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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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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顧二這趟回鄉, 就是明火執仗來棒打鴛鴦的。

要不是會試無故缺考要被問罪,得知代嫁這等荒唐事的第二天,他就殺回休寧縣了。

在顧二看來, 他病弱天真的弟弟, 能輕易被謝昭這等偽君子騙到手, 就是世面見少了!

所以哥哥大人決意, 這番不僅要拔掉謝家釘子, 還要好生帶弟弟開開眼界!

這一開,就開到了窯子裏,咳咳咳。

事情還要從顧勞斯入學說起。

這頭幾人禮房選定去向, 按例須回去小等幾日。

待府衙將生員名單和廩糧配給撥到各官學, 再由府縣各學另作安排。

但急著溜須拍馬的禮房小吏不這麽想。

隔墻都是一家人, 哪那麽見外?

他搓著小手鞍前馬後, 就將幾人帶到隔壁府學,來了個同城急送。

那頭的收件人, 不是別人,正是汪銘。

老夫子抻著胡子笑瞇瞇,“府學不比縣學, 我姑且帶你們熟悉熟悉地方吧。”

新生入學,校長大人親自接待,原疏頓覺倍兒有排面,走起路來腰板都硬氣不少。

哪知兜完一圈,他抖不起來了。

誰能想到一府之學, 一個正經夫子沒見著,滿打滿算攏共也才七個活人學僧???

這七個裏, 還摻水帶上了他們三觀光新手。

校長親自接待,純純因為……也騰不出別人搞接待了好嗎!

所以……能抖給誰看?

滿腔熱血打算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原疏, 一瞬間血冷。

他十分不李姐,“府學怎麽空蕩成這樣?”

這話問得忒沒眼力見。

官學最多只管新學生頭三年讀書,徽州府之所以沒人,還不是因為前兩年被剃光了頭,這會正青黃不接麽!

汪銘沒好氣,“這時侯既不是歲考,也趕不上科考,哪來的人?”

“歲考?科考?”原疏顯然有些內存不足。

顧影朝見他懵懂樣子,終於信了——這是個真·學渣。

他緩緩開口,“每年歲末,各州府生員都有一次生死大考。根據成績優劣,生員會被分作三等。第一等廩生繼續領公糧;第二等增生無公糧但可領朝廷獎勵;第三等附生自力更生;至於不入等的,直接剝奪生員資格。”

秀才一不能補官,二不從事生產,真要白領一輩子官糧,大寧不知生出多少蛀蟲。

朝廷可養不起,更不會平白養閑人。

“這便是歲考。”汪銘點點頭,表示讚同,“州府生員都有定額,徽州中等府配廩生160人,分往各縣學後,府學收40人。其他如增生、附生,合計也不過留300餘人。”

這樣一算,一府生員滿打滿算五百來人。三年一大考,中舉考走的寥寥,可六縣每年還在源源不斷輸出新增生員,也就是說,每年不入等被剝奪生員資格的,起碼也有幾十人。

好……好大升學的鴨梨!

原疏瞳孔地震:秀才竟然不是終生制!感情我端的根本不是鐵飯碗???

“所以第一年領廩俸,沒幾年滾回家的秀才也不老少。”

利誘不成,還有威逼。顧勞斯敲了敲原疏腦殼,“兄弟,考哪個試不是考?這樣看來,還是無縫銜接一口氣幹到舉人,才真真是一勞永逸,不如咱們狠狠心沖一沖今年秋闈?”

原疏:TAT果然富貴險中求,怎麽辦有點心動了……

真當舉人是市集上的爛白菜,那麽好撿?

聽著幾人“雄心壯志”越來越不著邊際,汪銘不得不輕咳幾聲。

“要想參加鄉試,也得先通過科考。”他兜頭開始潑涼水,“每年大比,各行省、兩直隸會提前舉行科考,將所有秀才成績分為六等,前三等獲得鄉試資格,後三等不僅不能參加鄉試,還有責罰。第四等要打板子,第五等要降廩,第六等直接剝奪生源資格。”

所以連免揍buff都是假的嗎?

