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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第 12 章【8月22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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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第 12 章【8月22一更】

第12章

沈盈息和紀和致出門時,視線都有一瞬的凝滯。

晚霞燦爛,街上的攤子多數收了,白日擁擠的街道忽而空了下來,零星幾個路人行走,俱是一副匆匆歸家的急迫。

站在角落抱臂而立的男人便這樣從一群急匆匆的行人間鶴立雞群出來。

沈盈息和紀和致剛出來,就發現了這男人的存在。

後者亦然。

男人聽見門扉輕動,轉過身,銳眸在看見沈盈息和紀和致相伴而出的身影時,微微瞇了瞇。

紀和致的眼神和男人的視線短促地碰了下,很快就各自分離。

“沈老板,這是您的暗衛?”

紀和致把視線從那極具壓迫感的素衣男人身上收回,側過頭,垂眸看向沈盈息。

沈盈息撇嘴,“不是,我根本也不認識他。”

她說著,一把抓過紀和致的手,“我們快走!”

紀和致望著被少女緊緊抓住的手腕,抿抿唇,視線若有似無地從街旁男人身上掠過。

不認識?

這個男人可在鋪外站了許久。

沈盈息抓著紀和致的手腕一味往前走,走至半途,發覺蔣事珖還跟在身後,她終於忍無可忍。

少女忽地頓步回頭,一臉不滿的怒氣:“蔣事珖!你幹什麽一直跟著我?!”

蔣事珖不急不緩地停下步子,冰冷的視線停在少女因怒氣而亮得出奇的黑眸上,“奉職查案。”

沈盈息好像被蔣事珖一句奉職查案氣笑了,她一把丟下抓著紀和致的手,沖到素衣男人面前,仰臉惡狠狠地盯著他:“你想查案?好,我就讓你查,查完可別後悔!”

說罷,她低頭從袖中掏出十幾個紙塊,抓著溢出手縫的紙塊,她擡頭,嗓音有點冷冷的,“伸手。”

蔣事珖微瞇雙眸,冰涼的目光從少女的臉上,又移到她滿手的紙塊中,“這是什麽?”

沈盈息忽地卸下怒火,反常地勾起笑容,笑意甜蜜,說不盡的意味:“自然是好東西。”

烈火似的霞光籠罩著少女,蔣事珖冷淡垂眸,看見少女頭頂翹起的、被霞色勾勒得光暈柔和的碎發,她的笑和這縷碎發一樣,好像都柔軟得不可思議。

“……”

冷硬高大的廷尉大人還是接過了少女的紙塊。

她那被揉得褶痕紛亂的紙塊就這樣,塞到了男人寬大的掌心裏。

蔣事珖低眉看過掌心裏墨字斜亂的紙,不甚在意地將它們納入袖口,而後擡起薄薄的眼皮,看向沈盈息。

她狡黠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他抓得一清二楚。

蔣事珖視若無睹,只道:“走吧。”

沈盈息笑容僵了下,而後伸出食指,用力地抵上男人胸膛,她食指一點一個字:“別、命、令、我!”

說罷,她忽而收指為拳,施足了十分的力氣,似要給蔣事珖來上一拳。

“沈姑娘。”

纖細的手腕被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挾住,手指的主人垂眉冷冷地看著少女,“適可而止。”

沈盈息甩開手腕上的手,臉色不虞,“別碰我,死人臉。”

她說完,就又邁開步子跑向紀和致。

剛才和蔣事珖多臭的臉色,到紀和致面前就有多明朗。

少女溫潤青年露出個明媚無暇的笑:“走吧紀老板,我們兩一起,那死人臉就叫他在後面跟著。”

紀和致餘光掃過身後人,那喚作蔣事珖的,並不簡單。

不著痕跡地用身子將少女的身影擋住,紀和致收回餘光,無事發生地對少女笑了笑:“都聽沈老板的。”

