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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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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第 31 章

第31章

“欸?二位貴人請留步!”

剛出院門, 眼前突然竄出一個青年,穿著灰白色的破舊道袍, 邊叫喊邊甩出拂塵, 一把攔住了牽手而出的人。

沈盈息被迫停下腳步,攢眉望著面前的攔路人。

這是個衣著落魄的青年道士,高高瘦瘦, 白臉皮狐貍眼,一口薄厚適中的深紅唇瓣咧著,對她笑得很歡迎。

除了笑, 那張臉上最矚目的是他的眼睛顏色,灰藍色的,像霧氣籠罩的藍色琉璃。

不是什麽好人。

沈盈息對這涎笑的道士皺了皺眉,轉而拉著上官慜之往旁邊走。

“欸!”那道士笑,甩開拂塵再次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貴人莫急著走, 貧道可有話說呢。”

“滾。”上官慜之牽著沈盈息, 神情陰郁, 毫不客氣地伸臂推開了青年。

那道士看著落魄清瘦,被少年狠厲地一推,身子竟穩穩的絲毫不動。

上官慜之見狀, 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將沈盈息掩至身後,瞇起雙眼,看向道士的眸子危險而陰冷。

道士看著少年不善的表情, 一點不怵, 反而嘻嘻笑了起來。

他歪著臉,對少年身後的沈盈息眨了眨眼, “哎呀貴人,我看你印堂發黑,三月之內必有血亡之災啊!”

道士這話一落地,沈盈息就感到上官慜之身子緊繃,握著她的手也緊了幾分。

她來不及呵斥道士,那口出無攔的青年便被少年一腳踢翻了。

奇怪,剛才還推拒不動的青年,這下被踹了腳立馬倒了地。

如同受了重傷一般,躺在地上死死捂著小腹,冷汗霎時就浸濕了額發。

白臉皮青了三分,紅口白牙倒鮮艷得很,從裏面不斷冒出痛苦的呻/吟,模樣可憐又怪異,如青天白日裏摔倒的一只艷皮鬼。

艷皮鬼痛著喊著,狐貍眼裏兩包清淚,灰藍色的眼珠沁出淚光,愈發奪目。

灰眼珠道士捂著肚子擡頭,顫顫巍巍看向少女,眼神哀婉乞憐,“哎喲,哎喲喲喲……我痛的喲,喲……”

“……”沈盈息沈默了,她仰天看了眼白雲悠悠,再垂眸,那痛呼不斷的道士開始抱著肚子打滾。

滾著滾著卻滾到她腳邊,從道袍下伸出一只蒼白勁瘦的手,眼看著就要將手觸向她的小腿——

上官慜之冷冷一笑,上前用力踩下道士伸來的臟手。

靴底死死碾著抽動的手掌,少年俯身,用只有他們兩人才看得見的殘忍表情,詭譎道:“國師大人,你沒死啊,我給你幫個小忙。”

忙字的尾音還在口中含著,腳下“哢擦”一聲,青年的腕骨已然是被踩斷了。

踩著道士的斷手,少年若無其事地起身,嗤笑地道:“裝模作樣,該死的東西。”

沈盈息扯開上官慜之,“在家耽誤挺長時間了,我們還是盡快去藥鋪。”

挽著少女的手,少年陰冷的表情陡然褪去,他垂頭溫柔地看著妻子,笑容幹凈,“是,聽息息的。”

說罷,二人挽手而去。

只是在去時,沈盈息回眸,窄窄的青石巷路,灰白道袍的青年承“大”字形躺在中間,雙手大攤,仰望檐上蒼天,竟然有幾分悠然自得。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道士轉了轉眼珠子,視線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

沈盈息蹙眉,他卻兀然笑了起來。

落魄道士半欠起身,舉起右臂,好像要對她告別,但一舉起手,卻發現右手腕處軟綿綿耷拉著。

他咦了一聲,而後從容地換了只手。

沈盈息以為這道士會用左手和她告別,卻沒想到他是用左手抓住右小臂,依然控制那只綿軟的右手,朝她揮了揮。

她被那只前後搖擺、宛若死物的手掌硬控了三秒,而後倏然移開眼神。

沈盈息牽著上官慜之加快了步伐,很快就走出了巷子。

她邊走邊搖頭,近來真是瘋病高發期。

這道士別給上官慜之搞覆發了。

只是走出很遠了,卻隱約間聽到了那道士暢意的哈哈大笑聲。

但甫一進入街市,熱鬧的叫賣聲便立刻淹沒了那肆無忌憚的笑聲。

這道士出現得離奇,而且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沈盈息皺緊的眉就沒松過,她狐疑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上官慜之身上,“慜之,你剛才和那道士說什麽了?”

