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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第92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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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第92章(二合一)

可顧勞斯盤來盤去, 發現這場撈人,難度好像是煉獄級。

身為“既得利益者”,原疏根本沒法把自己摘幹凈。

買題請槍手, 是周夫人一手包攬, 原疏毫不知情。

但這說辭對簿公堂, 無異於得了便宜還賣乖, 有誰會信?

周夫人居心叵測, 若是提審時再攀咬一番,“丈母娘”為“上門女婿”鋪路,原疏哪裏說得過她!

大寧科場又最是無情, 考生但凡沾上舞弊的邊, 無論成功與否, 一律從嚴懲處。

終生禁考、流放發配、腰斬於市, 都不老少見。

退一萬步說,就算主考願意放點水, 原疏這情況起碼也得判個本場作廢、明年再來,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倒黴的是,顧氏幾人等不到明年了。

縣考舞弊案屁股還沒擦幹凈, 為縣爭光的軍令狀言猶在耳,原疏要是再因賄題舞弊揚一把名,顧悄都能想見,方灼芝必定會取消幾人縣試成績,將他們終身列入縣考黑名單。

那以後就真的只能年年在鄉下放羊了。

“唉——”顧勞斯長籲短嘆。

明知一盆臟水兜頭而來卻躲不掉, 實在是搞心態。

“三爺,那蘆葦桿子還要往裏頭遞嗎?”

林茵還記著下半場釣魚的事。

“我滴媽耶!還釣嘛魚啊, 原疏就是內定的那條魚。”

顧勞斯一時情急,天津腔都飆出來了。

為了找對策, 他又將整件事覆盤了一遍。

細思之下,才覺恐極。這場看似巧合的公案,背後環環竟都是縝密的算計。

他提前交卷是臨時起意,吳遇第一日能列出第二日試題,也在意料之外,周夫人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預知這個變故,更遑論有預謀的買賣試題。

所以角門處那場隱秘的交易,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針對他提前交卷一事,刻意做下的安排。

為的……就是誘他坐實洩題賄題之事,兜兜轉轉一圈,叫他親自將絞繩套上原疏的脖子。

從檢舉有功,急轉直下變成揮刀自宮……

糟,好像被驢了?!!

顧勞斯後知後覺,面上浮起一層羞怒交加的薄紅。

“我感覺,有誰在拿我當耗子耍。”他不甘地擡頭,“我看上去很好騙?”

謝昭半點不給面子,沈默點頭。

少年膚色似雪,帶著經久沈澱的濃重病氣,偏偏一雙眼又極易情動泛紅,瞪眼逼視的樣子,像極一只被揪住雙耳的急眼兔子。

這外表極具迷惑性。

不過,應該誰也不會想到,這不堪一折的皮表下,早已換了個疾風勁草般蓬勃的靈魂。

只欠一把火,就夠他燎原。

顧勞斯果真彪了。

他“呸”了一聲,“你那句險處不須看,寫來純純是忽悠無知少男的吧?”

謝昭:咳咳咳。

不好,第一個燒到的竟是自己……

譙樓下很安靜,除開顧悄三人,墻根還有倆丟了結狀的冤種,種了一天蘑菇遲遲不舍得走。

其中一個吊梢眼,正是休寧查村人,好歹也算老鄉。

可一見到他,顧悄不由就想起查任那個縣試攪屎棍,頓時沒了好氣。

同蘇青青一起生活久了,顧悄也染上了她有火就亂點炮的壞脾氣,還專挑人痛腳瘋狂disco,“兄臺,你們這是打算在墻根挖隧道進去補考?”

兄臺聞言蘑菇也不種了,擼起袖子就要過來詳敘暴力挖掘工程。

一旁的難兄難弟趕忙抱住人,口中大呼,“袁兄冷靜!”

奈何袁兄人高馬大,一個沒留神,就被他掙出去。

那小瘦猴子急得連名帶姓吼出來,“袁術,你別犯傻!”

