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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第 1 章[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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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第 1 章[已修]

第1章

沈盈息從一陣黑暗裏醒來時,有雙寬實手掌正扶上她的肩膀。

她不由頓了下。

屬於活人的觸碰以及溫度,自身毀道消後,她約有四百多年不曾感受過了。

真是陌生,沈盈息一時間沒有躲開那雙手。

手的主人隱約也頓了下,似乎為她的安靜。

但很快,留著一手扶住她肩,另外放下一手穿過她腿彎,把她打橫抱起。

沈盈息隨之陷入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也聽到了從她頭頂上方傳來的男聲。

很是冷淡低沈:“家主已醉,各位可以放下酒杯了。”

周圍響起了幾聲笑,有男有女,都是那種好似善意實則暗藏諷刺的笑。

人群中有道出挑的少年音道:“三杯而已,哪裏就能醉了,別是羞恨難當,以醉了為借口罷。”

其他人都附和著這少年,“真是如此,什麽首富家主,卻到底不過個薄臉的小姑娘哈哈哈!”

此語一落,當即滿堂哄笑。

最初那少年的輕笑亦混合其中。

沈盈息明顯感受到肩上的大手收緊了幾分,手主人生氣了,但還克制著冷聲道:“諸位體面,也還在此強行阻攔,為的什麽,是怕家主還輸不起百兩金嗎?”

京城官宦遍地,但權貴子弟動輒能以百兩黃金作為賭註的還是少數。

眾調笑者有些訕訕,好像突然意識到這次酒局的中心人物從始至終只有兩位。

一位已在她家近衛懷裏醉了,還有一位……

“嘖,”為首少年不耐煩地擡眼,看著和那少女一樣言行無狀的近衛,眼神涼涼,唇角卻勾著:“上梁不正下梁歪,狗奴才……你也是活膩了。”

做拱月之狀的其餘子弟們,一見少年模樣,便知道有好戲看了。

角落裏有黑影逼近,他們知道是少年的死士,不由又恐懼又期待地睜大雙眼,齊齊盯著房屋中央抱著少女的高大近衛。

這個近衛,今天不死也會殘吧——

畢竟惹了這位主——

周圍有殺意浮動,沈盈息識海警鈴響起。

眼皮微動,欲睜眼。

誰知抱著她的人一聲不響,漠視滿室危險,轉身便走。

“等等。”

那道少年音再次響起,冷聲如冰:“爺讓你走了嗎?”

話音一落,周遭瞬時安靜了下來,冰冷的殺意無聲無息地將轉身的近衛緊密包圍了起來。

時局一戰即發。

沈盈息終於睜眼,視線模糊一陣,及至清明,恰見角落裏幾個持刀傾身的黑衣人。

一雙雙冰冷無波的眼睛,顯然看見了她睜開的雙眼,卻冷漠地移開,視線直取她頭頂。

——她近衛的頭顱。

沈盈息目光微轉,尋黑衣人之主的同時,讓系統把她凡間的記憶傳進識海。

幾息後,已消化好十五年記憶,沈盈息徹底睜開眼。

她此時不再是死了四百多年的無情道魁首,而是首富沈盈息。

“不走,不走……繼續喝……”

真醉的好處是不必裝模糊,出聲自帶結巴。

而在她出聲的剎那,肩上手掌微僵,近衛對待外人的冷漠無形中消散。

沈盈息擡頭迷蒙著眼,手掌按住近衛繃緊的小臂,借力撐起頭,對上男人垂下的黑眸,扯唇一笑:“阿倉啊,你什麽時候來的?”

