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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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街酒樓內, 沈庭央與裴唐、雲追舒圍坐於雅間內, 旁邊窗外就是繁華金陵鬧市,對面則是臨江樓。

“小王爺。”雲追舒湊過來, 笑瞇瞇地問,“我弟弟寄信回來了嗎?”

沈庭央倚在一團錦繡墊子上,安撫道:“雲煉很知道輕重,若有給我的信,也必然有給雲丞相和夫人的家書。他在西北, 信鷹來往一趟也要不少時間,再等等吧。”

雲追舒愁得慘兮兮, 仰頭喝了杯酒:“你說為什麽,他跟你比跟我還親啊?”

“家人是最重要的,他只是不愛說話。”沈庭央寬慰道。

雲追舒眼含淚光端詳沈庭央:“雲煉要是性情和你一樣就好了,愛笑愛撒嬌, 也好讓我有機會哄他。”

沈庭央手裏的糖塊兒應聲掉在桌上:“我是這樣嗎?”

雲追舒:“我看你跟侯爺在一塊兒, 就像個小孩子, 多好啊。”

沈庭央忽然有點兒不自在:“他……他對我是很好。”

雲追舒一拍桌子:“何止是好,你要是女孩子, 侯爺肯定娶你啊。”

沈庭央:“……”

裴唐起身與一位來看他的姑娘說幾句話,哄得姑娘臉頰緋紅, 一臉墜入美夢般的滿足。

裴唐將紅顏知己送出門,折返回來,撥開衣擺落座,一襲孔雀藍灑金袍襯得他俊朗無比。

雲追舒“嘖嘖”幾聲:“裴唐, 怎麽走到哪都有紅顏癡癡相望?”

裴唐嘴角一勾,打趣他道:“也總有姑娘打聽你,可惜你滿心都是寶貝弟弟,誰都不理。”

沈庭央聽了大笑,雲追舒苦笑:“沒辦法,自家親弟,不喜歡不行啊。”

封隱忙得無暇回城,三人讓仆從送些好酒去鴻陽軍駐京大營。裴唐的性格與燕慕伊著實有些相似,尤其在招惹桃花這方面,活脫脫一個少年版燕慕伊。

他們的區別在於,裴唐只喜歡女孩子,而燕慕伊似乎來者不拒,對誰都極有風度。

“哎,對面是打起來了?”雲追舒向窗外一瞥,忽然被吸引了視線。

對面是臨江樓,金陵城頭號享樂之地,此時三樓幾扇雕花窗子大開,裏頭兩派人先是爭執不下,而後打成了一團。

沈庭央隨意看了一眼,他們的位置看過去,像極了看戲的視角:“這時辰就喝醉了嗎?有什麽可打的?”

裴唐目光掃過去,瞧一會兒就瞧出了原委:“那是臨江樓頭牌姑娘的屋子,皇商穆家的小公子跟戶部魏大人的兒子爭風吃醋已久,今兒怕是不巧正撞上。”

雲追舒:“裴罷戎一直跟他們一塊兒混,德性估計差不多,待會最好讓他順利上鉤。”

裴唐笑了笑,向他們一拱手:“有勞諸位費心對付這廝,我也少一件心煩事。”

“早晚也會有人收拾他,今日不過是提前送他上路。”沈庭央說。

雲追舒:“裴罷戎也沒什麽本事,弄這麽大陣仗給他設局,是不是太擡舉他了?”

沈庭央搖頭:“他沒能耐,可他姐姐在宮裏聖眷正濃,姐弟聯手右相,給杜延年等忠臣使不少絆子。他牽連太多利害關系,此番必須穩穩除掉他,謹慎總沒錯。”

兩下敲門聲響起,沈庭央起身出去,是燕慕伊來了。

這座酒樓名叫鑾金樓,與對面臨江樓齊名。

燕慕伊顯然也是此處熟客,廊下不遠處有輕衫薄粉的少年望著他,眼神充滿戀慕。燕慕伊卻只是遙遙頷首微笑,示意仆從送去他帶來的禮物,並無去見那少年的意思。

“那是你的人?”沈庭央隨口問道。

燕慕伊靠著欄桿,慵懶一笑:“這倒不是,偶爾聽他彈琴罷了。”

沈庭央心中了然,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想必是他為你彈琴,你飲酒與他說話,隨便幾句就讓他迷上你了。”

燕慕伊笑得十分無奈,摸摸他的頭:“他就是真有此心,也不會說出來的。”

“因為他也知道,你流連萬花叢中,向來片葉不沾身。”沈庭央眉頭微微一擡,又道,“侯爺今天不會來了吧?”