袁術?原疏?

盯著叫出來相差無幾、實際毫不相幹的兩人,顧勞斯突然靈光乍現,靈臺一清,生出一個極其大膽狂放的破題之法!

相似的名字,叫出來可以是兩個全然不同的人,那麽相似的情節,也可以編出來全然不同的兩個故事。

既然周氏可以捏造是非、睜眼說瞎話,他怎麽就不能如法炮制?

造謠全靠一張嘴,打嘴仗顧勞斯還沒輸過,且看他如何把黑的說回白的!

指著那賜給他靈感的同鄉,顧勞斯激動地秒變龍傲天,“快林茵,一分鐘之內,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林茵嘴角抽了抽。根本要不了一分鐘,袁術邦邦硬的胸膛就杵上顧勞斯指尖。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袁紹的袁,蒼術的術,板橋鄉查村人,怎麽?回休寧你還想繼續為難我?”

“不不不,恩公,你就是我的及時雨、幸運星。”

顧勞斯堪稱慈祥地按下那根手指,“我謝你都來不及!”

袁術抖了抖,嚇得小退三步,雙手抱胸,“你又搞什麽鬼?”

顧勞斯翻了個白眼,“反正不搞你這只鬼。”

這車開的人猝不及防,眾人沈默,謝昭磨牙。

唯有譙樓內傳來的鼓聲震耳欲聾。

第一場收卷了。

袁術情感十分細膩,瞬間悲從心起,哇得哭了出來。

他鐵拳拳敲打著同伴的小身板,抽噎著道,“這場真的完了,我辜負了全村的希望——”

顧勞斯毫不留情接茬:“那你們村希望是挺渺茫的。”

在袁術擼袖子前,他先發制人,“兄臺,想明年必中嗎?想光宗耀祖嗎?想做全村的希望之光嗎?加入我們不惑樓,會員在手,天下你有。”

可憐袁術,瞬間失語。

這是什麽邪.教組織?關鍵是,他竟然有點心動?

顧勞斯搖了搖頭,“不得行,這時候我手裏應該有一沓子傳單才對。”

謝大人一本正經:“印著‘一文錢領徽州府試全套策論模板’的那種嗎?”

顧悄:這廣告詞正撓到我癢處,加印加印。

熟悉的車軲轆聲緩緩而來。

四個小廝在一個廚子的吆喝下,小心翼翼拉著兩車饅頭小菜清粥,停在角門。

塞條子的那個,頭低得尤其謙卑。

幾個大桶先後搬進去,剩他的那桶時,裏頭人好半天才接過,那巡考等了一會沒動靜,忍不住急問,“東西呢?”

小廝哆哆嗦嗦按照提前串好的話應了,“在裏頭,在裏頭。”

守衛回來,那巡考來不及翻找,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此後,直到第三場結束,角門處都再無異常。

三日後放榜前夕,吳遇終於升堂提審此次“賄題案”。

府試舞弊,主審自然是提學禦史,但吹胡子瞪眼出苦力的,還得是吳遇。

只是一通審理下來,吳遇差點氣掉胡子。

夾私往外遞條子的巡考,正是府學訓導。

氣派威嚴的府衙大堂,他直挺挺站著,接條子的小廝跪在他腳下。

顧勞斯作為人證,也同其他相關人等,場外等著傳喚。

先是送他出去的小官出庭指證,“大人,卑職親眼所見,訓導塞了紙條與那小廝,這位顧姓考生也看到了,可一同作證。”

“什麽?”顧勞斯眨著大眼,迷茫搖頭,“整個休寧都知道,小人眼部有疾,迎風流淚只是其一,三米開外人畜不分就是其二,學生實在看不清楚、看不清楚!”

這裝死模樣,吳遇簡直要被他氣死。

“下官是遞了條子出去沒錯,”倒是那訓導冷笑一聲,“不過條子是叫廚子晚上給我加餐,大人,府試期間貪杯、以權謀私是下官行為不檢,怎麽就扯上洩題了呢?”