這世界還有什麽是真的?

原疏兩眼淚灣灣,“顧小三,你可沒說秀才跟踩鋼絲一樣,討個俸都這麽心驚膽戰吶。”

顧悄心道這能早說?說了怕你直接撂挑子回家放羊。

他不走心安慰:“現在說也不晚嘛!”

原疏含淚在心裏跟擺爛說了拜拜。

顧勞斯微笑看著小白鼠掙紮。

他還等著原疏高中,打出他王牌科考輔導的金字招牌,哪裏等得了三年?

幹事創業、必爭朝夕。

時局這麽亂,他當然要爭分奪秒搶抓建設,奮力沖刺拼發展!八月秋闈,不止是原疏,還有黃五這幾個,必須通通都給他上!

老教授領著他們轉完整個學社,這時總結陳詞,“府學一年就忙一件事——歲考,平日裏老夫沒空,也不需你們到學點卯。若你們想在這裏讀書,學裏也不攔著,藏書樓、教習室、六藝場都可任你們取用。但醜話說在前頭,學業上你們有任何疑問,我與訓導一問三不知,概不負責作答。”

這不負責的一席話,徹底給原疏整不會了。

他心頭才豎起來的“奮發向上”旗哐當一倒:怎麽辦,世界逼著我擺爛……

連顧影朝也沒繃住,“大人,按理……”

汪銘擺擺手,“老夫不按常理出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兀自嘀嘀咕咕,“按理?按什麽理?儒學教授這苦差事,按理應該叫新舉人來幹,這空置這麽年等不來一個,還指望我這乞骸骨的老頭兒講課?哼哼。”

府縣官員有品有秩,是朝廷命官,理應從舉人或三甲同進士裏選人補任。

奈何學官一窮二白還無晉升空間,很多舉人寧可一輩子候選,也不肯出任,朝廷無法,只得返聘退休人員充數。

指望這群老家夥好好經營學校?

有點難。

顧勞斯將心比心,換他退休返聘也只想渾水摸魚。

但摸魚摸這麽理直氣壯,還得是汪教授啊。

他囧囧有神地想:不愧是徽州府第一老刺頭,很好,就得是這麽豁得出去臉面。

俗稱:不要臉。

哪知下一句汪銘又裝腔作勢起來,老頭子各種擠胡子瞪眼明示,“但是吧,要是小夫子想切磋,那老夫也可勉強應戰。”

“咳,現下各處小學推行得十分順利,禮部特此給吳知府和方知縣下了旌獎,還準備在整個南直隸推行通用社學教本。其實,老夫看你那套教材全解也很是完備,官學或可考慮先試用一番……哦對了,聽說不惑樓已經開始著手編五經全解了?可否供老學生瞧上一瞧?”

一串炮轟,聽得顧悄連連搖頭,“這磋切不起、切不起。”

當初族學視察一次,就給小夫子薅禿嚕皮了,就這雁過拔毛的德行,誰還敢跟他切磋?

府學一日游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站,就是廩倉。

月初統一發俸,秀才們領工資的地方,就是這小小庫房了。

這會學裏僅有的四個活學僧,就是來排隊等著發糧的。

所以才說來得早不如趕得巧。

就喜歡這班還沒上先發薪俸的幹脆勁兒。

三人都是人生中第一次領工資——不免有些小激動。

也就沒人註意汪銘那憂慮的一聲嘆息。

朝廷給秀才的廩糧配額是固定的,先前宋衍青只說一人一旦,但顧勞斯對旦沒什麽概念。

見到實物,才知道一人一月三十升,大約合四十五斤,力氣大的一手一個麻袋提走,遇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府學也貼心,附贈一根扁擔倆籮筐,擔著走。

所以又叫一擔。

只是,這一擔實操裏縮水實在嚴重。

負責量米的中年人拉拔著臉,仿佛得了一種食堂打飯阿姨才有的職業病,打一勺就抖三抖,勢必將十分滿克扣成六七分。

三十升抖到最後,袋子裏只剩一半多些。

頭三個秀才膽小,一見教授在此,不敢造次,囫圇領著份額走了。

到第四個秀才,穿一身清貧補丁儒衫,大約日子實在難過,訓導將米倒入麻袋後,他分分鐘就從袍底掏出一桿秤,“嘿嘿,不敢勞煩大人,我自行過秤。”

訓導哪會給他機會扯皮,他一把沒收秤砣,“我管府倉十數年,這雙手就是稱,還用得著你?馮秀才,勸你一句,領了糧就趕緊回去,下個月有沒有還沒個準呢。”

下個月,沒有?