說著,不滿束縛,掙紮要下地,被男人下意識扣進懷中時仍掙了掙。

喚阿倉的近衛忽而被懷中的掙動喚醒般,俊冷面龐線條繃起,淩厲嚴肅,看著有些不近人情。

他很快松手,把少女輕輕放落地面,而後便利落退開,與主人保持生疏但在守護範圍內的距離。

沈盈息意識清醒,身子卻著實被酒意麻痹住了。

甫一落地,身子猛地搖晃幾下,失卻了掌控力,險險跌倒,好在雙手亂撲,及時抓住了什麽東西,方才穩住了身形。

她站穩後甩了甩頭,甩開酒勁昏沈,而後擡頭去瞧,卻發現一室五六位錦衣少年,都譏誚地望著自己。

沈盈息眨了眨眼。

“家主,您……小心。”

沈盈息轉身,方知那群人譏誚的緣由。

她情急之下抓住的不是旁物,正是她親衛阿倉的手。

京城裏有點地位的人家,都不會和家中奴仆靠得太近。

奴才自是奴才起,便被迫成了低賤的、可以隨意交換的物件。

對奴才好,就是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換他們,寧願摔在地上,也不願摸到奴才的手,徒增惡心。

也就這個淮東來的鄉巴佬,摸到奴才了,還扭頭對他笑。

虎口處主人家的指尖柔嫩而溫熱,沿著指尖上瞧,是主人不加厭惡反而溫和的微笑。

阿倉猛地收回手,被少女指腹觸過的指腹宛若被灼炙烤過一般,手指不受控地蜷起。

“家主,您醉了。”

迅速將的粗黑布條纏滿雙手,隔著粗布,阿倉才敢又伸出手,克制地握住少女的手腕。

近衛目光半垂,十分有禮克制:“家主,冒犯。”

“呵,沈家主今日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被簇擁在中間的少年望著被人扶持的少女,驟然開口,含譏帶諷地對她冷笑。

“……”

沈盈息這時已認得少年是誰了。

季九,朝中唯一異性王的第九子,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帝王鷹犬。

同時,也是她沈盈息入京當日就結了梁子的討厭鬼。

沈府入京半年,她和季九就鬥了半年。

可以說二人日日吵鬧不休、互相厭憎至極。

今日酒局便是季九惡意設計,用來讓沈盈息出醜的。

沈盈息跟著冷笑,酒醉鬧得她頭疼,出口間言辭已超乎肆意,簡直冒犯:“滾開,小肚雞腸的季狗!”

季九的臉兀地陰沈下去。

少年微微擡起手臂,死士們的刀幾乎同時側動了些許。

只等少年下令,他們便會提刀而上。

近衛不動聲色地靠近少女,眼神冰冷而防備地緊盯著角落的死士們。

連季九身後一大堆幸災樂禍的蠢貨子弟們,也跟著睜大了恐懼的雙眼,為愈發緊張的時局而供奉著自己的擔憂。

可作為引起這場波濤的源頭人物,沈盈息對周圍的變化一無所知般。

不見絲毫收斂,甚而緊接著伸出纖手,挑釁而囂張地,用力戳上季九的臉頰:“你真是窮瘋了季狗,百兩金,虧你也敢坑我。”

少女瞇起眼,迷蒙而笑,“哼哼,其實你何必這麽大費周章灌醉我,只要你給本家主舔舔鞋子,說不準我就賞你了。莫說百兩金,就是千兩萬兩,又是何妨哈哈——”

就在沈盈息笑出聲的剎那,錦衣子弟們已不是幸災樂禍了,而是真心實意地感到一陣恐怖。

她怎麽敢……

沈盈息的手指伸出的那瞬間,死士們的刀光都已閃亮角落了,只等少年將手落下。

所有人都毫不懷疑,那些寒刀會跟著季九放下的手削落些帶血的什麽。

但是沈默。

靜寂如墳的一陣靜,只聽得見後首的幾個錦衣少年緊張咽口水的聲響。

旁觀者冷汗淋漓,對峙的兩位正主卻出奇地冷淡。

沈盈息確信從季九眼裏看見了確切殺意,但他瞇了瞇眸,始終沒有做額外的動作。

於是他的死士們只好繼續保持沈默。

“沈盈息,”季九垂眸,蔑視著狂妄的少女,半晌,忽地勾出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你的這根手指,爺不久後就為你保管起來。”