小官漲紅了臉,“那你為何形跡可疑、避人耳目?”

訓導一副“你甚蠢”的表情,“都說了,我就是想借公事大吃大喝一頓,這事不做得隱秘些,難道還大張旗鼓不成?方茂,都是同僚,看我不爽就來陰的,過分了吧?”

小官不信邪,又去逼問那小廝,“你收了條子,快說寫得什麽?”

小廝哐哐磕大頭,欲哭無淚,“大人,小人不識字啊啊啊啊啊!”

“對……對了!差役大哥和……”他抖著膽子環顧一周,直直指著顧悄,“差役大哥和他,都看過那條子!”

吳遇又傳了兩個差役。

問到最後,基本就是個死無對證。

因為傳出來的條子,到底寫的什麽,大約只有胃酸知道。

派去盯“賄題”的差役,掏出泡發到分不出原貌的破紙片子,“大人,需要過目嗎?”

聽過紙條歷險記後,堂上二位大人不約而同咳了一聲。

“倒也不用多此一舉,就說說顧悄捏造的條子,送往何處、有何異常?”

差役又講述了接下來所謂的“釣魚執法”。

下屬訛人五百兩的光榮事跡,聽得吳遇眼前一黑。

小廝哭唧唧承認,“是那姓秦的老婦買通我,叫我午時在外候著接應,傳遞消息,小人……小人不知道傳的是什麽呀!”

很快,周夫人被秦媽扶著上堂,那臉色青白要斷氣的模樣,直把吳遇嚇得一個咯噔。

“這……大膽!誰將二位下的獄?給我拖下去先打二十棍。”在秦媽開口詰難前,吳遇先給自己遞了個梯子,“還不看座?”

這虛偽作派反倒叫秦媽發洩不出來了。

緊接著,吳遇又接一句,“到底是於大寧有恩的義商親眷,就算舞弊收押,也得住個好點的牢房,真真是下屬不懂事,哎——”

這一聲長嘆,令周夫人徹底黑下臉。

她深深看了眼顧悄,爾後垂眸,細聲細氣招供,“是小婦人糊塗,竟為撮合兒女親事,起了不該有的念頭。”

“為小女的童養夫賄賂監考,是我一腔情願,不怪那原家小子。”

她問得謙卑,“不知考試期間請巡考吃了一斤酒半斤牛肉並野味三盤,並麻煩他在吃睡上多關照些原家小子,該判何刑?”

這話一出,連蘇訓都坐不住了,“周夫人,你可謹慎些說話。”

差役為了五百兩,也跳起來反駁,“什麽吃酒?你們收了題半點不意外,同夥起燈提筆開始做小抄,你還付了一封銀子當報酬,被我二人發現還欲殺人滅口,這舞弊還能賴了去?”

“收了巡官要菜的條子,我便付了小廝二兩二錢銀子,二兩張羅酒食,二錢是辛苦費用。”周夫人疑惑道,“什麽小抄?是說你們截我五百兩時,收的那張白條子?”

說著,她輕嘆一聲,“周家規矩,熟人借款,慣打白條,不寫金額是與客人方便。若他實在為難,便可不還,要有餘力,也可任意還上一些。”

“李長青大人客氣,借五百兩有些不好意思,主動請纓替我寫了封短信,遞回去叫巡考多上點心。他還特意用的‘銀鹽顯影’,就怕被人瞧見,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至於殺人滅口,請問官爺,遇上匪徒不問因由奪我五百兩,自衛也不可嗎?”

差役:???

他不信邪,再次掏出沒收的條子,上看下看,果然還是瞧不見一個字兒。

訓導輕哼一聲,“銀鹽遇熱,便會顯影,點個燭臺烘一烘,就什麽都明白了。”

幾息後,差役瞇著眼、顫著聲念,“小子不抗餓,多給兩饅頭;夜間寒氣重,再加一床被;考完不要急,收卷要最後……”

念……念不下去了。

也有邏輯鬼才、不死心的首告監官喘著氣發問,“簡直是一派胡言,方才差役說,顧悄捏造的明明是假題,傳過去怎麽就成了菜單子?!”

