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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戲劇之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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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戲劇之夜(二)

時千反應十分迅速, 她藏在寬大的衣袍下的手悄悄抓緊了剛從系統背包裏拿出的刀。

殺鬼是不現實的,更何況在這游戲裏第一條死亡規則就是不能被發現自己是人類——反抗基本就做實了自己身份有問題,只能靠和別鬼說話打太極來隱藏身份。

現在拿好刀, 一旦有任何鬼想掀開她的面罩看她長啥樣, 她會在第一時間伸手劃爛皮膚,確保別人看見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四星副本,保命最要緊。

她深吸一口氣, 空著的另一只手向邊上伸去,想握住哥哥的手感受溫暖, 卻是突然觸碰到了一片陌生而粗糙肌膚。

是蔚搖的手。

她錯愕地擡頭望去, 面前的女人沒有回應她的註視, 而是面向前方, 大大方方地揭開面罩看向馬頭人:“抱歉啊,我們剛死, 沒見過這種場面。”

馬頭人懷疑地盯著她的臉, 蔚搖一臉坦蕩, 任人觀賞。

笑死, 她剛高強度通宵工作好幾天,昨晚留給睡覺的時間倒是夠, 但高度興奮的精神逼得她後半夜才閉眼,最後也就堪堪睡了四個小時。

此時的她臉色蒼白, 嘴唇毫無血色, 眼下還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一身加班打工人的怨氣比鬼還重。

馬頭人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兩步, 他對蔚搖的信任多了三分, 但因為實在是好面子,硬著頭皮繼續嘴硬道:“怎麽死的?一點外傷看不出, 人也年輕,看著就不像正經鬼。”

怎麽到了鬼的世界還有杠精……

蔚搖強忍住自己翻白眼的沖動,誠懇道:“貪便宜摘了路邊的野菜,誰知道居然撒了農藥,直接把我和兩個孩子都給藥死了。”

說罷,她將龍鳳胎摟進懷裏,默默垂淚:“只是可憐了我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和我一起來了這裏。”

她給不少發聲道具配過音,哭個喪簡直手到擒來。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解釋完自己的事情後,她直接給現場眾鬼帶來了一場純享版哭聲——聲音時而高亢,在最高處時卻又及時拉回轉為哽咽,尾音綿延,起伏有力,盡訴哭者哀思。

時百時千聽得寒毛豎起。沒辦法,蔚搖這哭唱實在是太不像人了,加上聲源就在自己頭頂,配合舞臺那邊傳來的節奏奇怪的鑼音,落在耳裏簡直就是精神汙染。

但圍觀鬼員不這麽覺得。

蔚搖實在是哭得太到位了,讓有些早死的鬼想起了葬禮上親人痛哭的聲音,不由得為之動容。更有甚者把仇視的目光投向了馬頭人:“你欺負人家婦孺做甚?要是人類真這樣遍地都是,皇家表演團哪還用高價收購人類。”

馬頭人燥得慌,整個頭像煮熟一樣泛起紅了,它腦子瘋狂地轉,試圖抓住蔚搖話裏的破綻:“那怎麽只有你們三個?你丈夫呢,難道他吃了有毒的飯還沒死?”

蔚搖面不改色地喚出了順風。男人很配合,一出場就以保護地姿態圈住了面前的娘仨,擡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前面逼逼叨叨的馬頭。

突然感受到一陣粘稠冷氣的時千時百:“!!!”

救命!什麽東西在抱他們!

蔚搖拍了拍兩人的肩以示安撫。轉頭淚眼汪汪地看向馬頭人。

來吧,繼續杠啊。

有順風這個一看就是鬼的存在,馬頭人總算是安靜下來了。反倒是邊上有鬼提出了新的質疑:“你丈夫怎麽已經是靈體狀態了?看起來死得時間不短了他不是和你一起死的嗎?”

蔚搖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直接放聲痛哭:“我命苦的亡夫喲!”

在她唱歌般地哭調中,一個淒美的親情故事緩緩展開。

一個窮苦的女人愛上一個窮苦的男人還生了倆娃,兩人一起努力工作,原以為一切都會變好,結果丈夫外出打工時慘死於意外。丈夫出門前約定好了賺到錢回家就帶老婆孩子去游樂園玩,沒想到這麽樸實的願望卻再無實現可能。

男人死後,女人一人撐起了整個家,她沒有喊苦喊累,卻還是意外讓兩個孩子和自己一起死了。這讓她無比自責。不過經這一遭,一家四口終於在地下重聚了;不幸的是,窮苦而沒什麽作為的四人在地下依舊貧困潦倒,加上上頭沒人燒紙,最後活得比在地上還差。夫妻倆每日做工,終於攢夠了來戲劇之夜的路費,只想圓孩子們一個樂園夢。

沒想到四人來到大城市的第一體驗就是被鬼嘲笑沒見識,還被鬼懷疑是人,真是讓鬼心裏難受。

蔚搖講故事的時候配合了豐富的肢體語言,時不時哽咽說不出話停頓兩秒,偶爾再和靈體亡夫深情對視。待她講完,以她為中心,直徑大約七八米的圓內鴉雀無聲。

半晌,一聲抽泣聲響起,這聲音似乎是一個信號,很快,周圍傳來了排山倒海的哭聲,

石塑眼裏流下血淚,木乃伊流不出淚來,但眼前的布條被浸濕了一大塊兒。馬頭人嘶鳴一聲,拽緊蔚搖的袖子不住地顫抖。

“對,對不起,我好久沒聽過這麽感人的故事了……嗷!”