“呵呵,不必了,”眼見再波濤萬丈的開場,最後也只是歸於平靜,少女百無聊賴收回手指。

季九盯著沈盈息臉上的無聊,一頓。

下一瞬擡起眼皮,一雙工整如畫的丹鳳眼十分有氣勢,尊貴且迫人。

沈盈息對上他的眸光,見不慣他高高在上的模樣,一把揮開阿倉的手,同時上手狠狠掐住少年臉頰。

她冷哼著,“自作多情,也不知道成天靠近我為的什麽,季狗,你要真想討本家主的歡心,奉勸你還是乖點,懂嗎?”

季九不是聽話討乖的主兒,面對針鋒相對的少女,他狠厲地低笑一聲。

最初不躲開她的手,也只為現在這一刻。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猩紅的血色,他忽而低頭,狠狠咬上了沈盈息的上掌沿。

他有雙虎牙,單用左側的尖牙,施足了力氣,犬牙簡直比獸齒還鋒利。

少女嬌嫩的皮膚顯然難作抵抗,屏障霎時被突破,鮮血陡然如註。

得逞了,察覺到嘴中軟肉因主人吃痛而極速要扯,季世子方得勝般揚了揚眉。

慢悠悠地松開嘴,他好整以暇垂眸,準備欣賞死對頭痛苦的的神情。

——“啪”的一聲脆響。

眼前只來得及閃過一雙帶淚的黑眸,緊接著頭被迫歪過去,臉頰愕然溯起一陣痛辣。

季九後知後覺,他是被沈盈息搶回手掌時趁亂掀了一巴掌。

錦衣玉袍的少年郎當時頓在原地,耳邊聽得少女叫痛喊疼的嬌斥聲,“季九,你這只瘋狗,你敢咬我,還都咬出血了!”

怔了一息,季九回神,玉琢般漂亮纖細的手指慢慢撫上臉頰。

指腹輕輕按壓下發熱脹痛的頰肉,一陣酥麻和熱辣從被打的頰面蔓延開來。

“世子!”“殿下您沒事吧!”

周遭看戲的少年們見季九被打,俱悚然上前。

他們一方面驚愕於沈盈息的膽大包天連世子都敢打,一方面又恐懼於季九會惱羞成怒,治他們一個陪侍不當之罪。

有個錦衣少年情急,意欲沖上去也給沈盈息一巴掌,但季九冷眼一瞥,眾人便又戰戰兢兢地退回原地了。

“家主!”

阿倉見沈盈息受傷,眼中殺意遽濃。

近衛冰涼的視線緩緩掃過被季九屏退的眾少年,被掃中的少年們不知為何俱是頸後一涼,宛若被毒蟲蟄了一口似的。

阿倉著重在方才那沖上前意欲打人的少年臉上看了一眼。

眾目睽睽,家主醉得不清,在場起哄的這些蠢物,晚間再來收拾。

當下,阿倉不再猶豫,再次橫抱起沈盈息。

少女憋著氣,因被咬而自覺丟面,氣得不行。

她從阿倉懷裏伸出頭,張嘴就要罵季九。

但尚未張口已被阿倉及時發現,高大近衛緩慢地抽出一手。

沈盈息立刻發覺被抱住的身子有傾斜的趨勢,當即驚慌,伸出雙臂不由分說摟緊了阿倉的脖子。

“阿倉!”沈盈息受了驚,迅速找到讓她受驚的罪魁禍首。

少女驚怒地彈起頭,轉而罵阿倉:“你敢讓我顏面掃地的話,我就把你和阿廩趕出沈府,都趕出去,讓你們繼續當乞丐!”

