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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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梨音用審視的目光盯了禪院甚爾好一會兒。

禪院甚爾被盯的有點害怕。

這種目光讓他想起了他很小的時候, 他的父親。

那大概是在他快六歲的時候。

族裏同齡的孩子大多都開始覺醒術式。

他是出生起就沒咒力的天與咒縛,體魄從小就強於同齡的孩子。那天,他揍了同齡剛剛覺醒術式的術師。

然後, 就被年長他十歲的大孩子給揍了。

他的父親, 站在渾身是傷,躺在地上的他前面。

他只能看見父親的和服, 木屐。他嘗試去抓父親和服的下擺,仰起頭,見到的就是目光中充滿冰冷審視的父親。

那一刻的父親在想什麽?

“甚爾。你真是廢物啊。”

他的父親走了。

他被其他大孩子給扔進了咒靈室。

梨音現在審視的目光讓禪院甚爾渾身防禦機制都起來了。

梨音音在審視什麽?

她是不是也像曾經的父親一樣對他徹底失望了?

憑什麽?

憑什麽對他失望?他又沒做錯什麽!

不打電話的事他已經認錯了, 是後面問喜歡的問題?

禪院甚爾有些尖銳的反問:“梨音音,你問我喜歡你什麽,那你呢?你喜歡我什麽?你說我喜歡你是因為長相,實際上你才是那個在意長相的吧!如果我長成甚一那個樣子, 你還會答應和我在一起嗎?”

梨音抓著東京塔上鋼筋的手微微用力。

這個問題她沒辦法回答。

她這場戀愛談的也確實夠糊塗的。

但是……好多情侶的開始不都是這樣嗎?

只要互相順眼有好感,就相處看看。隨著相處才能漸漸喜歡上對方, 或者討厭然後分開。

這半個月, 她一直覺得和甚爾相處的不錯。

半個月, 甚爾沒什麽讓她特別討厭的地方, 她不想親, 他也沒強硬的親, 就是喜歡動手動腳, 搞突然襲擊從後面抱她的腰,但是……這是情趣不是嗎?小情侶的情趣大抵是這樣打打鬧鬧。

他們一直都沒有任何矛盾,直到禪院甚爾突然不回家, 還不接電話。

“甚一是誰?”

梨音避重就輕的反問。

“我大哥, 長的像個大猩猩。”禪院甚爾漠然的說。

梨音:“你說的沒錯,如果你像個大猩猩, 問我能不能喜歡你,我絕對說不能,因為你長的不符合我審美!”

禪院甚爾的拳頭微微握緊。

梨音承認了他的質問,他卻一點不高興,也沒有反擊贏了的快感。

他的反問也不是為了贏。

他就是……不想梨音用那樣審視的眼神看他。

是不是審視過後……就會像他曾經的父親那樣對他徹底失望?

當年他不懂父親的目光,現在他卻隱隱好像懂了。

他是無咒力天與咒縛,他確實同齡人無敵手,但是……比他大的孩子就能輕易欺負他。天與咒縛,不過如此。

這也是他過去一直以為的,只要咒術師用咒力強化身體,大多都能達到他的程度吧。

他從禪院家叛逃那一刻,他意識到,不是的。

他的父親錯了!

梨音,你不能用這樣審視的目光看我,不能擅自對我失望!

不能!

禪院甚爾雙拳緊握,目光幾近要把煉獄梨音吞噬。

禪院甚爾的不甘和憤怒,從目光中,梨音清晰的感受到了。

就像她在早苗崩潰抽泣那一刻,她選擇讓甚爾離開,聽一聽這個女人的故事。

“梨音,你說獪岳為什麽會選擇成為鬼?”

在梨音的童年,她的母親拿著過去鬼殺隊的故事和她講道理。

小小的梨音奶聲奶氣:“當然是他怕死啦。”

“怕死是件很可恥的事嗎?”母親又問。

年幼的梨音雙眼冒光:“當然是!鬼殺隊的先輩們可都是拼了命在消滅無慘呢!”

別看她才六歲,實際上她已經把鬼殺隊當年的故事倒背如流啦。

她非常非常崇拜自己的祖先,她未來一定也要像“炎柱”一樣,當個守護者,保護大家!

母親在此時卻搖頭:“梨音,怕死並不可恥。”

看著梨音懵懂的目光,母親摸了摸梨音祖傳的發梢帶紅的金發,“害人才可恥。”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勇敢,煉獄家為什麽能一直作為炎柱傳承,是因為你們基因足夠強大。然而,這個世界,有許多人天生就不夠強。難道這些弱者就不能害怕嗎?他們一定要當一個勇敢的人去為保護別人死嗎?”

“不是的。只要過好自己的一生,不害人,要是順便能隨手幫助一下他人,就已經很棒了。”

“有的人就是很弱小啊。想想你幼稚園的同學,是不是有人就不敢和別人說話,一直都不敢和大家一起玩?這樣的人其實很多的。”

“還記得上次你和媽媽講,你不懂京子為什麽會甩開你的手嗎?”

