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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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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沈迷督學的顧勞斯顯然忘了, 他還有個暈船的毛病。

船行不過四十裏,菜雞顧就開始面色發白,頭暈目眩, 胸悶欲嘔。

蘇朗已得琉璃真傳, 眼疾手快給他灌下早已備好的“濃茶”。

困意襲來, 眼一閉一睜, 誒嘿, 就到啦。

躺平式出游get√

顧悄:……你們有人問過我意見嗎???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裏江陵一日還。

作為一個慣會誇大的詩人,老李這把還真沒亂吹。

沿江南下, 乘風順水, 重慶到荊州, 確實可以朝發夕至。

水速風速加船速, 老祖宗們率先在水路上實現了高速。

時至大寧,胡家買賣用的又是最新式的太倉船。

安慶府到金陵城, 只消大半日功夫。

小顧饑腸轆轆被按人中搖醒,已然換了個地圖。

他暈暈乎乎下船,頓時被碼頭上的豪華接機陣容震驚到。

上棧道就見張慶, 領著老管事搓手獻殷勤。

“顧大人外出公幹,你府上無人打理,不如去我家安頓?”

水雲領著幾個小廝上前,婉拒得滴水不漏。

“有勞費心,主人雖然不在, 但仆從不敢懈怠,家中一應如常, 就不叨擾公子了。”

張慶還想再約,顧勞斯揉著鬥大的腦袋, 一句話叫他熄了火。

“我這船上還有同仁三四十,交淺言深,不如請張兄一並安排?”

張慶心念電轉:什麽同仁?還三十四個?

別不是來打秋風的窮鬼吧?

他瞥了眼船艙裏陸續上岸的黑臉李逵,果然一水兒窮酸打扮。

方巾無不洗得泛白,條件好些的,儒衫還有個樣子,差些的,袍子上補丁遮都遮不住。

補就補吧,打補丁用的殘布,顏色還五花又八門。

毫不誇張地說,金陵城裏混得好的乞丐,穿的都比他們要體面。

簡直沒眼看。

他兄弟成天竟跟這些人混跡一處?!

可見真是餓狠了啊。

老半晌,他抹了把眼角心酸道,“兄弟,你受苦了。”

顧勞斯一懵:我苦啥?

張慶已然腦補出一百集連續劇。

“我知道,這些年你在徽州名聲不好,世家子們但凡上進些的,誰也不帶你玩,身邊來來回回就咱們這幾人,是挺孤獨的,可你也不能來者不拒啊……”

什麽叫來者不拒?咱有那麽上不得臺面嘛?!

眾生面面相覷:不愧是舊都人,當著面就給咱下馬威。

顧勞斯黑線,不耐煩推開他:“誰說我來者不拒?這不就拒了你?

去去去,離我們遠著點,蠢是一種病,傳染性還強,你可別影響我們鄉試。”

張慶後頭,是正三品的應天府尹朱大人。

見著顧悄,長官十分和藹客氣,“賢侄一路辛苦啊。”

說罷他揪出小豬,一巴掌拍向豬腦殼。

“我這不成器的侄子,此行怕是給你添亂了。”

“不能算添亂吧。”顧勞斯皮笑肉不笑。

“我與子初鞍前馬後協助太子治水,有才他啊,也沒閑著,纏著牛靈臺足足學了兩個月掐算,哦不,治了兩個月本經。”

朱庭樟突然皮一緊。

果不其然,顧勞斯接下來小報告打得行雲流水。

“如今他小有所成,既能蔔出顧雲佑這輩子除非死,否則考不上舉人,不如叫他也替大人蔔一蔔官運?瞧瞧這往上竄一竄的轉機在哪裏?”

府尹笑不下去了。

礙於人前秀才打不得,他咬牙切齒,“好你個朱有才,有這功夫不如仔細算算,回去你要挨幾頓打?!”

朱大人穿的雖是常服,但李逵裏也有見過世面的,早已認出他來。

他們雖落後幾步,聽不清談話,但見府尹不僅親自來迎,待顧悄還甚是可親,心中不由對這位小夫子愈發肅然起敬。

某位大齡考生已是第三回赴考,他偷眼覷著朱大人,與身邊人吹噓。

“那位便是應天府尹,正經的三品官,比咱們知府還高上兩級。兩京鄉試提調官,如無意外,都是由府尹擔任。”

眾生一凜,提調官?那可是鄉試考場的現場總指揮!