阿倉恭恭敬敬地領受主人家的罵,俊美堅硬的臉龐沒有一絲一毫怨氣。

他恭順沈默著,好似只忠誠可靠的家犬,護衛著主人,用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身後來自季九危險的打量。

那目光太具存在感,冰冷危險,像只蛇似的盯在少女臉上。

阿倉感知敏銳,便不動聲色地托緊了少女,讓其溫軟的身子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

“我們先回府,讓醫師先瞧您的手,家主。”

漸漸的,沈盈息罵累了,氣喘微微地躺倒在近衛懷中,臉頰軟肉貼在男人的胸前,也就不動了。

近衛擡腿往樓下走時,沈盈息方輕輕哼聲道:“……阿倉,餓了,那酒好難喝。”

阿倉聞言,低低地應了聲:“淮香樓的烤鴨一直在府中備著,您回去醒了酒便可用些。”

“嗯。”少女的氣性永遠對外人發作得沒完沒了,對自家人,她氣了一會兒給人安撫住,也就無所謂了。

發了通酒瘋,走完過場疲乏得很,沈盈息把臉朝阿倉胸前埋了埋,聲音被挺實的衣物擋著,悶悶的:“快些回去吧,你記得小心季九的死士們。”

阿倉利眸微軟:“馬車早在樓外候著,過會兒進去就安全了。”

沈盈息唔了下,坐馬車有什麽意思

少女擡頭,按住阿倉抱她上馬車的動作,“我今天不想乘車,你用輕功,帶著我飛回去。”

阿倉動作微滯,“家主,這於理不合。”

於什麽理不合,聽主人話才是正理。

沈盈息不吭聲,暗下用手指死勁地捏著男人胸前的肉,這人渾身上下都是肌肉,就這兒還軟和點能供她欺負。

記憶中她一不高興就會這樣掐他,長此以往,阿倉便曉得這個特定動作的含義。

近衛知會得很快,應是被她掐疼了,出聲時有些隱忍:“請家主坐好。”

沈盈息立刻收緊手臂,摟住近衛脖頸,柔軟臂肉欺壓著男人青筋繃起的長頸。

被內力帶起來的那剎那,少女好奇興奮而微微啟唇。

張望著四周往後流逝的街景時,唇中氣息全隨著驚呼撲進阿倉衣襟裏,惹得對方薄唇緊抿。

沈盈息一味望著風景,由衷讚道:“真不錯的本事。”

和修真界禦靈出行的方式不同。

凡人以內力為本,雖然飛得沒有修士高,但也能瞬息千步。

提腿上瓦房,穿梭間當如飛騰一般。

二人眨眼間不見。

酒樓之上,季九推開窗,目睹樓下主仆二人飛身離去的背影。

皮相頂尊貴漂亮的少年褪去假面,眼中殺意可怖而深沈。

在他身後,一堆用來做戲的錦衣少年們趴跪在地,抖若篩糠。

暗影飄過,寒光消散,再看少年身後,五六具屍體被死士無聲而迅速地拖離出室內。

夜風吹進窗門,遣散淺淡的血腥味。

冷風同時拂過頰邊,溯起一陣未消的熱辣,強硬地帶少年回味起不久前的一巴掌。

那孽障從來大膽肆意,仗著富可敵國的豪資在京中玩樂無忌,如今都敢打起他了。

各種帶著血腥味的報覆手段在眼前浮浮沈沈。

晚間月一照,冷風再吹,血氣模糊的計劃倏然間全被另一景象代替了。

少女柔嫩雪白的手指直堪比銀月,欺臨到眼前。

風兒飄忽一陣,一種幽淡特殊的馨香勢若破竹地,穿過滿街酒香俗氣,帶著少女手掌幹凈的氣味蠻橫地罩住了少年的口鼻。

季九鴉睫一顫,把著窗沿的手指根根扣緊,繃起手背上青玉般的筋脈。

“孽障。”

他猛地揮開不知何時在眼前浮現的,少女吃痛時瀲灩含淚的怒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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