顧勞斯此時弱弱舉手,“大人,學生有話要說。我蒙大人開恩,提前交卷,自然知道二三場題目乃絕密,怎麽可能傻到直接寫出來?所以……學生捏造的試題,內容……確實是信口胡謅的菜單。”

“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那小官顯然無法信服,“且不說你明明看見洩題,堂上又反口說不知,那考完你為何不回住處休息,反倒一路跟著小廝到府衙後廚?哼,我看你就是共犯,大人,試題想必就是從他這裏流出的!”

顧悄連連卻手,“不不不,我可沒那麽大膽子。沒看見就是沒看見,跟著小廝,實在是……我太餓了,想就近討個饅頭吃,大人給的那個沒頂飽。”

他含羞帶怯地控訴吳遇,“哪知後頭就聽差役說洩了題,我倒是想捏個假題糊弄一番,奈何才疏學淺,題是擬不出來,腹中空空,腦子裏只有菜單一長條。我和訓導也算是英雄所見略同,想的竟是一處,真是無巧不成書。”

仗著倆差役沒見過他寫得什麽,那題又早已付之一炬,顧勞斯放心大膽地信口雌黃。

至此,一個完整的鬼馬邏輯鏈,嚴絲合縫扣上。

所有人都知道是鬼扯,但誰也找不到擊破謊言的那個關節。

至於李長青,根本就沒有再提審的必要。

蘇訓冷下臉,連擁有免死金牌的陳杭雨,都能被要挾串供,李大人就更不用想了。

吳遇雖覺滑稽,但二三場他已換題,考生沒作上弊,府試公平公正,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決定糊塗結案。

訓導行為不端、吃拿卡要,停職查看;小廝不明所以,罰了錢打二十大板攆出去;周家通關節徇私,五百兩充公;李大人,咳,算他個無妄之災,吳遇親自到大牢裏請他出來。

人後,蘇訓喊住陳杭雨,“我竟不知,夫人也有被人要挾的一天。”

周夫人駐足,並未回頭,“不是要挾。達成目的,自然要選最省力的路。我的目的,就是將芮兒嫁給原疏,比起害他前途,雪中送炭顯然才是捷徑。”

“咳咳咳,何況,倒戈還有意外之喜。”

陳杭雨緩了口氣,“蘇大人,恕我不能奉陪,咱們的合作,就此罷了吧。”

蘇訓氣得一甩袖子,“顧氏!且看你還能再快活幾天。”

下午,府試黃榜就放了出來,副本自然也貼到了同悅樓。

這把,半天答了兩套卷子,還能用兩套字體左右開弓的顧勞斯,無論在質還是量上,都當之無愧拿了第一。

很快,同悅樓裏出了一個案首並三個童生的消息就傳遍府城。

完全不知道才從鬼門關溜一圈回來的原疏,頭一個看榜,火急火燎就抄近路沖到不惑樓報喜,迎面撞上周家千金,一時尷尬地恨不得腳趾摳地。

“你怎麽會在這?!”原疏第一反應就是這女人定然居心叵測。

周芮被問得一楞,她並沒認出眼前少年,見他眉目疏朗、一臉正氣,原諒了他不友好的態度。

少女穿一襲鵝黃裙紗,十分嬌俏美麗,“聽說府城不惑樓即將開業,我自然是來揭榜的。”

“揭榜?”不惑樓雜學區常年掛榜誠聘英才,但原疏完全沒將少女同大佬聯想在一處,“你揭什麽榜?”

周姑娘舉起那張招募令,“還能是什麽榜?!當然是奇技者包吃住的招賢令。你這小子好生沒有禮貌,問那麽多幹什麽?”