老考生摸著小胡子,意味深長道,“他同咱們顧小恩師,瞧著感情不一般吶。”

眾人循著視線看去,總指揮與小恩師相談正歡。

懂的,自然秒懂。

一時間,一眾鄉巴佬與有榮焉,腰桿子都挺直了一些。

咱也是老皇城裏有靠山的人了。

三品的光芒還沒褪去,眼瞧著又來一老頭。

老頭身高八尺,精神矍鑠,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場,一出現就叫朱大人點頭哈腰。

眾人隱隱聽得朱大人喚了一聲“顧總督”。

哦豁,人雖然認不得,但這頭銜如雷貫耳。

能叫總督的,起碼二品起步,而姓顧的總督,那更是從一品的副國級……

嗝,人群裏,不知是誰緊張地打起鳴兒。

這大概是他們見過最大的官了吧……

副國級果然老當益壯、氣沖鬥牛、非同凡響……以下省略一本褒義大辭典。

顧冶領著顧雲斐,親赴碼頭是來道謝的。

於公於私,近來顧準這一房都助他良多。

不說先前縣試保下他親孫,單這次治水,先起民亂,後又丟了太子,這般失職失察,神宗一怒之下都沒亂斬幾個治水的,這就多虧了顧準老小在其中轉圜。

老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白花花的銀子跟前,暴君也能有話好好說。

賑災的錢有人出了,重建的錢有人出了,甚至罪己詔裏基層減負的錢,也一並都有人買了單。

不止如此,甚至顧冶駐節淮安,奉命總理鳳淮兩地災後事宜,所需疏浚運河、重修大堤的錢,也盡由南戶部一力籌集。

如此這般,神宗哪裏好意思再提刀?

顧冶雖瞧不上顧準那滿肚子的心眼子,可也不得不服,論搞錢的手段,當世確實無人能出這對父子左右。

只是總督他老人家萬萬沒想到,今日碼頭如此熱鬧。

替個後生接風還要排隊:)

好容易擠上前,他對小輩很是慈眉善目。

“上月雅山來信,說此次治水,你與顧大人助他良多,可惜他父子二人領命西去甚是匆忙,未及答謝。近日又聽聞顧尚書另有機務,恐你金陵無人照應,故而特意來信,托我代為接風。”

雅山便是韋岑表字。

能請動顧冶,屬實出人意料。

這些年兩支顧關系微妙,這番總督不再避嫌,眾目睽睽之下大大剌剌示好,也不知是做給哪方看。

顧悄應答也圓滑。

“族叔言重,父親與韋老大人都是為國盡心,各盡所能,哪裏談得上一個助字?”

說著,他望向顧家車馬,歉意一笑。

“您的心意,小子心領。只是家中已經安排妥當,還請族叔放心。”

好在這位大佬也不耐煩同小輩墨跡,露個面意思意思就撤了。只留顧雲斐下來,美其名曰你們小輩有話聊,叫他盡一盡地主之誼。

朱大人忙著溜須,自也跟去共商“機要”。

一時間,碼頭又成小輩天下。

顧雲斐比之前黑了不少,原先的休寧雙壁,這會一會合,倒成了黑白雙煞。

學裏他外向張揚,總壓沈靜不爭的顧影朝一頭,朱有才早就看他不爽,忍不住風涼道,“顧向風,你國子監讀書,怎麽讀成這包公臉?”

顧雲斐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夏蟲不可語冰,我這可是在淮安治水時曬下的偉丈夫勳章,與你這等只知朝神拜鬼的白面書生,沒甚好說。”

說著,他孔雀開屏似的挺了挺胸。

許久不見,他拔高不少,也英武不少,已頗具顧冶風姿。

說白點,就是糙了。

要不是五官過硬撐住了黑皮,同身後一眾秀才站在一處,真真是李逵見著李鬼,本家撞上了本家。

他比學裏時亦爽朗不少。

朱庭樟的挑釁,他不似從前計較,反倒笑著攔住他肩膀,頗為哥倆好道,“餵,朱有才,我特意拖著爺爺來給你們撐場子,你還挑我刺,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吧?”

朱有才一楞,“撐場子,撐什麽場子?”

自然是怕某些鄉下莽漢進城,被不長眼的欺負了去。想到國子監裏那群眼高於頂的監生,顧雲斐不由磨了磨牙。

但他沒有明說,反倒裝模做樣調侃。

“徽州府差點被連剃三年頭,你們該不會都忘了吧?

今年你要上場,你叔叔須得避嫌,這提調官是做不成了,顧大人又不在府城。

這般一個靠山沒有,可不得我拉面大旗來給你們撐撐場子,免得你們這群‘休寧驢馬生’被旁的州府瞧扁了!”