上官慜之晃了晃牽著她的手,“我認識他。”

沈盈息微頓,停下腳步,嚴肅地看向少年,“你應該和我說的。”

“……說了又怎麽樣,”少年垂頭,眉眼壓抑,“我已經不是上官慜之了。”

“你可以不是他們的上官慜之,”沈盈息擡起少年的臉,拇指抹了抹他的眼角,“因為你現在,是我的夫君。”

少年抿直暗紅的唇,雙眸緊盯少女,幾秒後,兀然洩了力。

伸出雙臂摟住少女,上官慜之埋著頭,深深地嗅著妻子溫軟的馨香,悶聲道:“那道士以前是皇帝親封的國師,向來瘋瘋癲癲,我不知道他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沈盈息頓了下,“他這是……是被貶了吧,穿的道袍又破又爛的。”

上官慜之搖了搖頭,“也許。他在朝中人緣不好。”

沈盈息便不再問,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少年的發尾,她想了想,輕聲道:“我們換個宅子住。”

上官慜之收緊抱住少女的手,“息息,罵我兩句吧,讓我好受一些。”

“這說的什麽話,”沈盈息推開上官慜之的懷抱,撐在他胸前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夫妻同心,同舟共濟,你的事現在就是我的事。”

少年眼眸深深,斂下深色,“息息,我絕不會讓自己連累你。”

沈盈息唇邊泛起笑弧,“行啦,別擔心這麽多了,有什麽事我都陪著你呢。而現在,我們先去見和致,分享一下我們成親的開心。”

提及這位紀大夫,上官慜之眼前便浮現出此人看沈息的眼神,克制、專註。

少年瑞麗的眉眼微動,視線一轉,落在少女的臉上。

註意到他的註視,沈盈息轉臉,仰起濃秀眼睫,眸中笑波悠悠,“慜之公子,你想欣賞你妻子的貌美呢,我們回了家,有的是時辰研究,這兒卻不是好時辰哦。”

上官慜之一怔,倏然意識到自己的妻子是在用玩笑話開解他,解他方才見到故人的郁氣。

少年陰暗的眼神軟了軟。

在他意識不到的時候,她似乎總在用自己的方式喜歡著他。

薄唇不自覺也勾起了笑,上官慜之牽起沈盈息,十指相扣,獨享這冰冷世間唯一份的溫暖。

“沈息,息息,息息……”

聽見呢喃,沈盈息邊走邊側過臉,看向少年,“嗯?”

上官慜之看她看得路也不顧,昳麗秀挺的少年由她牽著,完全地牽引著。

那雙眼睛除了看著她,旁的什麽也看不見了。

沈盈息擡手推開他的臉,“別黏糊了,好好走路。”

上官慜之尾指掃了下少女手心,對方瞪了他一眼,抓緊他作怪的手,“上官慜之,我回家再好好給你立規矩。”

少年抿著唇,擡起眼正視前方,回答裏透著愉悅:“我一定等著息姑娘。”

……

紀得藥鋪門前依舊排著長隊,沈盈息神情苦惱,看著那大串長隊,心中生了退意。

恰在此時,泱泱的人群裏突出一個黑衣身影。

沈盈息一眼看見,眼前一亮,“阿倉!”

阿倉特意來迎接沈盈息的,他步伐穩健,身高腿長,沈穩地撥開人群,很快走了出來。

體型高大的近衛一站定,立刻投下來一大片陰影,他垂眼看著少女,“家主,紀大夫在忙,您現在進去嗎?”

沈盈息沈吟了下,看了眼身旁的少年,他現在又是一臉陰鷙的表情。

好像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敵人一般。

這樣可有些危險。

“嗯,從側門進吧,我等等他。”

說罷,沈盈息扭頭對上官慜之道:“這是阿倉,我的近衛,武功高強特別可靠的,慜之不用擔心。”

她雖這樣說,但上官慜之也只是對說話的她由陰轉晴。

待阿倉看向他,少年回饋給近衛的,還是一副防備陰冷的模樣。

沈盈息於是無奈,“好吧,我們慢慢來。”

她看向阿倉,對候劍與少年對峙的近衛道:“阿倉,你在前面先走。”

讓他們夫妻兩說點私密話。

阿倉言聽計從,聞言垂了垂眉,收起按在劍鞘上的手,對沈盈息拱手,“是,家主。”

待阿倉遠去數十步,沈盈息把手搭在上官慜之的小臂上,近身緩緩道:“慜之,別擔心,阿倉可信,你日後有事也可尋他。包括和致在內,你有事就找他們幫忙,他們都是我們的朋友。”

上官慜之低頭,靜靜聽著,等她說完,方回了聲:“知道了。”

沈盈息知他防備心重,很難信任外人,於是也不再強力勸,轉而拍了拍少年手臂,以示安慰。

“好慜之,我們先進去,等會帶你去看一樁我的秘密。”

秘密?

少年擡起眼簾,他眼神微動,似乎有些想問,但到底保持著沈默。

沈盈息一眼就瞧出上官慜之的心思。

她早就發現了,上官慜之瘋是瘋,但本質上還是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鮮衣怒馬被碾碎了,少年的心性尚存。

雖然這尚存的少年心扭曲非常,到底還是容易看透。

“等向和致拿些藥,我們就去讓秘密見個光,”少女說著,對身側的漂亮少年眨了下眼,“就我們兩個人。”

上官慜之顯然對“我們”“只有兩人”這樣的字眼很滿足,他彎起眸,輕聲對少女道:“我等著,我乖乖的。”

沈盈息也滿足地喟嘆一聲:“好慜之,乖慜之,我們快快出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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