原疏再一次領會到秀才生計的艱難。

詭異的是,汪銘在一旁靜靜看著訓導搗鬼,竟也不發一語。

輪到顧勞斯幾人時,訓導瞅了眼汪銘,一拱手簡單粗暴,“這幾位瞧著不差錢,大人,發?”

汪銘摸著胡子,“幾個小子第一次來,就意思意思給一點吧。”

結果,意思意思,是真·意思意思。

那訓導手中米鬥二話不說一個立傾,留了些瓢底往小袋子裏一倒,“得,下一個。”

顧勞斯捏著寬扁擔,接過小口袋,木凳狗呆。

就這一人五斤,擔什麽擔,弱雞悄也可以徒手拎三袋!

很好,公然克扣秀才月糧,還專撿肥羊宰,府裏都這麽玩是吧?

眼見幾人氣鼓鼓又要講理,汪銘先下手為強。

“府學在冊生員二百餘,廩生定額四十,但每月前來領糧的,實際只有七八人,知道這是為什麽嘛?”

見幾人被問倒,他撚須一笑,道貌岸然輸出了一通歪理。

“年輕人,格局要打開!生活過得去,就不要給朝廷添負擔。你們既有功名在身,就當知道,吾等讀書人當以天下為己任!區區糧俸,亦是民脂民膏,你們家世尚可,何必魚肉百姓?”

不說顧勞斯幾人,就連訓導聽了,紮米袋的手都是一抖。

好一招狠毒的道德綁架!

是以,當三人灰頭土臉拎著米回家,不止小朋友們,連丫環小廝都看楞了。

弄清原委後,豆丁組率先爆笑出聲,小廝組直接笑到打跌。

丫環們矜持一些,淺飆了幾滴淚,趕忙替主子挽尊掏手絹毀屍滅跡了。

琉璃岔了氣,一邊咳一邊寬慰,“不許笑不許笑!爺怎麽可能魚肉百姓,定是知道家裏喬遷,所以討點百家新米回來圖個吉利?”

可那憋笑的樣子,話裏的陰陽,顯然她自己都不信,轉背又抹眼淚去了。

饒是臉皮厚如顧悄,拎著這燙手的民脂民膏,這會也有些臉紅。

他尷尬地轉移話題,“喬遷?”

琉璃興奮道,“不是早上公子說,要留在府城,叫我和瓔珞姐姐尋個住處嘛?”

顧悄這才想起來,為了糊弄他哥,他是隨口瞎編了這麽一句。

“所以我和瓔珞姐姐緊趕慢趕,這就給您辦好啦。”

“家裏在歙縣也有不少家產。”瓔珞笑著點頭,“小公子進學,需要清凈地方,二公子回鄉小住一段時日,也定不習慣住這同悅樓,這下正正好了。”

顧勞斯:“……”