驢馬生,便是剃頭那兩年外府給休寧書生冠上的“名頭”,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顧雲斐話音才落,後排李逵們,就集體朝張慶投去譴責的目光:不用旁的州府了,這應天府首先就城門縫裏豎著往外看人。

張慶苦著臉:那廝說的可不是我!

愚蠢的鄉巴佬們,一個個盯著我作甚???

真正鼻孔看人的,是國子監那群監生,並他們背後的勢力。

顧雲斐說得委婉。

顧準這一房混得一直都差,被捧高踩低已是尋常,即便顧準在南都也不起啥作用。

大歷這群官油子們心裏門清,當官不看品秩高低,只看榮寵盛衰。

顧準不得聖寵,這事人盡皆知。

別的不說,皇倉案後,查辦案子的官員各有升遷嘉獎。

蘇訓改北督察院右都禦史。

看似平調,但從金陵老幹局一腳油門蹬到北平中、紀委,能一樣嘛?

下頭具體查證的韋岑,也由南直隸戶部員外郎擢左春坊大學士,協領治江事。

官雖只升一階,但左右春坊乃東宮要職,亦是六部要員儲備庫,歷來由翰林出任。

外授官員召回履任這還是大寧頭一遭。

連風頭出得不甚出眾的吳遇,亦借這個東風,從徽州知府升直隸戶部侍郎。

顧準有啥?

他就如一頭老牛,只有耕不盡的荒地!

聽說這會又被外派去協助戶部徹查湖廣、江西侵地貪腐去了。

竟幹些吃力不討好,專得罪人的活計。

嘖嘖,茶餘飯後金陵人莫不搖頭嘆息。

只知道埋頭苦幹、不知道擡頭看路的人,官場是永遠不會有前途滴!

何況顧大人早已修成一塊鵝卵石。

雖然滑不溜秋,叫人拿不住手,可也無棱無角,任人肆意磋磨。

這樣的人,哪有什麽官威可言?

舊日顧悄在休寧被欺負得哭爹喊娘,顧雲斐一一看在眼裏,如今紈絝變兄弟,他當然要罩著些。

顧勞斯:我謝你哦。

金陵城裏,人聲鼎沸,車馬喧囂。

城東鬧市,不惑樓第三家分店早已掛起“愛心助考”的旗子。

這頭安慶府一眾考生正歡天喜地辦理入住,毗鄰的公益彩票銷售點卻烏煙瘴氣。

幾個學生氣鼓鼓從裏間出來,口中大罵。

“拿我等功名這等大事作博戲,我定要到府衙討一個公道!”

“這大科教育是個什麽玩意兒?下九流也敢妄談教育?”

也有不好惹事勸著息事寧人的。

“算了算了,眼下還是備考要緊,咱們等考過再來理論。”

“這叫我如何有心思備考?你看沒看到,這群無知賭徒,押我落地的竟有九成!!!”

朱有才墻角聽著聽著就一個趔趄:感情這才是戳痛你的元兇啊。

他沒忍住好奇,也擡腳去了隔壁。

哦豁,那大廳布置的讓人眼花繚亂。

兩千名考生的姓名全部掛在墻上,分紅黃綠白黑排了五個榜。

紅的是解元熱門名單。

黃的是正榜熱點名單。

綠的是副榜熱點名單。

白的是可中可不中全看老天給不給飯名單。

黑的是落榜熱點名單。

涇渭十分分明。

而這個排名,全由市場決定。

以解元熱點名單來說。

若是十個買家裏頭,有四個解元押方白鹿,三個押顧悄,還有三個不信邪的反骨仔,硬要押宋如松。

那麽這個紅榜上就會有他們三名字,並賠率。

名單每一個時辰更新一輪。

但事實上,反骨仔很少。

大部分人還是依據小三元同地方教育實力來押寶的。

所以,如顧悄這般小三元連中、院試卷子又令考官印象深刻的,名次通常就很是靠前。

甭管他到底名聲如何,反正外鄉人又沒聽過。

而熱點榜排名越靠前,意味著考中的概率越大,相對風險就小,賠率也就越低。

小豬通掃一遍,發現紅榜上休寧人除了這仨,還有個顧雲斐。

他撇了撇嘴,心中不服,手裏掏錢,指著紅榜說,“來,給我押一個顧影朝。”

跑堂小廝十分熱情地遞來一張空票。

“客官,一註二十文,您可以押4-10個名單,紅榜解元必押一人、黃榜、綠榜,黑榜可隨意押1-3人。”

小豬拿著票,有些茫然,“不是押解元就行?”

