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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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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 40 章

顧悄將帖子翻了一通, 多是小班同學,內舍大概率是不想他回去的。

因為旬考他未藏鋒,若是按照排名落座, 他得上第一排。

顧悄甚至可以想見, 同窗那一張張便秘臉了。

他大字型將自己扔在拔步大床上, 裏外滾了三圈, 發出舒服的喟嘆。

果然金窩銀窩, 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窩。

只是滾著滾著,顧悄發現不對。

他翻身下床,貼著床沿聽了會, 不見了青將軍的鳴叫。

“莫聽了, 青將軍走了。”琉璃將顧悄攙起, 笑道, “它足足活了一百五十餘天,是目前為止, 咱們養得最久的一只。小家夥是惦記著主人的,你幾日未歸,它尋著你的氣味, 還在枕上等了你兩日。”

聽慣了蟲鳴,突然沒了,顧悄還有些不適應。

“等到春暖,咱們再養幾只。”顧悄摸了摸繡枕,“夜夜有蟲曲兒作伴, 也挺有意趣的。這事,就交給琉璃姐姐了。”

丫環笑著領命。

爾後, 她張羅著顧悄換了家常的衣裳,試了額上溫度, 這才帶著他去往前院請父母安。

不過,閣老夫婦臉色都不甚好。

顧準自是為“賜婚”一事。

那日他去見謝昭,原是想求個轉圜,誰知那青年,竟將錦衣衛北撫鎮司令牌壓在案上,邀他手談一局。

青年神色從容,語氣謙和,並不見帝王鷹犬之咄咄。

可說出的話,卻叫顧老大人心驚。

他執黑子,談笑間暗藏殺機,“大歷二十年,尊夫人身懷六甲,卻執意孤身北上賞雪,於山頭關極寒之地遇暴風雪,驚馬墜地,早產誕下一兒……一女。”

謝昭說到此處,刻意頓了頓。

他觀察顧準神情,輕笑道,“可巧了,彼時押解亂臣雲鶴女眷的解差,就在二十裏外的鐵嶺。可憐雲鶴之女、黜王妃難產,一屍兩命……還是我大哥收的屍。”

費勁心思掩藏的真相,幾乎快被掀了個底朝天。

顧準一驚,差點落錯一子。

他捋了捋須,鎮靜片刻,繼續廝殺,口中嘆道,“不瞞謝大人,內子與罪王妃是打小的手帕交,那時她枉顧我勸阻,北上是為見罪王妃一面。可惜咫尺天涯,罪王妃身隕,內子與小兒,雖撿回一命,也落得一身病根。”

謝昭落子有聲,步步緊逼,“是嗎?說起來,就連當年北上的錦衣衛,回來都不得不敬一聲夫人神勇,冰天雪地,墜馬早產,她竟能獨自分娩,護著一雙麟兒平安歸來,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怪她糊塗!”顧準借機將話題引回婚約,手下一個不慎入了套,“這一雙小兒出生便受父母累,身子骨都不強健,小兒艱難養大,小女也落下病根,恐難生育,謝大人青年才俊,當得良配才是。既然陛下不提此事,你我兩家,又何必較真?”

“承讓。”謝昭誘敵成功,當即截斷白子去處,一邊提子,一邊漫不經心道,“顧大人,當年鐵嶺還有件奇事,謝家覺得過於匪夷所思,故而並未上陳於聖上。如今我突然想較較真,還請顧大人聽聽。”

“老朽洗耳。”顧準拿不準謝昭意圖,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謝昭落過子,右手掌根撐著下巴,好整以暇盯著顧準,“鐵嶺凍土,墓坑難掘,加上那天雪急,我哥哥只得粗粗刨了個雪坑,請王妃簡單安置。誰知第二日帶了棺木再去,男嬰屍身卻不見了。”

“您說,他哪兒去了呢?”

大勢已去,白子猶在奮勇掙紮。

顧準捏了把掌心冷汗,頗為沈痛道,“怕不是被雪狼叼了去。可憐可嘆,再怎麽說,他也是皇室血脈,稚子何辜?”

謝昭笑而不語。

老大人只得再試探,“長江後浪推前浪,我果然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謝大人,往事如煙,不如我們各自擡手,就叫它過去吧,免得徒增聖上煩憂。”

謝昭卻搖了搖頭,“大人,您以為我為何要將北司令牌示於您?”

顧準臉色凝重。

北鎮撫司專理詔獄,向來只跟皇帝欽定的案件。

這意味著,神武皇帝已經對當年諸事起了疑心!

“時隔多年,我不能說錦衣衛能查到多少,但這個親,當下顧家只能結。”

“可小女……”

“不,我要的是顧悄。”謝昭毫不客氣地打斷顧準。

此刻,他不再是顧悄跟前的翩翩公子,青年冷臉拿捏顧氏把柄,以一副不容拒絕的姿態,與上代閣老談判,將以權謀私發揮到了極致。

謀的,還是一個極其上不得臺面的陰私。

顧準氣得差點掀了棋盤。

但多年的忍辱負重,叫他習慣性深呼吸。

最終,他主動認了輸棄了局,啞著嗓子,向這位皇帝跟前的紅人告饒。

“老朽在這賣個老,還請尚書大人高擡貴手,放過小兒。”

可謝昭並不留情,他以游兵散勇,再斷龍尾,給了白子致命一擊。

“談不上放過。”他半是懷柔半是威嚇,“時人皆知,我意中人早早殤逝。怪就怪,貴公子與那人,生得一般無二。如今陛下疑心,湣王那遺孤,是被狼叼走,還是被有心人抱走,可就在閣老一念之間了。”

想到顧悄,老大人就有錐心蝕骨之痛。

他和顧氏,真真負這孩子良多,如今難道還要親手推他入火坑?

忠義終是繞不過親情,老大人老淚縱橫,甚至屈膝就要跪下,“我虧欠這孩子太多,既然小兒有幸與您故人肖似,還望大人憐惜則個,莫要輕易毀掉他一生。”

縱然心中對顧氏有諸多不滿,謝昭到底還是攔住了顧準。

“大人多慮了。我既心悅於他,定不會迫他,更不會毀他。對外,我娶的依然是顧小姐。”

這便是要他李代桃僵的意思了。

顧準更不敢答應。

反觀謝昭,卻極會攻心,“老大人既已忍辱負重這麽多年,難道甘心就此功虧一簣?”他緩緩將得失剖開,“這般,可是一石三鳥。即可平息陛下疑心,又能解決顧情待字不嫁的困擾,於我亦是成全,我向您承諾,此後,謝與顧,不分你我。”

“你也知道昭為人,既許一人以偏愛,必盡餘生之慷慨。雖然短時可能要委屈顧悄一番,但我保證,必將傾我所有,護他一生周全。” 見顧準面色松動,謝昭使出了殺手鐧,“顧氏刻意禍水東引,可有想過,顧悄怎麽辦?”

“你竟都知道了?”顧準神色頹敗,“也是,手握錦衣衛與監察院,又有什麽能逃過謝家耳目。只是,我二人如何決斷,都不作數,這事只能交由顧悄自己裁決,這便是我最後的退讓。”

顯然,退讓的結果,便是這孩子被大尾巴狼忽悠瘸了。

顧老大人實在接受不了這慘烈的事實。

蘇青青此時,尚且不知道這對父子都做了些什麽逆天的抉擇。

她臉色不佳,只為憂心小兒子這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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