二人你來我往間,李玉匆匆從外頭進來,顯然也是來報喜的。

“原七,周姑娘,你們杵在這作甚?”

周姑娘一聽原疏,臉色大變,“你……你就是原疏?臉呢?”

原疏頓時想起之前為逃婚畫鬼臉的糗事,白凈的臉上羞出兩坨高原紅,頭一縮就去找哥哥。

“顧三,顧大爺,你就是我親哥,怎麽還把周姑娘請到了樓裏?”

原疏簡直想扯根掛面上吊。

顧勞斯心想,要不是李玉拎著周姑娘從休寧趕來拆臺……哦不,揭榜,哪那麽容易拿捏住周夫人把柄?能臨時翻供,周小姐潛進大牢一哭二鬧三上吊,居功甚偉。

他也是後來才從林茵口中得知,周家比一般皇商,多一層神宗護體。

人穿著黃金馬甲,壓根不怕死。

也難怪周夫人有恃無恐,敢以身犯忌,親自下場賄題坑原疏。

只是,坑原疏就為了把他逼到絕境,好乖乖回去娶周小姐繼承金山銀山,這可是顧勞斯萬萬沒想到的。

這小子何德何能,遇上一個女版霸總?

就是這霸總是丈母娘,總覺得畫風不太對。

他沒甚好氣,“得了吧,人姑娘也沒看上你,就是她娘魔障了非你不可。”

他將府試前後風波簡略說了一遍,爾後兩手一攤,“周夫人這尊大佛,我可搞不定,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吧,是送進洞房還是送進牢房,麻煩下次別帶上我。”

黃五抹了把汗:“也別帶上我。考試本就苦,相坑何太急?”

周小姐炸毛,“誰要嫁給他啊!我可說清楚了,我只喜歡情姐姐!”

情姐姐?還情哥哥呢……顧勞斯後槽牙隱隱發酸。

這姑娘經上巳一役,沈迷吸顧情不可自拔,跑到原疏老家大鬧了一回退婚,被爹娘押回家,好容易溜出來,趕回休寧,已是人去樓空。

聽說顧情去了南都,她又登上返程的商船,哪知行到蘇州地界,被幾個無賴盯上,差點劫財劫色,果斷跳船逃生後,趕巧被行商過路的李玉撈起。

要不是正好撿了這寶貝疙瘩,顧悄還真不一定能搞定周夫人那老巫婆。

情姐姐就情姐姐吧,反正女女也修不成什麽正果。

原疏聽完,膝蓋一軟,抱著顧悄大腿才沒跪下。

“兄弟,我對不起你……”

顧勞斯一腳踢開他,“可別,你這樣我會誤以為你睡了我媳婦。”

不知奸情的原疏一哽。

已知媳婦是哪位的黃五和李玉便秘臉×2。

而不惑樓另一間房裏,謝昭正引導著七個小豆丁做嫌犯模擬畫像,也莫名打了個噴嚏。

他這次到休寧,是追著李長青蹤跡而來,再有,就是核查休寧犀皮毒源斷掉的線索。

當初,李玉雖然將犀皮傳人找了出來,但那人嘴緊又謹慎,不僅咬死什麽都不說,家人也連夜逃走,神宗為此大發雷霆,連下多道密旨到南直隸各州府,令所有人全線配合秘密尋找犀皮匠親眷。

神宗急切地想要找到犀皮器裏毒素的配方和解藥。

暗裏卻被人捷足先登。

就在前幾日,歙縣縣令密報,在他的地界發現兩具燒了大半的屍首。一個老嫗,一個妙齡少女,死了很有些時日。

時下天寒地凍,屍體倒也沒怎麽腐爛。老嫗僅剩的半個胳膊,不僅辨出手掌無紋,還驗出含有巨毒。

屍身快馬運去京城。

神宗密令謝昭,放下一應事務,不計代價揪出滅口之人。

那日謝昭才說完此行目的,顧勞斯立馬想起豆丁嘴裏那群人。

大雪夜,一群人馬明火執仗搶人.妻兒……

謝大人稍加盤問,果真被搶的妻兒,就是神宗在找的那對老小。

而劫匪之首,也是熟人,正是當日與謝家一同南下宣讀聖旨的一簞。

謝昭吹幹畫像,露出一個頗具深味的笑。

“集齊這塊碎片,秦大人應當很快就能拼齊真相,京都,快要變天了。”

