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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戲劇之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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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戲劇之夜(五)

養慶生活著的時候是個富二代, 也是個完全符合社會刻板印象的紈絝子弟。

他放縱地享受了幾年生活,卻在27歲的生日派對上突然嘎了,死因是酒精中毒。

他倒是沒對自己的死亡有太多不滿, 一方面是自己已經玩得夠本了, 另一方面他媽在自己死後悲痛欲絕,蓋了廟供了香為兒子積攢功德,每年還會燒大量的紙錢下來, 他在地下一樣能享受不輸地上的生活。

就是可惜地下娛樂還是不夠發達,沒有社交網絡, 沒有小說游戲, 除了看兩場戲以及和美女談情說愛外也沒啥好玩的, 他已經好久沒感受過情緒劇烈波動帶來快感了。

戲劇之夜算是他難得能放開手腳玩一玩的時候了。

只是今年的表演也是著實無聊, 養慶生除了看開場的人類表演時歡呼兩聲外一直興致缺缺。他懷裏美艷的女伴看出了男人的心不在焉,提議兩人一起到西邊街區去看迷殺劇團的演出。

“連劇名都不透露, 大劇團真是傲氣——不過聽說再大膽的人看到這部戲都會嚇出眼淚, 。”女伴翻看著手上的戲劇日報, 興沖沖地用手指劃過專家點評的那一欄, “哥哥,這個是今天首演哎, 我超想去看~”

養慶生對女人的撒嬌非常受用。他假裝漫不經心地說道:“哦,你說絕命之子啊, 我知道, 審核請我了但我沒去——既然你想,陪你也行。”

女人直接一副星星眼:“哇塞, 哥哥你知道的好多。”

養慶生這一番話不動聲色地炫耀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這一波可給他裝爽了,他勾起嘴角, 伸手攔了一輛馬車車,直奔西街區而去。

……

戲劇要淩晨才開,養慶生便帶著女伴先在周圍玩了一圈兒。

熱切的氛圍讓鬼沈醉。養慶生被人簇擁著跳了舞,還被女伴忽悠著開了香檳塔。酒一杯接一杯灌下肚,等女伴拖著他走出酒吧時養慶生已經兩眼迷離,腳步踉蹌,講起話來含糊不清:“去,現在就去……看演出!”

女伴想勸他回去休息,但養慶生腦子雖然不清醒,卻一直隱隱記得今晚的正事:“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這麽一點酒,也能把我幹趴下?不行,必須得去!”

他一把推開女伴,不知道哪來的牛勁兒一個勁地往前沖,女伴叫苦不疊,只能提著裙子踩著高跟顫顫巍巍跟在後頭。

養慶生一口氣跑到了迷殺劇院門口。他有些迷茫地站在路口,左右張望,他此時的腦子不足以分辨出兩個建築之間的區別。

女伴氣喘籲籲地趕了上來:“呼——哥,你跑慢點!”

她挽住養慶生的胳膊,順勢一扭,整個人就歪進了男人的懷裏:“人家都沒來過這裏……這裏要怎麽走啊。”

美人在懷,養慶生想裝逼的心又占了上風。他瞇著眼,迷糊間看到正中央有一扇寫著入口的門。

他記得當初聽誰說過一嘴舞臺的布局變了——原來是變在這裏了啊。

養慶生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大著舌頭說:“跟緊我,哥哥帶你見見世面。”

……

話說得再霸氣,養慶生最後還是被女伴攙著進去的。

存在他肚子裏的那些酒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上頭,此時的養慶生除了站不穩東倒西歪外,脾氣也變得十分暴躁。

“他媽的,什麽破裝修……過道這麽窄。”在又一次撞到頭後,養慶生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墻壁,“煩死了,燈都舍不得多裝幾盞。”

女伴則借著昏暗的燈光癡迷地看著墻壁上的裝飾:“天吶,這就是大劇院嗎……連過道都裝得那麽有情調。”

墻壁斑駁,但在每一處破損地都停著一只蝴蝶,栩栩如生。點狀的小燈粘在蝴蝶的翅膀上,閃爍著幽幽的光,

好美的意境。

養慶生哼了一聲:“那是,我聽說今年劇團的總負責人下了血本重裝了整個場館——雖然我欣賞不來,但可能這就是人家負責人說的,呃,極簡主義?”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廊道盡頭。養慶生明顯感覺呼吸變得順暢起來,明白此刻自己已經離開了長廊。

正前方是一塊立在地上的板子,莫名讓養慶生想起自己沒死的時候外公家門口的屏風。屏風上面掛著一張海報,一盞孤零零的燈裝在正上方,打出一個小小的亮圈,除了海報什麽也照不亮。

——絕命之子。

海報上方用花體字如是寫著。

海報中間留白,下方只有兩個剪影人物,一個人坐著,把頭埋在另一個人的肩窩,看起來在撕咬對方。海報最底端的黑色塗鴉自然融進光照不到的黑暗裏,平添了幾分神秘感。

講食人魔的故事嗎?