燕慕伊點點頭:“裴罷戎兩次出事,你和侯爺恰好都在場,這次還是回避一下好。”又道,“對了,稍後有喜歡的,記著告訴我,我替侯爺為你拍下來。”

鑾金樓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拍賣,通常都是稀罕物件兒,有市無價,別處難尋,今日就有一場。

沈庭央兩天沒跟花重碰面,原本有些想念,燕慕伊這麽一說,他覺得花重仿佛時時刻刻都陪著自己,即便人不在,也會用別的辦法處處照顧他。

燕慕伊開玩笑說:“怎麽,想他了?”

這沒什麽可隱瞞的,但沈庭央還是含混了過去。

燕慕伊拍拍他肩:“他說這兩日回來的晚,沒怎麽跟你說話,惦念你了。”

“這種話,怎麽能……”沈庭央耳尖發燙。

從別人口中得知花重也想自己,一顆心仿佛浸在蜜糖裏。沈庭央只覺得自己最近愈發不對勁,與花重有關的事,常常就令自己心神恍惚。

燕慕伊以調笑的口吻說:“小王爺,考慮嫁給我們侯爺吧,他是真疼你。”

“要娶我,就不能再娶別人。”沈庭央手臂搭在欄桿上,垂眸瞥一眼滿堂衣香鬢影,隨口道,“侯爺還是開枝散葉、兒孫滿堂比較好。”

“他會不答應嗎?”燕慕伊一刮他鼻梁,“那就嫁我,我保證只要你一個。”

一樓大堂一陣喧鬧,不斷有排場不俗的客人進來。

“不為難哥哥你了。”沈庭央站直,把燕慕伊推到包廂裏去,“他來了。”

沈庭央向下望,看見裴罷戎帶著小廝們,被恭恭敬敬請上樓,知道他會在自己對面的房間落座。

沈庭央也轉身回去,忽然想起,不知太子會派誰來幫燕慕伊一起辦事,會是薄胤麽?以薄胤的身份,出面不大方便,或許會從禦衛裏派個人。

沈庭央向裴唐和雲追舒介紹道:“這位是燕慕伊。”

裴唐拱手一禮:“聽聞侯爺身邊有一懸劍閣武者,佩‘飲春’劍,今日有幸一會。”

燕慕伊笑笑:“劍是名劍,我卻是個普通人罷了。”

幾人便笑,相對入座。

雲追舒問:“裴罷戎來了?”

沈庭央點點頭:“威風不減,排場十足。”

裴唐嗤笑:“他剛從麻煩裏脫身,必定要招搖揮霍一番。”

時間還未到,四人邊等邊對飲、聊天,期間分別有鑾金樓的姑娘代替仆從進來斟茶倒酒,為的就是見裴唐和燕慕伊一眼。

沈庭央看得好笑,問裴唐:“像你和燕慕伊這樣的浪蕩子,是不是像別人說的那樣,心裏都藏著一個人?”

燕慕伊但笑不語,眼神有一瞬飄渺。

裴唐卻自然而然地坦白道:“沒有。”

沈庭央大笑。雲追舒險些噴出一口茶,邊擺手邊對裴唐說:“浪得坦蕩,佩服佩服!”

外頭一樓廳堂傳來一聲鼓響,沈庭央:“要開始了。”

燕慕伊起身,離開這房間,去隔壁包廂。

廳堂的鼓聲不緊不慢響過十九下,侍從將各個樓層包廂朝著大堂那面的一道暗絨簾幕拉開。

四層樓的四面的包廂圍著大堂,簾幕緩緩褪去,只剩一層珠簾、一層紗,可以望見對面包廂燈籠光亮,朦朦朧朧,並不能清晰看見對方容貌或裏頭具體狀況。

但若撤去珠簾,就能看到對方的舉動。

一名中年男子的聲音在內力催運下傳入眾人耳中:“金枝攬月,諸位,今天第一件——”

只見藻井上懸放下一只木籠架,掛了一幅山水圖,兩名輕紗裙衫的秀美女子立於木籠架上,將待拍賣的畫作緩緩依次向四面包廂內客人展示。

沈庭央看清那畫後,有種隱約的熟悉感,再看落款,居然是白思上。

白思上為他父母都作過肖像,但此人最為出名的是山水圖。尤以一卷早就意外焚毀的千裏山河圖而獨享盛名,素有“眼中山河,筆下千秋”之稱。

他的畫幾乎從無流傳在外,此處拍賣的,看來的確都是珍稀之物。

對面有人出價,緊接著是一次又一次叫價,沈庭央雖然很喜歡白思上,但並不打算買這畫,父王和母妃的兩幅肖像已是至為無價的寶物,他並不貪心。

來這兒的人並非真正沖著風雅之物,一萬九千兩的時候,隔壁突然有人出手,直接以三萬兩收了此畫。

沈庭央:“!”

裴唐和雲追舒一怔:“剛才是燕慕伊買了畫?”