是住不慣這樓,還是看不慣某人,這就不好說了。

從休寧挪窩到歙縣,可是個大工程。

但顧勞斯這趟家搬的,簡直超輕松的。

只因顧家有個終極秘密武器——瓔珞。

顧家家大業大,但蘇青青其實並不擅長管理中饋。

內宅能打理得井井有條,不論是各處產業,還是主子衣食住行,事無巨細從不見紕漏,主要歸功於顧母的陪嫁丫頭,水雲。

蘇侯夫人離世早,當年偌大的侯府中饋無人過問。

太.祖顧念一起打江山的兄弟,送老婆吧,老弟不收,只好叫元皇後整個高級別的管家,元皇後挑來挑去,誰都不放心,幹脆指了個身邊得力的一等大宮女。

後來這宮女又作為陪嫁入了顧家後宅。

平白叫顧準撿個大便宜。

顧家小輩身邊的大丫頭,瓔珞、琥珀、琉璃、琳瑯,都是水雲一手調教出來的。

但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幾人裏最得水雲手段的,還是年長穩重的瓔珞。

大丫頭那天早上出去,晚上回來,就已經相好宅子、找好幫工,還雷厲風行安排上了舊宅出新。短短三日,就將一套空置許久的老宅捯飭的拎包入住。

關鍵是,她還能騰出時間,去同汪銘商定培訓基地第二批勞動技能課程安排。

這時間管理,不服都不行。

幾日後,顧勞斯告別黃五,被塞進馬車領到南城一幢新宅子,都還沒緩過神。

顧二對這高標準的執行力,顯然非常滿意,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這位爺出氣順了,可以好好說話了。

臨別前,他甚至言笑宴宴地遞了一張帖子給黃五,“這段時間幼弟承蒙照看,為表謝意,我特意在春風樓訂了一間包廂,三日後還請黃……秀才賞臉。”

春風樓?黃五右眼皮狂跳。

他甚至來不及計較那人舌尖繾綣而過的那句別有深味的“秀才”。

新宅有三進院子,顧影朝與朱庭樟分得一進,原疏同李玉分得一進,剩下的一進,兄弟倆東西各占一廂。

對,沒錯,小豬最後還是調劑到了府學。

顧勞斯也是後來才知道,填志願那天,小豬猛虎們幾人睡到日曬三竿,一個猛子驚醒,黃花菜都涼了。

小豬一聽跟表弟沒分到一塊,眼淚差點飆下來,三虎一聽跟大虎有緣無份,抱著大虎小腿哭得好不傷心,兩人哭喪老半天,還是酒樓掌櫃的一語驚醒夢中人。

那掌櫃的哭笑不得,“你二人互換一下,豈不兩全其美?”

朱庭樟眼屎掛在眼眥,楞得忘記擦,三虎鼻尖祭出一個泡泡,搖搖欲墜。

好半晌,二人才恍然大悟,“對哦!”

那掌櫃的見人終於不瘋了,這才搖著頭走了。

他邊走邊同小二念叨,問出一個十分經典的哲學問題,“這樣的腦子,怎麽考上的秀才?”

怎麽考上的?那必須是我指導的!

這問題七拐八抹輾轉幾道,經李玉帶到顧勞斯耳邊的時候,他正支著小搖椅在新家院子裏曬太陽。

知道顧勞斯戀舊,丫頭們幾乎是將他休寧的整個舊居全套搬了過來。

不止生活日用,連鬥蛐蛐遛鳥的家夥什都沒落下。

想到偏房小山樣的同心草,顧勞斯腦殼痛了起來。

這蛐蛐鬥還不鬥,是個問題。

李玉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見他一時長籲一時短嘆,也不知愁些什麽,便掏出一堆小玩意兒哄他開心。

縣試那會,他北上跑了一趟商,才回來不久。

從京城陶回來不少小玩意兒,之前不好拿出來叫他分心,這會考完倒沒了顧及。

其中就有幾方十分難得的印章原石。

一枚淡青如嫩葉的青田石,叫顧悄心中一動。

說起來,書法應當是他和原身唯一的共同愛好。

而衍生於書法的金石之學,二人也都或多或少有所涉獵,但小公子是地地道道的行家,向來喜看名家碑刻,對這些小小印章卻並不感冒。

顧悄卻十分喜歡這些小物件。

現代時,大的銘刻顧悄摸不著,更玩不起,也只能倒騰點印章。方寸立於掌上,指尖摹遍光陰,其中意趣,妙不可言。

刻章,也是他難能拿得出手的小小“特長”。

不過他一貫節儉,平時只肯淘寶入些便宜小石頭刻著玩玩。

最貴重的唯有一枚田黃小印,出自西泠篆刻名手,上刻“雲霄萬裏”,是靜安女士送他的畢業贈禮,也寄予著靜安女士對他無言的祝願。

“即今江海一歸客,他日雲霄萬裏人。”