鬼國的居民的娛樂設施遠不如地上,那些享受過現代科技的新鬼在這死氣沈沈的環境裏逐漸麻木不堪,追求享樂,喜歡恐怖,刺激的視聽體驗——這是最直接帶來快樂的方式。他們已經好久沒聽過走悲情路線的故事了。

溫柔鬼共情她,作孽多的鬼偶爾聽聽這種故事,心底也會湧起的一股溫暖,一時好像回到了還是活人的時候。

總而言之,這種藝術形式在這兒相當新穎,直接把周圍一圈鬼的註意力都從舞臺上拉拉下來。

蔚搖見狀嘴裏的臺詞一下卡殼了,自己只是想拉一波好感避免懷疑,沒想到大家反應這麽大,都有點超出她的可控範圍了。她猶豫一會兒,松開抓著龍鳳胎的手,伸過去拍了拍馬頭人的馬耳:“沒事,都過去了。”

“真,真的對不起。”馬頭人哭得更大聲了,他抓著蔚搖的手,感受到手心傳來的粗糙觸感,直接腦補出一個圍著竈臺勞作滿手繭子的老婦人形象。

他邊哭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銀幣,不由分說地塞進蔚搖手裏:“好不容易一家人團聚了,不要為了省錢讓孩子玩得不開心,這錢你拿著,哥我一鬼吃飽全家不餓,別有心理負擔。”

蔚搖目瞪口呆,她看著手裏有些發黑的銀幣,沈甸甸的重量勉強喚回她恍惚的理智。

腦中,系統提示音響起:【一組,獲得50銀幣,累計銀幣50,請繼續加油!】

【叮咚!觸發隱藏成就[首金獲得者],獎勵舞臺工作人員x1,請繼續努力!】

時百時千對視一眼,腦子徹底宕機。

馬頭人的舉動仿佛給了別人一個榜樣,很快,周圍人密密麻麻圍了過來,爭搶著往蔚搖和兩個孩子口袋裏塞銀幣,食物和各種各樣說不出名字的玩具紀念品。

蔚搖一邊大喊著使不得一邊拉大了口袋開口。她時不時故意捂上兩秒,刺激得周圍人更激烈地塞錢。

時百時千恍然大悟。時千低著頭可憐兮兮地喊兩句謝謝叔叔阿姨,那些鬼就瘋了一樣往她口袋裏塞吃的,時百直接內扣著腳,肩膀一聳一聳仿佛在哭泣,與這樣一個可憐形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手上多得快要溢出來的銀幣補給——他一時只恨自己沒多長兩只手。

……

舞臺E右後方。

姜煙時一邊半瞇著眼看著舞臺上的演出,一邊時不時轉頭看向舞臺左側的騷動。

“那裏到底在搞什麽。”她抱怨道,摸了摸自己用口紅塗花的臉,將手上殘留的紅色痕跡抹在紀本深的衣服上。

紀本深默默把衣服往回收了收,摁住了姜煙時還想做惡的手:“姜姐,我們現在不是隊友,請你收斂一點。”

姜煙時不滿地砸吧了兩下嘴,看向另一邊站著的賀徉:“額,那請問這位賀先生對那邊發生的事有什麽看法呢。”

對方應該是蔚搖的熟人,不然自己不會和一個完全不熟的人分到一起。

賀徉搖了搖頭:“太遠了,什麽都看不見也什麽都聽不清——”

他突然停了下來,左手扶著額頭,面色古怪,好像在聽什麽東西。

姜煙時也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她微瞪雙眼,嘴巴無意識地張開,配合她那張大紅臉頗有幾分真鬼的味道。

紀本深都快好奇死了:“怎麽了?你們團隊頻道有啥消息?”

姜煙時和賀徉回過神來,相視無言,但雙方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懵逼。

【一組,獲得50銀幣,累計銀幣50,請繼續加油!】

【一組,獲得20銀幣,累計銀幣70,請繼續加油!】

【一組,獲得31銀幣,累計銀幣101,請繼續加油!】

【一組,獲得……】

系統的提示音終於在播報到累積銀幣247的時候停了下來,伴隨著最後一聲“請繼續加油”的落下,倆人的表情也從震驚逐漸轉變為了麻木。

姜煙時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舞臺……應該還沒分配吧。”這事兒搞的,都快給她整不會了。

紀本深不明所以:“當然,這場殺人表演應該屬於教學,教完我們才能開始任務。”

他看了看姜煙時變幻莫測的臉色,心裏一時升起了懷疑:“咋了,我說錯了?”

姜煙時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看向與自己同一組的賀徉。

她從對方眼裏看出了一樣的懷疑:蔚搖不會是去搶劫路人了吧!

賀徉沈默半晌,強裝鎮定地開口:“沒事,應該是合法的增長,蔚搖人還是靠譜的,你看她什麽時候亂搞過。”

這話說完倆人都再一次陷入了沈默。

靠,仔細一想她好像一直在亂搞啊!

……

舞臺左側。

蔚搖雖然在不停收錢,但大部分精力還是放在了觀察周圍上。她見有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人正撥開人群朝著他們這邊走來,趕忙提了下龍鳳胎的領子,囑咐他們跟著自己往外走。

龍鳳胎點頭如搗蒜,拉著蔚搖的衣角,擺手拒絕了周圍還想支援的圍觀鬼們,趕在官方人員介入騷亂之前離開了現場。

三人從擁擠的鬼群中掙脫出來,站在鬼來鬼往的大街上平靜了一會兒,不約而同地把手伸進口袋裏檢查口袋裏的收獲。

“……所以,其實接下來通關游戲的思路很明顯了?”蔚搖掏出紙和筆,迅速開始在紙面上書寫大綱。

“別人演戲,賣貨,做游戲——我們搞水滴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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