沈庭央點點頭,燕慕伊根本沒問自己喜不喜歡,大概覺得自己會喜歡,就按照花重的吩咐拍下來了。

燕慕伊獨自坐在隔壁包廂,照著他和花重從前一貫的習慣,將畫拍到手,半閉著眼睛歇著。

屋門被輕推開,一身黑色包裹的勁瘦男人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燕慕伊以為來的會是薄胤,一睜眼楞了下,見辛恕摘下鬥笠,清澈的眼瞥了一下,而後移開。

燕慕伊輕笑道:“既然今天要一起辦事,就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他依舊沒能成功想起辛恕是誰,心裏很虛。

辛恕不說話,只是點點頭,表示不會耽誤正事。

燕慕伊松了一口氣,自斟自飲起來,目光幾乎一直在辛恕身上停留著,絲毫不避諱。

清晰勾勒出修勁身材的黑色武服,漂亮的脖頸,冰冷的玄鐵面罩緊貼高挺鼻梁、精致的顴骨輪廓,遮蓋住下半張臉。

辛恕整個人是鋒利的,卻又有種冰冷到極致的脆弱感,禁欲之極,誘人之極。

燕慕伊幾乎從未見過這樣的美人兒,冥冥中有種熟悉感,卻又無頭緒,令他心頭若有似無地癢。

可他很快就控制住了這種情緒,心底珍重積壓的一處往事,重新占據他的整顆心。

辛恕在他毫不遮掩的註視下,終於忍無可忍,擡眼回視,想說的話卻頓住了。

燕慕伊略微迷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裏似有無限眷戀和痛苦,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遙遠的人。

燕慕伊回過神的一刻,立即恢覆尋常的佻達神情,鳳目含笑一挑:“太漂亮,看走神了。”

雲追舒評價裴唐的話,用在他身上也毫不為過——“浪得坦蕩”。

辛恕奇跡般地沒有揍他,只是淡淡冷笑道:“所謂情動,想必你一輩子也不會有。”

燕慕伊笑笑:“人間情之一事,最刻骨銘心的,無非是離愁。”

辛恕看著他,燕慕伊一襲紫袍灑於錦繡座間,懶懶靠著,神情似落寞似戲謔,偏生那雙鳳目勾人得緊,不笑亦含情。

辛恕問:“難道你懂?”

燕慕伊仰頭飲盡杯中酒,傾身靠近他,指尖輕輕摩挲過他玄鐵面罩邊緣:“你覺得我不懂?生別苦,死離痛,你怎知我不會有呢。”

今日一共六件拍品,第二件緊跟著亮了相——不是任何物品,而是一個人。

三件稀世寶物,三位絕代美人,這就是鑾金樓的慣例,客人之中不乏沖著美人來的。

這待拍的美人是個女子,以一條綢緞系於腕間,輕飄飄飛落至木籠架上,足尖繃緊,仿佛一片羽毛般起舞,肢體柔軟,曼妙之極。

此女被樓下客人買走,但按規矩,買下來的也僅僅是她的第一夜。

沈庭央看得興致十足,裴罷戎在對面一直沒出價,裴唐說:“他是沖著最後那美人來的。”

第二件寶物拍走,第二位美人出現。

這回是個少年。

這少年略施脂粉,身姿如弱柳,顧盼間風姿極媚,沈庭央瞧了半天,覺得確實是個小美人兒,將他帶走的人,應該會悉心呵護這少年。

裴唐和雲追舒卻百無聊賴地只是等著,看慣了沈庭央,這些男女姿容皆只是尋常顏色罷了,何況氣度差別更是天上地下。

對面三樓的客人拍下這少年的第一夜。

沈庭央正在看第三件雪簇煙擁織金錦,忽然瞥見對面三樓包廂裏,珠簾撤去,只留下一層紗。

裏頭燈籠光很亮,方才的少年被帶進去,客人直接脫了他的衣裳,竟就這麽幹了起來。

那層紗擋著,沈庭央這邊看不清對方容貌五官,但肢體一舉一動仍舊極其清晰。那少年的腳踝架在客人肩上,身體折成極為放|浪的姿態,兩人纏在一起,少年仰著脖頸,身子被撞擊得不斷晃動,場面旖旎又混亂。

沈庭央已經看呆了,手裏的甜果兒“砰”地掉在地上,裴唐蹙眉湊過來:“怎麽……”

裴唐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當即一怔,立刻把沈庭央撈回來不讓他再看,怒道:“怎麽碰上個愛演活春|宮的!”

雲追舒意識到什麽,目瞪口呆看著沈庭央:“別……你看見了?”

沈庭央回過神:“看見了……這就是在睡小倌兒?”

裴唐、雲追舒:“!”

作者有話要說:  侯爺啊,性的教育要及時,你不教育他,社會就替你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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