蔣事珖望著前面被青年遮得嚴嚴實實的少女,眼神依舊平靜。

他早將紀和致的背景調幹凈了。

七歲父母雙亡,家中世代從醫,祖上曾為宮廷禦醫。

永安藥鋪作為家產,卻落入奸人手中,這位落魄的世家子便當了十二年奸人奴隸。

而如今,那香料鋪子的地契在紀和致身上,連帶這藥鋪的地契,也一同為他所有。

家仇如淵在身,卻還能一臉溫和地與人言笑,如此人物,是臥薪嘗膽還是另有所圖,未可知。

沈盈息與此人以往分明是素不相識,卻能待其恩重到如此地步。

這位好惡鮮明的沈家主,莫不是被這人皮囊惑住了,一點心防也不曾築起。

袖中厚實的一沓紙塊硌著手腕,蔣事珖微微轉動腕骨,眉棱間神色冷肅。

……

沈盈息藉由方才一遭,總算是把十幾張召陰符都塞到了蔣事珖身上。

在他胸前點了幾下,便順理成章地封住了他丹陽處源源不斷冒出的凜然正氣。

他既一定要來查案,便讓他親眼看看兇手的樣子。

這男人這般身高體壯,遇到什麽花力氣的事,也讓他上好了。

誘餌和打手齊備,沈盈息思量著自己再需出多少些功德,才可萬事無憂地除了邪祟。

如此,很快就到了香鋪。

沈盈息沒帶鑰匙,讓出門口,對紀和致彎唇,順而做出手勢,“紀老板,請。”

紀老板拿出鑰匙,開了鎖,跟著伸出手臂,含笑低眉:“沈老板,請。”

少女笑著邁步走入。

紀和致便隨著她身後進門。

隨後的蔣事珖繃著臉,在門口打量了一番屋內,才擡步走入。

入夜之後,香料鋪子內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或是因著這過於濃郁的黑暗,屋內的冷更讓人覺得冷,冷到快滲進骨縫裏,讓人脊背生寒。

沈盈息熟練地從袖口裏掏出另一張符紙,並起劍指夾著輕飄飄的符條,空中隨意甩了兩下,符紙‘騰’地一聲,無火自燃。

黃橙橙的火光一下竄了上來,以勢不可當的猛烈驅散了一室陰冷。

“嗷!”

陰暗的角落忽而傳來淒厲的尖叫。

“何人!”蔣事珖厲聲低喝,利劍出鞘,寒光一閃,火光照見男人寬闊的身形,他竟已沖到了沈盈息身前,留給她一具冷硬背影。

沈盈息望著蔣事珖的背身,楞了下。

這麽自覺。

不愧是負有純陽正氣的男人,遇到危險就是會一往無前啊。

對怪異尖叫聲的警惕,代替了少女神秘燃符的詢問,蔣事珖眉頭緊皺,目光如箭,直直射向發出尖叫聲的角落。

緊握劍柄的手背青筋繃出,勃發著讓人心驚的力量感。

沈盈息甩了甩符,符光黯淡了下來。

這東西太久不用,用猛了。

她走上前壓住蔣事珖緊繃的手背,低聲道:“出來問道的一只小鬼,剛剛已經死了。”

蔣事珖忽視掉手背上的柔軟,仍舊持劍警惕,聽見沈盈息的話,他劍眉微跳:“鬼?”

沈盈息握不住男人手背,轉而摁向他手腕,蔣事珖被少女溫熱柔軟的掌心蓋著,她手心的溫度在陰冷的暗色中實是太明顯,他不由蹙緊眉心,“松手。”

沈盈息不理他,強硬地把他的劍摁回了劍鞘,“廷尉大人現在最好閉緊嘴,別耽誤了我的大事。”

少女的眸子映著黯然的符光,顯得出奇的冷靜幽黑。

蔣事珖望著她的眼睛,莫名頓了下,而後收起手,冷然道:“你要我怎麽做?”

他迅速整理好了思緒,電光火石之間,拼出了個半圓的真相。

她故意帶他來此處,是想給他看什麽,或是,要用他幹什麽。

果然,少女盯著他兩秒,忽而露出個真心實意的微笑:“真聰明。”

她說完,獎賞般拍了拍他的胸膛,“等著我。”

沈盈息轉過身,走到紀和致面前,仰臉笑瞇瞇地望著青年,“紀老板害怕鬼嗎?”

紀和致的目光終於從角落處收回,他視線幽微,但在觸碰到少女的面龐時,又收放自如地恢覆了溫和:“無懼。”

沈盈息頷首,像是滿意般,她也對他伸出手。

紀和致本以為她至多會待蔣事珖一樣,拍拍他以示鼓勵,誰知她伸出手,向他攤開掌心,“來,手放上來。”

紀和致不是個遇事就慌的人,但自從認識沈老板後,他發現自己總有數不清的為什麽。

“……”

他不明白為什麽要伸出手,但這樣做了,當自己比少女大得多的手掌蓋上她纖細的指骨時,紀和致尚處於一種疑惑中。

少女沒心思揣測他的疑惑,當兩只手重疊的那剎那,她反手就將自己的手指探入青年的指縫,五指相扣,扣得很緊。

“抓緊我啊,會很危險的。”

沈盈息說了一句,而後右手拿著符紙,扭過頭就走向最初發出尖叫聲的角落裏。

紀和致垂眸,望著掌中纖細白嫩的手,又掀起眼簾,看向肩頭緊挨自己手臂的少女,她的側臉在搖晃的昏黃光色中散發著朦朧的白暈。

她現在神情很嚴肅,但因為臉看起來太稚嫩美好,嚴肅的表情無形中變軟,讓人看得心尖塌軟。

朋友。

並肩前往險境的朋友。

彼此唯一的朋友。

紀和致反手握緊少女,過長的指尖觸及對方柔嫩的腕骨,一點溫熱從指腹傳遍全身。

沈盈息屏息中,忽而聽見身側的青年沈穩道:“我們會平安的。”

她一楞。

是安慰嗎?