幼年梨音點頭:“我看她老是不和大家一起玩,我就拉她一起,結果她生氣的把我的手拍開了!然後……還哭了。”

媽媽撫摸著女兒的頭毛微笑:“所以我和你說,有的女孩子就是比較內向,不想和大家一起玩,你強迫她一起,她當然抵抗,害怕。如果你想和她當朋友,只要當她的朋友就可以了,而不是把她拉入人群中。有時候,人的崩潰也許就在一瞬間。他們有時候會變得有攻擊性,不是因為他們是壞人,而是因為他們在恐懼,本能在反擊。”

早苗為什麽說謊,就像她說的,她覺得甚爾是和她一樣的人。

她不想讓梨音把甚爾帶走。

她本能的選擇說謊,又在甚爾冷漠的表示不管她的時候崩潰。

現在,甚爾對她的質問也是在反擊。

因為不知道怎麽處理現在的情況,他的本能讓他更具攻擊性。

墨綠色的眼睛中,有憤怒,有不甘,還有……害怕和祈求。

害怕梨音真的棄他而去,祈求梨音不要棄他而去。

他的自尊不允許他說出祈求的話,他只會像一只惡犬,對靠近他的人狂叫。

梨音能同情早苗的崩潰,自然也不會錯過甚爾眼中的害怕和祈求。

火氣莫名其妙的就熄滅了。

梨音嘆了一口氣,“甚爾,但是你就長你現在的模樣啊。你不是甚一,我不喜歡甚一那樣的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禪院甚爾握緊的拳頭在這一刻松開了。

他眼中的憤怒,不甘、害怕和祈求通通化為了楞怔。

梨音這個回答是什麽意思?

還有,他們到底在爭論什麽啊。

梨音也不知道她和甚爾到底在吵什麽。

他們要吵架的地方太多了。

最根源的就是,她不了解禪院甚爾,她對禪院甚爾的一切判斷都是根據自己的推測。

就像早苗一句,甚爾對女人很心軟,她就腦補成,他會成為海王。

她到現在都不明白甚爾為什麽不回家,一問,就不吱聲。

她和甚爾之間的問題太多了。

先把根本的問題解決了。

那就是,海王絕對不行。其他的可以慢慢磨合,如果甚爾是那種隨便什麽順眼的女人都可以在一起的性格,她會吐血的。

“除了因為你不差錢,你和早苗認識,她找你要錢,你願意給還有沒有其他原因?”

“據我所知,甚爾,你可不是什麽好心人。”

她和甚爾出去買菜,碰到摔倒在他眼皮底下的小孩,他只會繞過去,扶都不扶,完全當沒看見。

這樣的甚爾,她很難想象,只是因為認識,就願意幫助對方。

禪院甚爾直覺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梨音表情十分認真:“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甚爾,哪怕你的答案是想幫就幫了,沒有其他理由,你也得給我想出個理由來。”

甚爾皺眉:“你不希望我借錢給她?如果你不希望的話,我可以不借。你的錢我現在就幫你要回來。”

不,問題不是這個。

梨音清楚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麽。

禪院甚爾因為她的態度選擇不借,那是在她態度幹擾下的答案。沒有幹擾,他真正的本心是,他完全不在乎給早苗一些錢。

她想知道他這個意願下的底層邏輯。

如果甚爾天性善良,就看不得別人有難,他幫助別人是很正常的事。

但甚爾不是。

早苗說,他對女人都很心軟。

甚爾會是那種……對女人來者不拒的人嗎?

他現在對她說只喜歡她,如果她拒絕,他是不是立刻會轉身投入別的女人的懷抱?

禪院甚爾的喜歡……是不是廉價的只要他順眼就可以批發?

喜歡對於梨音來說是很寶貴的。

哪怕她現在戀愛談的稀裏糊塗,禪院甚爾也是第一個她願意走進戀愛關系的人。

她不想讓自己的這次戀愛變得可笑。

“別,你別把錢要回來。我問你這個問題原因也不在錢上。”

梨音從來都沒覺得錢是問題。

她自己每個月零花錢都比她給出去的多。

“那在什麽上?”

禪院甚爾不解。

梨音反問:“你覺得我為什麽借錢給她?”

甚爾:“……因為我答應給她錢?”

梨音搖頭:“和那無關。如果是因為你,我會問你打算給多少,然後直接轉賬給她而不是打算和她聊聊。”

“甚爾,我願意借給她,是因為她想當一個好媽媽。是她在自身困難的情況,還提醒我靠近壞小子很可能把我拉入深淵。”

不管早苗是什麽樣的人,至少那一刻,她的善意,她感受到了。

善意難得,她願意為這份善意付款。

禪院甚爾臉色變臭了:“她在說誰是壞小子!”

虧他還願意出錢,居然在梨音面前說他壞話!!!

梨音這次沒被甚爾的話帶偏。

“這不重要。你不是壞小子,難道你是大好人嗎?”

甚爾:“……”

梨音表情認真:“我願意給錢的底層邏輯是因為我願意為她的善意付款。那你呢,甚爾,你的底層邏輯到底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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