再聯想起白雲村種種,他收了畫像,敲打吳遇,“吳大人治下嚴明,卻也難免燈下自黑,府治腳下,竟還有這等不開化的村落,府縣鞭長莫及,實在不該!”

吳遇會意領罪,“下官即刻整頓,絕不會再有漏網之魚。”

“院試盯好蘇訓,要再有紕漏,你就去嶺南開荒吧。”

謝大人要務纏身,熬不到院試開場,只得拎緊了下官後頸。“徽州府少糧油,這次春寒損失不大,戶部意欲加征徽州等幾府課稅,好讓產糧區省出一部分秋糧,以解春耕覆種之難。安慶、池州、寧國、廣德幾地,與你向來同氣連枝,你且記住,這加征稅務必能拖就拖。”

“這……”吳遇沒懂其中關竅,“顧老大人領賑災事,怎好拂他面子?”

“陛下早已令戶部韋岑巡查各州府,賑災款項、應對之策也早有定論,指顧大人不過是虛晃一槍,叫他背個罵名罷了。”謝昭睨他一眼,“災年加征糧稅,棄幾府黎民不顧,何須你去救火?屆時你也只管哭窮。南直隸庫糧,餵飽了一群碩鼠,也是時候吐出一些了。”

吳遇秒懂了。

南直隸還有位不願就藩的泰王,這幾年總在南都支錢支銀支人,神宗對這個僅剩的弟弟,也睜只眼閉只眼,縱容到最後,南直隸反而成了泰王並太後一系的小金庫。

顯然,神宗不是不收拾他,是在等時機。

眼下可不就是送上門的好時機?逮住顧老尚書,且叫雙方一陣亂鬥,他高坐金鑾殿上,盡收漁翁之利。

吳遇縮了縮脖子,頓覺恩師甚苦。

這又是賑災,又是削藩,哪哪都不是人幹事。

*

放榜後第七日,就是院試。

不惑樓趕在院試前頭一天開張大吉,就為討個彩頭。

朱庭樟、四虎也都齊齊趕到,湊成了五虎戰將。

幾人又是鳴炮,又是炸鞭,外加無師自通的各種橫幅廣告,十分有托兒潛質。

連吳遇也親自到場站臺,汪銘更是大手一揮,認下名譽總樓管職務。

當老大人們站在二樓,宣讀完不惑樓規矩,底下原本看熱鬧的平民們,竟比學子們還熱鬧。

因為他們聽到了“免費”!

免費看書、免費習字,還有免費的師傅,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大家紛紛交頭接耳。

“這是哪個傻子開的樓?”

“你管人家傻不傻,我看有便宜不占你才傻。”

“這樓裏真的免費供筆墨紙硯,讓我們白白習字看書?”

“嘁,你怕什麽,汪大人坐鎮,還能騙你不成?”

氣氛隨著蘇訓的不請自來,達到了頂峰。

按慣例,院試前上頭下派的學官,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那就是觀風。

考前幾日,學官需要通過宴集、詩會、文會等方式,對當地學風和考生水平做一個摸底。

無論有資格參加本次院試的童生,還是沒有資格參加院試的學子,或者縣府學裏的秀才,都能在學官跟前一展經綸。

令顧悄意外的是,今年觀風,蘇訓臨時起意,突然定下不惑樓,美其名曰從簡輕省,剛好以不惑樓開業所謂的“辯論賽”,一窺徽州府文治。

顧勞斯托腮:總覺得這事,不像是天上掉餡餅,更像是天降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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