養慶生感到一陣無聊——這類型的戲都寫爛了,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部,早就麻木了。

不過這回海報做得倒是挺獨特的,沒有往日迷殺黑紅配色強烈對比的風格,看起來非但不恐怖,反倒讓人感到一陣淡淡地憂傷。

他擡腳繞過屏風,徹底淹沒進一片黑暗裏。

真的好黑,迷殺到底裝修了個啥。

養慶生心中默默吐槽,看不清東西根本讓他無處下腳。

仿佛是聽見了他內心的疑問,一道藍光突然出現在他腳下,上面還標著小小的箭頭指引方向。

這光的意思是,按這個路線走?

養慶生難得提起了興趣,跟著變幻的光線前後左右移動。看來這新建的劇院還擴大了不少,不然也不至於走了這麽久還沒到座位。

他終於被引導到了一張沙發前,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女伴過了一會兒也在他身邊坐下。周圍黑暗又寂靜,莫名讓養慶生的心平靜了下來。

“啪!”

突然一聲響,養慶生面前猛地亮起一盞燈。他精神一振:喲,好戲開場了。

聚光燈下,一個帶著兜帽的女人跪坐在地上,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躺在她身前,頭枕著女人的膝蓋淒然一笑:“媽,別守著我了,我知道這病是好不了了。”

女人顫抖著捧起了男人的臉,自己低下頭去貼緊兒子的額頭。幾絲白發從帽間滑出,在聚光燈下顯出近乎透明的質感。

接下來長達一分鐘的時間裏,兩個演員沒有任何一句臺詞,只有零星幾聲啜泣。

燈又突然暗了下來。養慶生面前的地上緩緩浮現出四個大字:絕命之子。

養慶生坐直了身。

這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戲劇開頭不光沒有沖突,甚至有長時間的留白,實在是太過大膽的選擇——不愧是迷殺,有自信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養慶生集中註意力繼續往下看。

燈再次亮起,舞臺上兩個人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男孩。他從舞臺的左側的光暈裏奔跑進右側的黑暗,直到人影消逝舞臺中央才響起他的聲音:“媽媽,你走得好慢啊!”

話音剛落,一個女人出現在了光暈裏。

她穿著和剛剛那個看不清臉的女人一樣的兜帽衫,肩上披散的卻是黑色的長發,明顯比開場那個年輕有活力得多。

她氣喘籲籲,在聚光燈下彎腰扶著膝蓋:“兒啊,你別跑太快了!”

接下來的劇情像是按了倍速鍵——

養慶生眼睜睜地看著孩童和母親嬉戲,少年和母親爭吵,之後變成青年守在病重的母親身邊,母親一點點好轉,兩人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終於母親被醫生驚喜地宣布康覆,看到頭發花白的女人出院的那一刻,養慶生臉上也不由得露出真切的笑容。

居然是個溫情小故事。

那男孩的成長經歷和自己很像——除了自己要更不做人一點。看故事逐漸發展,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還在地面上的時候。

真懷念啊。

沒等他感慨完,舞臺上的劇情急轉直下——青年在母親出院的那一天倒在了醫院門口。

醫生遺憾地宣布青年已經沒多少日子好活了。原來青年早知自己有病,但為省錢給母親治療一直不說,最後拖到徹底無法挽回的境地。

畫面一轉又回到了醫院,只是這回躺在床上的是青年,努力逗樂的是母親。

之後再無反轉。

故事的結局,是佝僂著背的老婦人蹣跚著走到墳墓前,獻上了一束純白的花。

墓碑上的字被投影到了養慶生面前的地上:

這裏埋葬著我的孩子。

我將用餘生去回味記憶中的美好,也會用餘生咀嚼失去他的痛苦。

燈光暗了下去。

養慶生能聽到邊上傳來女伴的啜泣聲,自己抹一把臉,意外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淚流滿面。

宣傳中說的嚇出眼淚居然是這個意思嗎!

這不怪他——媽的這劇本雖然普通,但就像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看完戲後,他從記憶的深處翻出了自己的葬禮。他又想起母親撲在自己棺材前哭得肝腸寸斷,又被邊上人強硬地拉下去的場景。

他淚眼汪汪,模糊的視線中突然又出現一行字。

面前的地上又有新的投影了。

【本故事由真實事件改編。此時仍有五個孩子在等待救命錢的到來。】

【您的打賞可能會挽救一個即將破碎的家庭。】

養慶生情緒正上頭著,更別說邊上的女伴此時正含著淚,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他大手一揮,往地上扔下了一袋子銀幣,叮當作響。

……

舞臺後臺。

眾人腦中同時響起了獲得一千銀幣的提示音,無聲地歡呼了一下。

賀徉身上披著還沒來得及換下的病號服,有些好笑地指了一圈眾人:“五個等待救命錢的孩子?”

蔚搖揚了揚眉:“嗯……怎麽不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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