紀和致安慰她,給她信心?

沈盈息抿抿唇。

沒想到紀和致心思這麽細膩,能看出她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安。

死了四百多年,她確實很久沒用過術法了。

又加上修為倒退,她能消耗的力量只有魂魄上的功德光。

究竟能不能一擊殺死這只結丹邪祟,她也只有七成的把握。

越靠近角落,陰冷氣息越重。

連沈盈息這般功德如盔的人都能感受到來自邪祟的,深重的死亡威脅。

紀和致只會比她感受得更深刻。

但他始終一言不發,沒有露出諸如恐懼、膽怯的表情。

他反而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修長身形甚而往前邁了兩步,將沈盈息納入身後遮擋。

沈盈息頓了頓。

紀和致靈根對邪祟的引誘力是毋庸置疑的,他就算躲在她身後,作為誘餌,他的作用便已發揮完全了。

她也根本不會在意他的害怕逃避,更不會鄙薄。

凡人畏死,天經地義。

比起修士的上天入地,凡人短短百年夭壽,在沈盈息意識裏,他們向來是以被保護的弱者形象存在的。

紀和致現在,也只是個弱小的凡人而已。

而他卻想站出來,保護她。

沈盈息思量片刻,忽而頓住腳步,紀和致始料不及,慣性還在往前,他力氣大,不由將少女扯得往前一趔趄。

紀和致怔然,下意識伸手去接,沈盈息便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懷裏。

少女發間馨香兀然撲面,紀和致扭頭,掩蓋微紅的耳尖。

沈盈息揉了揉額頭,“先不要往前走了,你停一停。”

紀和致嗯了聲,放開握住少女肩頭的手,但沒有松開和她相握的那只。

沈盈息察覺到手上寬熱的手還在,想了想,先行松開了:“你待在這兒,不要亂動。”

她說著,伸手攬下青年脖頸,在他驚愕的眼神中,咬開舌尖渡了一滴血給他。

唇舌一觸即分,少女松開手,站直身子,摸了摸唇瓣,神情有些苦悶。

用含有純粹功德之力的舌尖血護人,這種麻煩的保人方式她很久不用了。

咬舌很痛,又不方便,換作以前,哪需要她這般費事。

想到這,不由覺得那只邪祟愈發可惡,沈盈息眸底洇出憤然,今夜一定除了這邪祟不可。

沈盈息回頭,喊上蔣事珖,“蔣大人,過來,助我一臂之力。”

蔣事珖似乎頓了下,才走上前來。

沈盈息餘光掃了他一眼,忽然有些奇怪地道:“你看起來有點古怪。”

“……”

蔣事珖神情覆雜地望了下少女,看見剛親過人的她一臉淡然,沈默地納下思緒,悶聲道:“去哪?”

沈盈息想起正事,也就不管男人之前的古怪神情,她正身徑直走向角落,邊走邊說:“把我給你的符紙都拿在手上,我一會兒讓你扔的時候,要立刻扔掉,然後抽劍,跟著我符光方向刺,知道嗎?”

她的語氣凝重,還帶著兩分不自覺的冷漠。

蔣事珖立刻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按照她的吩咐將所有召陰符紙拿出,而後緊緊握住劍柄,沈聲道:“一切聽你調令。”

沈盈息點頭,她相信蔣事珖的實力。

能以凡人之身修得如此浩然的正氣,必是轉世多回的正義之輩。

故而有蔣事珖的正氣助力,一擊除祟本有的七分成功便成了八分。

心情高度謹慎,沈盈息只顧得及與蔣事珖小心走入角落,一步步破開厲鬼所設的障眼法,倒忘了給一旁的紀和致一聲交代。

紀和致抿起唇,目光凝著,送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濃厚的陰氣之中。

半晌後,他不自覺擡起修長手指,撫著殷紅薄唇,若有所思。

那滴血早沒入唇中,少女宛若羽毛般的吻轉瞬即逝,他甚至分不清那是夢還是真實。

一切發生得都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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