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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戲劇之夜(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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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戲劇之夜(二十九)

金文博雖然感到奇怪, 但他畢竟只是個出場機會只有兩次的小配角,不敢亂發話詢問。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什麽也不去想, 專心應對接下來的表演。

蔚搖也深吸一口氣。

這部即將上演的戲劇叫《怪談之母》。劇本框架很簡單, 但特效什麽做起來極其困難,特別費道具。

該劇講了個擁有無數孩子的母親為了拯救自己失蹤的的小兒子,深入怪談雲集的森林, 最後得知驚天真相的故事。

金文博扮演的就是那個小兒子。

故事的開頭,小兒子遍體淩傷出現在母親面前, 奄奄一息。母親伸手去抓, 小兒子卻在她面前化為一灘白骨, 融入土地消失不見。

女人當即崩潰, 她執拗地相信小兒子只是失蹤了,每日以淚洗面眺望遠方, 希望他能自己回來。

她怕其他孩子的聲音會蓋過小兒子的呼救聲, 便縫上了最吵孩子的嘴巴;怕身材高大的孩子會擋住她尋找矮小的小兒子的視線, 便敲斷了最高孩子的脊柱。

她怕小兒子不回家的理由是自卑, 就把最漂亮的孩子趕進柴火堆,讓煙霧和火焰把她熏得黢黑;她又擔心小兒子不回家是因為吃不飽飯, 就把最胖的孩子綁起來,用鉗子一顆顆拔掉了他的牙。

但她做完這一切後小兒子還是沒有回家。

女人徹底陷入了瘋狂。她找到巫師, 用全部的積蓄換來一條小兒子的線索, 獨自一人前往了怪談森林。

一路上,她斬殺了蠕動的毒蛇, 會纏繞脖頸至人窒息的藤蔓, 會發射子彈的食人花,跨過燃燒的火焰山, 冰凍的峽谷,最終到達了森林深處。

她的小兒子正掛在最大的那棵古樹頂端。

女人想攀上古樹,那樹就變得無比光滑;女人想架上梯子,那樹就燃起熊熊火焰:女人想砍下樹幹,那樹就變得堅硬無比。

她終於精疲力盡,倒在了樹下。

“神吶。”她問,“我該如何爬上這棵古樹?”

樹葉無風自動,一陣聲音傳來:“只有極端的人才能到達頂端。至純至善,或者是惡貫滿盈。”

“我為了孩子付出了一切。”女人反駁道,“時間、精力還有金錢,我是如此無私,應當是至善之人。”

“不,你不是,但你有機會成為一個至惡之人”樹平靜地說,“回去吧,回到你的家,再走一遍來時路,你會明白該怎麽做。”

母女人辦。再睜眼,她面前遮天蔽日的古樹群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有一條塵土飛揚的小道。

走兩步,她看見路邊躺著一具斷成兩段的骨骸,他額頭上的疤痕彰顯了他的身份——是那個被砸斷脊柱的孩子。

他在地上挪動著,最終被母親當成毒蛇斬殺。

女人流了兩滴眼淚,繼續往前走,見到了一團焦黑的不明物體。那是被她丟到柴火裏的孩子,她痛苦地嚎叫著,最終被母親當成火焰山跨過,死於燒傷。

剩下的一切也都明了了——

那朵噴射子彈的食人花就是那個被拔掉牙齒的孩子,縱使他已經咳出了所有的牙,面前的母親看起來卻還不打算放過他

那條藤蔓是被縫住嘴的孩子。他想保住哥哥,但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環上了母親的脖子,試圖喚起她最後的良知。這份親昵卻被當作了攻擊,讓他和哥哥一齊死於母親的刀下。

女人帶著錢匆匆離去,最後一個孩子失去庇護,死在了寒冷的雨夜,變成拖住母親步伐的冰凍山川。

女人麻木地經過所有孩子,回到了孤零零的古樹面前。

她依舊沒有找到小兒子,卻因此失去剩下的五個孩子。

“你離惡貫滿盈還差一點。”古樹提醒她。

女人輕輕擡手,朝樹頂那氣若游絲的小兒子射出了一根箭,終結了他的性命,最終成功爬上樹頂,帶回了小兒子的屍體。

她試圖走回那個搖搖欲墜的“家”,卻發現邁不動步子。她的腳紮根在了地下,軀體變成枝幹,頭發變成樹枝,肌膚一寸寸硬化,最後再也無法動彈。

她成為了一棵新的樹,以她為中心,蔓延出了一片新的怪談森林。

她的殘忍得到了神的認可,神憫世人,她既然不再是某個具體生命的母親,那就賜她成為所有怪談的母親。

——代價是永生永世浸泡在痛苦之中之中。

劇情沒什麽邏輯,但勝在血腥恐怖,節奏快反轉多,屬於地下世界最流行的那類片子,完整演出來絕對會備受好評。

但經過朱左岸的魔改後就不一定了。

蔚搖在腦中過了一遍劇情,集中精力,側耳傾聽臺下的動靜。

伴隨著最後一聲鼓點的落下,舞臺帷幕猛地拉開,刺眼的燈光和著尖叫聲沖進金文博的眼睛和耳朵,讓他一時變得又聾又瞎。

糟糕,場面比他想象得還要恐怖。

失去感官知覺的人很容易失去掌控身體的能力。他一個沒留神摔了下去,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暈頭轉向的他下意識說了句謝謝,剛想扒著那人的手站穩,卻突然感受到一陣巨大的推力,一瞬間就被甩了出去。

不對,那個抱自己的鬼怎麽會有熱量?