心思細膩的恩師也看出他急於求成的心理癥結,所以變相告訴他:你其實很優秀,缺的只是一點光陰的成就。

可那時的他,並不能體味其中苦心。

畢業下海後,他甚至還咬牙花了大半年工資,入了一塊上好的封門青。

就為了還謝景行的人情。

一路走來,學長幫了他許多,不僅是學術上的,還有物質上的。

甚至一同出行,去各大博物館、圖書館查閱資料,路費住宿費謝景行都替他包圓過。

本就懸殊的家境,在一次次共同的旅程中,愈發溝壑鮮明。

他受得越多,心中越是難過,也就越希望能在同等水平線上,把那些“占到的便宜”,不動聲色還回去。

是無謂的自尊,亦是天真的願景。

他不希望他和謝景行之間,淪為施舍和被施舍的關系。

所以,當他偶然看到那枚近六位數的印石時,他突然起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他想要贈一件回禮,一件配得上謝景行的回禮。

印章石裏,最有名的當屬壽山、青田、昌化和巴林。

其中青田石裏的可遇不可求的上品,就是被稱作“石中君子”的封門青。

這種印石自然光下清雅溫潤,燈光打上去時,通體如流淌著一抹介於藍綠之間的青,含蓄而不張揚,矜持而蘊內秀,了無雜質,一派澄凈。

他看到那塊石頭的第一眼,腦子裏蹦出的就是學長樣子。

它實在太配他了。

只是當他掌心微汗地將石頭拍了回去,刻什麽字、以什麽名目送出去,又都成了問題。

他糾結許久,決定刻一枚閑章——悄贈江南,不謝之華。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化用贈友之詩,剛好替他的藏頭印文打了掩護。

甚至他在印紐設計的桃夭,也可借此掩飾,稱請的師傅雕工不精,梅桃不分而已。

可就這八個小篆,初初設計好底稿,還來不及下刀,他就猝死在賓館。

以至於那枚石頭至死,都還在印紐雕刻師父那裏沒拿回來,更無緣見一見它真正的主人了。

記憶紛湧而至,顧悄輕輕撿起那枚相似的清色印石,不自覺念出了上輩子那句印文。

他知道,這些石頭必定不是李玉收集的。

這個世界裏,知道顧勞斯這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小愛好的,也只有一個謝昭。

或許,他可以再找一枚那樣的石頭,重新將未贈之言,訴諸刀筆。

恍惚之際,飛來一支橫手截下石頭,是顧二不悅的聲音。

“謝什麽謝?這籽料不錯,哥哥正缺一枚印章送禮還人情,沒收了。”

顧勞斯眨眨眼,倒是很從善如流,“我也可以試著刻一刻,二哥要不要試試?”

顧二滿臉的懷疑,“不是要刻什麽不謝之花,嗯?”

顧悄一哽,瞎話張嘴就來,“這塊石頭形狀最適合雕花鳥紋,我就是隨口一說。”

顧二冷笑,“二哥最討厭花,你就給我雕個綠皮癩蛤麻好了。印文也不用覆雜,只要素律二字名章。”

顧勞斯&李玉:有種朋友被內涵,但我屁也不敢放的憋屈感。

“說起來,你也欠了他不少人情,今晚便和我一道好好答謝人家。”

顧瑜之陰惻惻撥弄著腰間鸞鶴玉環,“琰之如今大了,竟也知道花啊月啊,我這個做哥哥的,必須要好生領著你見見世面,省得你從山旮旯裏出來,隨便什麽貨色,勾勾手就能把你騙走了。”

顧悄與李玉對視一眼:隨便什麽貨色,指的是……謝昭?

好大的仇好大的恨,顧勞斯這一刻終於正確get到二哥的“苦心”。

他回鄉不是來祝福這樁婚事的,他是來暴力拆散這樁婚事的。

而更令顧勞斯炸裂的是,顧二拆散他們的方式,首先就是帶他逛窯子……

嗯,跟謝大人最大的眼線一起逛,真是……極其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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