小廝訓練有素,嫻熟解釋。

“客官有所不知,咱們仿照南邊換了玩法,難度雖然增加了,可一旦贏了賠率也高不少。”

生怕小豬聽不懂,他還舉了例子。

“往常只押一人,若是大熱人選,贏了也就幾錢銀子是不?現在咱們這玩法,只需二十文錢,買定離手,押中最低能得五十兩,最高能得千兩!”

千兩,那可是一百萬!

別說頭一次進賭場的小豬,老賭徒顧勞斯聽了都心動。

二十塊博一百萬,就問你商場逛累了有沒有福彩刮刮樂過吧?

那邊,小廝還在游說。

“您若是頭一次來,建議您押4人,中了五十兩保底;若您是老手,這邊建議您押10人,放榜後若是解元、正榜、副榜、落第名單一個不錯,您就能憑票來兌千兩大獎。”

彩票一旦填定,雙方畫押蓋章後,賣方與買方各執一份。

兌獎這就是憑證,不記名式的方式,叫一眾暗搓搓買票的體制內一致好評。

“當然,若是您精於此道,有錢亦有自信,也可以多買幾註。中了獎金立馬翻倍!

只要思想不滑坡,贏的總比賠的多!

愛拼才會贏,敢下就會紅!

天上掉不掉餡餅?絕知此事要躬行!

所以客官,今日您押不押?”

鴨鴨鴨。

不愧是顧勞斯培訓出來的業務員。

說到最後,小廝側身過來,神秘兮兮使出終極殺手鐧。

“咱們啊,有背景,做的是朝廷的買賣,可不像那些黑莊子,拿寶鈔忽悠人,咱們不僅能兌現銀,只要你想,還能兌貨真價實的戶部新白幣!”

新白幣!!!

朱庭樟又一次震驚了。

顧勞斯的公益彩票項目,目前仍在保密階段。

起碼外頭這些人,還不知道這又是老顧家倒騰起來的玩意兒。

他先前聽聞這事,就覺天方夜譚。

心道這等歪屁股生意,就算有政府背書,彩民們哪能無腦就信了?

原來顧琰之的後招在這裏!

白幣可是神宗心頭肉,尋常商家不是老壽星上吊,可不敢公然說他手上有這個。

難怪!難怪!

小豬咂摸一陣,掏出所有零花錢,大手一揮,“給我來下百註!”

他瞅著顧雲斐後頭鮮紅的99註,勢必要給表弟找回場子。

接著填正榜的時候,小廝見他一副生手模樣,還不屑做作業,忙出言提醒。

“客官,您若是對各州府考生不甚了解,可以參考咱們這紅黑榜。”

他有些羞於啟齒,“像您這樣胡亂押寶,純純是……浪費銀錢啊。”

有錢也不是這麽敗的。

這句話他憋回去了。

朱庭樟寫大名的手一頓,聞言去榜上找自己的名字。

可找了很久,才在綠榜犄角旮旯處同黑榜最上頭,看到朱庭樟三個大字。

綠榜孤零零3票,黑榜烏泱泱300票。

賠率1:100,觸目驚心!

槽!

這是認定他副榜都考不上,99%幾率要落榜???

他頓時與剛剛破口大罵那位仁兄深深共情了。

怎麽辦?老子現在也很想實名舉報!

怒在黃榜給自己刷了三百票,小豬這才氣沖沖找表弟哭去了。

後臺顧勞斯瞧了個全套,他同張慶道。

“你看,咱們就需要這樣渾水摸魚的同志。”

張慶捂臉,“這有什麽用?”

顧勞斯高深莫測,“典之,咱們是在做生意。

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局勢不在力耕,闈彩一事上,咱們既然坐莊,就要學會控制賠率,若是叫大家個個都買中,咱們掙什麽?”

方白鹿在國子監名聲最響,應天人大多押他,可既然開局,理應百花爭鳴才對。

參照現代某島大選,什麽命理學、面相學、八字學、占星學,是時候都來預測一波了。

“叫你備著的那些神算,也該開張了。”

張慶腦子轉得快,馬上開竅。

“咱們要平衡,若是票數一邊倒的時候,要及時擾亂視線,比如……追一些你與宋如松的票?”

顧悄點點頭,“這是其一。”

“其二,”他點著名錄,“我看了下紅榜,各州府內凡小三元榜上有名的,具在紅黃二榜,黑榜除了宋如松,再不見一例,若是你在黑榜買我呢?”

張慶:???

“或者你動動人脈,求訪州府遺珠,如小豬一般押些顧影朝之類冷門呢?”