他在空中迷迷糊糊地想,下一秒跌入了舞臺和背景板的夾縫中,徹底暈了過去,再無聲息。

蔚搖拍了拍手,站到了男人的位置上。

接下來這麽混亂的場景,不給新人看反倒是好事。還是暈過去好啊,不用參與這場大混戰。

還是讓她來代替他上班吧。

幕布徹底拉開,舞臺上的一切暴露在全地底人的眼裏。

蔚搖的正前方,一團模糊的影子正在緩緩走來

……

柳田千枝子想罵人。

她作為皇家劇團坐鎮的三朵金花之一,花了好大力氣才把另外兩個弄下去,奪得了這次面向全地底表演的資格。

雖然她這次扮演的女主角不是什麽美艷小姐,只是一個精神錯亂的大媽,但勝在人設夠癲,演好了也是很吸粉的。

她早做好了平民粗俗的準備,還準備了好幾套應急方案,但沒想到那些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吵鬧,居然一下把自己幹失聰了。

柳田千枝子深吸一口氣,沒事,她什麽沒經歷過,區區失聰,一會兒就能恢覆。

但這期間幹在舞臺上站著可不行,演員可以出錯,但絕不能讓觀眾看出來你出錯了,身為首席,她必須強行行動起來。

不就是看不清聽不清嗎,她為這場戲準備了一個月,對這個劇本已經很熟了,只要按照平時排練的來——

她安慰著自己,邁步朝正前方那團模糊的身影走去。

一般來說,這種短暫性的失明失聰十幾秒就能恢覆,等她和配角對完話,一切就會回到正常的軌道。

遠處的那團身影也正朝她走來。柳田千枝子十分欣慰——雖然金博文只是一個新人,但隨機應變的能力看起來還是蠻強的,在這種情況下沒自亂陣腳,還能堅持演戲,是個好苗子。

她終於和那團人影碰了面。女人張嘴,努力控制聲音不顫抖:“我可憐的孩子,你怎麽受了那麽重的傷!告訴我是誰害了你,母親為你報仇!”

她的最後一句昂揚有力,喊出了一個母親的憤怒與狂妄。在身體如此不適的情況下還能做到這個份上,不得不感慨人家確實有兩把刷子。

只可惜她遇到了一支有備而來的隊伍

女人的視力和聽覺隨著這句話的消散回到了她的身體。柳田千枝子剛舒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定睛一看,那出到一半的氣一下堵在胸口,憋得她滿臉通紅。

她突然感覺全身的血都涼了。

她那麽大一個金文博呢!

她的面前本該站著一位渾身是血的男人才對,怎麽會是個白袍人!

柳田千枝子的腦袋一團亂麻,沒註意蔚搖已經閃現到了她的正前方,雙手合十,微微鞠躬:“很抱歉,你的孩子已經救不回來了,請節哀。”

她手一抖,從袖子裏伸出一把帶血的刀來。

臺下的眾人看完聽完後了然地點了點頭,驚呼聲,鼓掌聲此起彼伏

覆仇的故事啊,看起來兇手又是醫生又是殺人犯,死者母親還不知道眼前人就是兇手,好刺激!

他們最愛看打得滿場血的暴力片了!

……

左側高塔。

養慶生癱在柔軟的墊子裏,享受著身邊女伴的水果投餵,半瞇著眼,隨意地盯著舞臺,好不愜意。

啊,又是他看爛了的套路片開場

看邊上女伴看得一臉認真,他一時裝逼癮泛濫,故作高深地對女伴點評道:“嗯,開場設立沖突,劇情撲朔迷離,很傳統的戲劇寫法,也讓人有看下去的欲望,不愧是皇家劇團。”

“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迷殺的絕命之子。”他表現出一副生為文藝男,我很惆悵的樣子,“有時候,細膩溫和的筆觸比這種商業大片更吸引我。”

女伴笑了笑,溫溫柔柔地誇了對方兩句品味好,轉頭看回了表演。

她不好評判這些戲劇之間的區別,但就目前看來,確實和她看過的劇那些撞了題材,沒什麽新鮮感。

也不知道標題裏的怪談之母具體指的是誰。

……

舞臺上。

蔚搖一開口,又給柳島千枝子帶來了一萬點傷害。

她在劇院待裏六七年了,白袍人演的從來都是默角,她也從沒聽過哪個白袍人說話,還以為他們都是啞巴。

但現在還不是震驚的時候。

她定了定神,流暢地接下了話:“醫生,我的孩子具體傷在了哪?”

不管對方報的是什麽,她都可以以痛心為由原地發瘋,接上劇本後續的劇情。

蔚搖嘆了口氣:“是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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