈盈息心中狐疑。

她戳了戳識海,悄然問道:“系統?這是真的?”

系統靜了靜,答:“仙君且當這是真的。”

沈盈息直覺系統話中有話,斂下疑惑,便仰起臉,“我要見我哥哥。”

少女表情執拗,道士露出一副半真半假的哭笑不得來,收起扇子,搖頭:“算咯,算咯,我是不勸咯。”

帝王適時道:“罷了,你先回吧,朕會讓沈盈風去見你的。”

沈盈息亦有先行的意思,她強調了句:“快些讓哥哥來見我。”

便走到殿門,卻又頓下:“我回哪兒去?”

“國師。”帝王轉過身,步態沈穩地走向金玉階上。

得令的道士愉悅地彎起唇角,扇子敲著自己的手心,閑適地走向了少女:“請隨貧道來吧。”

殿門方打開。

殿下一個黑衣女子便立刻仰頭,“家主!”

沈盈息發現她現在的疑惑多得要溢出來了。

她還沒啟唇問,身旁的道士先一步看出她的心思。

他笑著讓殿下的禦林軍們退下,黑衣女子即刻縱階而上。

道士呵呵笑:“這是你今天才收的新護衛,叫阿酬。”

他對自己身邊的人這樣清楚?

沈盈息瞥了道士一眼,他註意到她的視線,立即笑得輕挑:“是啊,我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乖乖哦。”

沈盈息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阿酬?”

她看著黑衣女子,眼神陌生。

阿酬怔然,她自然察覺到少女的不同,但旁邊站著那道士,她只能咽下疑惑,應聲道:“家主,您沒事吧?”

沈盈息搖搖頭,“先回去再說吧。”

“家主,我們……回哪兒?”阿酬走到沈盈息一側,餘光瞥過另一側的留微理。

留微理眉眼彎著:“自然是回寢殿了。”

阿酬抿唇,只看著沈盈息。

沈盈息頓了頓,點頭:“跟他走。”

如此,阿酬便沈默了下來。

留卦領著人往所謂的寢殿裏走時,又是笑又是怨地說出諸多沈盈息和他相處的事跡。

什麽花前月下相擁巷中,什麽同仇敵愾共禦牢頭……諸般事跡,最終歸於一句:“果然是貴人多忘事,只是千不該萬不該,你如何忘了我,你這曾經的心肝兒?”

沈盈息惡寒,冷眉冷眼地斥他:“閉嘴!”

白皮道士眼中現出委屈之意:“好一出前塵盡忘、斷情絕義,你愈是這般,我卻愈不能放過你了,冤家~”

正在此時,寢殿也到了。

十分恢弘盛美的宮殿,殿前正豎著三個匾字:建章宮。

留卦袖著雙手,笑吟吟地道:“這便是乖乖的寢殿了,離那勤政殿最近最好的一間殿哦,日後我們免不得多見了。”

少女冷冷地乜他一眼:“你再叫那個讓人惡心的稱呼,我就撕了你的嘴。”

“嗚嗚,”道士佯哭,眼底卻漫著笑意:“竟連我們的愛稱都忘了,好可恨的失魂癥。不過乖乖放心,我們都找著了一神醫,你這病癥很快就能全好了。”

沈盈息不管他,徑自走進了殿中。

甫一進門,卻見殿內烏泱泱跪著一大群人。

她進來,這群跪著的奴婢們頭埋得更低,齊聲道:“問沈家主安。”

沈盈息久居高位,並不怵這種場景,但她也不喜歡。

“你們都出去。”

奴婢們頓了頓,似乎在猶豫。

留卦正要開口,少女忽地厲聲道:“都出去!”

奴婢們終於動作起來,留卦的氣息同時靠近,沈盈息回頭,冷聲道:“尤其是你,你最該滾。”

道士灰藍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異色,他尚未說話,少女拔下發上簪子,將簪尖毫不猶豫地對準他:“我不喜歡有人忤逆我。”

“啊……當然,”望著神色冷厲的少女,留微理輕笑了聲,他對她眨了眨眼:“怎好不可家主的心呢?”

說罷,他一邊正對她一邊往後退,退至門檻時,長腿莫名一頓,肩膀便撞上了門框。

狐貍眼道士將肩膀抵著門框,修長手指撫上被撞的右肩,輕飄飄一撩,松垮的道袍便往下一歪,露出了半邊肌肉緊實、白皙惑人的肩頸。

“哎呀,瞧貧道,真是的,這樣不小心。”

沈盈息寒聲帶怒:“滾——!”

“小小一個冤家,心竟然真的這樣硬,”留卦一臉戚戚之色,慢吞吞攏了攏衣袖,回頭最後含怨帶魅地勾了少女一眼,方才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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