顧悄接著道,“咱們不止要坐莊,還要爆些冷門彩頭才好,這樣往後才有的玩。”

嘖,黑還是你黑。

張慶應了,突然一臉諂媚地打探,“你給咱透個底,你是不是知道這屆解元是誰?”

顧悄眼珠子一轉,神秘道,“你且附耳過來。”

張慶不明所以,湊近耳朵。

“啊——”顧勞斯暴喝一聲。

張慶神魂顛倒。

緩了許久,他才捂著發麻的耳朵,找回魂兒。

“顧琰之,你不是人!”

顧悄冷笑一聲,“張典之,你是嫌腦袋太重要砍了?解元若是能提前定下,咱們幹脆一起上天好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嘛。”

張慶腦殼嗡嗡,“不知道幹嘛拿我撒氣。”

二人議完彩票發售狀況,張慶卻遲遲不肯離去。

一副扭捏神情,不幹不脆的模樣。

顧悄一看,就猜他遇著事了。

張慶抓頭,“是有些異常。前些日子還好,來的大都是老賭手。

換了個樣式他們也玩得明白,彩票是售了不少。”

“嗯嗯,”顧勞斯餓狠了,撿著桌上冷茶點,一邊吃一邊問。

“所以最近幾日怎麽了?”

“唉——”張慶開始長籲短嘆。

“你知道的,監裏有些不學好的,也好這一口。”

呵,不學好的,大抵也是你自己帶進坑的。

張慶偷覷一眼,“原本大家私下押個寶,也稀松尋常。

可今年那姓梁的,不知道抽了什麽風,非說咱這公益性彩票是縱賭養奸、褻瀆舉業,正四處糾集各處學子們聯名舉報。”

“剛剛……剛剛來罵的兩個,就是他招來的。

連帶著這幾日生意都差了好多。”

“荷花宕夏日集,梁監生可是你的座上賓。”

顧悄似笑非笑,“怎麽?好兄弟兩肋插刀,他才插一刀你就不行了?”

張慶黑了臉呸了一聲。

“此人奸詐,非我族類,不足以稱兄道弟!以前是我眼瞎!”

顧悄十分敷衍,“那恭喜你返清覆明哦!”

張慶:……

至於有人鬧事,這點顧悄倒是早有預料。

不是姓梁的,也會是旁的什麽人。

他拿出蓋有太子大印的行政許可,含糊道,“叫他們舉報好了,我倒要看看背後究竟是些什麽牛鬼蛇神在鼓噪。”

張慶憂心忡忡。

“由著他們可不行,很多持幣觀望的,現在都不敢進門,又去了街市的黑賭坊。”

顧悄一笑,“無礙,你說的那些老賭徒們,本身就不是咱們的終極受眾。”

見張慶一臉困惑,他指了指門頭,“咱們這既然叫公益闈彩,那自然是為公而開,若是全被賭徒侵占,豈不是舍本逐末?”

“我要的,是大寧尋常百姓裏,凡綽有餘裕之家,都能到我這裏獻上一點愛心。”

而這所謂的綽有餘裕之家,顧勞斯盯著張慶,笑了。

這個時代百姓普遍不富裕,可相應的,貧富兩級分化也十分嚴重。

這餘裕之家,可不就是專指地主階級?

打地主、分土地是不到時候,但不妨礙哄地主、騙餘資嘛。

“明日起,在外貼出告示,咱們這彩票可無限量使用寶鈔購買。”

張慶為難道,“寶鈔?這你還怎麽掙錢?”

“想知道?”顧勞斯嘿嘿一笑,“要不要再附耳過來?”

張慶:信了你的邪!

顧勞斯搖搖頭,張慶是真的一點沒學到張老尚書的精明啊。

這一波收寶鈔,主打就是一個信息差。

朝廷為什麽發白幣?

自然是想以比金銀成本更低的貨幣回收已經失效的紙幣。

雖然戶部還不懂通貨膨脹這個詞,但方徵音已經意識到要收縮劣幣。

所以白幣發行之日,朝廷必然開放寶鈔通兌。

顧勞斯現在以低價、抑或是“白嫖”換得諸多寶鈔,一旦通兌,不亞於就是一場無中生有的“點紙成金”仙法。

刨去白幣與真實價值之間的水份,餘下的全是凈賺的。

這一招亦是顧勞斯“巨賈人脈論”的實戰演練。

順利施法的前提,就是足夠鐵的朝廷人脈。

而顧勞斯的人脈,還恰好就是皇帝那老兒。

老皇帝敢占他便宜,他就敢賺老皇帝差價。

嘻嘻嘻,感謝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感謝那些年公考勞斯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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