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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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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疫病

自那日後, 京城便有許多人染了病,多是上了年紀的老者,上吐下瀉,面色發白, 各個醫館的大夫看了, 皆蹙眉說:“大抵是疫病。”

初時還未引起朝廷的重視, 沒過幾日, 染病之人越多, 甚至一些年輕力壯的男子也出現了腹瀉的癥狀,這才傳到當今天子耳裏。

天子沈迷丹藥, 近日卻情緒低迷, 原因無他——道長新研制的長生丹又失敗了。

他雖春秋鼎盛,但太子年幼文弱, 居安思危, 他得為江山打下千秋基業。

長生之路坎坷,京城又出現了怪病, 天子命令臣子速速查清病源, 盡力救治患病百姓。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病並不致命, 只是十分折磨人。

霍老夫人也中了招。

應策得知此事時, 她老人家已經在床上躺了半日, 臉色煞白,向來溫和的眉眼也失去了精氣神兒。

“策兒,我怕是不成了。”

應策忙勸道:“伯母您這是說的甚麽話, 不過是場小病罷了, 吃幾副湯藥,過兩日便全好了。”

霍老夫人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兒:“唉, 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你過來,代我寫封信給阿川。”

“伯母要寫甚麽給霍兄?”

“你就說我快不行了,臨終前最大的心願便是見到他成家,讓他速速回京成親。”

應策楞了楞:“霍兄已經有了心儀的女子麽?”

霍老夫人搖了搖頭,恨聲道:“要是有,我也就不著急了。”

“……”應策頓了頓,小聲道,“那您這不是為難霍兄麽?”

霍老夫人理直氣壯:“那他一把年紀了,遲遲不成家,這不是為難我麽?改日我到地下去了,如何跟他老爹交代?如何向霍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應策:“……”

見老太太氣得臉都白了幾分,他只得答應道:“好,都按您的意思來。”

這封信寄到霍長川手中時,是在三日之後。

一路星夜疾馳快馬加鞭,驛差與馬都累瘦了兩斤。

猶穿著盔甲的霍長川看完信,眉頭緊蹙,沒有言語。

一旁整理營帳的顏芙見狀,將一盞涼茶遞到他手上,細聲問:“將軍,可是京城裏出甚麽事了?”

霍長川飲了口茶,嗓音微沈:“我娘病重,讓我速速回京。”

顏芙一怔,忙道:“那我給將軍收拾行囊,現在就動身。”

霍長川叫住她:“不必收拾,我換身衣裳便走。”

“那皇上那邊……”

若無聖旨,將軍不可私自離開營地。

“我自會回京請罪。”

霍長川去了屏風後,接過顏芙遞來的衣衫,他身形高大,隔著屏風也能隱約窺見舒展寬闊的肩背窄腰。

早已見過無數次,但顏芙還是會忍不住微微紅了臉。

窸窣的聲響過後,霍長川走了出來,在顏芙面前立住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顏芙愕然:“我?可以麽……”

“你不想見你妹妹麽?”他說話一向簡潔,聲音比平日裏少了些冷硬,漆黑的眼睛盯著她,“如果你不想就……”

“我想!”顏芙連忙打斷他,桃花眼彎彎翹起,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歡欣,“那我直接這樣跟你走行麽?”

母親病重,他自然半刻也等不得,顏芙也不願拖累他,小跑著從床下取出一個小包袱,梨渦淺笑:“走罷!”

目光在那個小包袱上停留須臾,霍長川一面往外走一面不經意地問:“包袱裏是甚麽?”

顏芙語氣難掩愉悅:“是我先前給荔兒買的小玩意兒,一直想著甚麽時候回京城帶給她呢。”

霍長川抿了抿唇,心頭有點悶。

到了馬廄,先讓顏芙坐了上去,他翻身上馬將她虛攬在懷,揚鞭策馬。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同乘一騎,但卻是如此快馬。

初來慶州時,顏芙十分膽小怯懦,整日裏只待在霍長川的營帳裏不出來,兢兢業業地做著侍女的分內事。

安靜乖順,並無任何逾矩。

營地裏多是粗獷男子,偶爾出現的女子也多為低賤軍.妓,顏芙不經意間撞見過一回,唬得臉都白了。

自那日後,她更是不願出門,神情也難免落寞寡歡。

霍長川心有異樣,她雖和從前一樣膽小,但卻是有哪裏不同,似乎……失去了生機活力,如紙上美人。

他不想見她如此,便帶她出來騎馬。

少女桃花眼含霧,聲音小小:“將軍,我不會騎馬……”

霍長川沈聲道:“我教你。”

冷面將軍霍長川認真仔細地教了顏芙三四日,終於,顏芙扛不住了。

“將軍,能不能歇息兩日?”她面色紅得要燒起來,“……實在是顛得難受,也、也破皮了。”

霍長川:“……”

他看著少女,蹙眉問:“甚麽破皮了?”

顏芙面紅耳赤,囁嚅道:“腿、腿根……”

“……咳咳。”霍長川耳根微紅,眼神飄忽,“那你就先養傷罷。”

他著實沒想到,騎馬而已,竟然會破皮。

軍營裏最不缺跌打藥,但霍長川卻鬼使神差地去了城裏最好的藥鋪,買完藥後,小二哥意味深長地問:“客官需要天上人間麽?”

霍長川:“?”

小二哥笑得暧昧:“客官如此高大英武,想必尊夫人定然會吃些苦頭,不妨來點兒靈藥助助興?”

反應過來他說的甚麽,霍長川臉色一沈,冷聲道:“舌頭不想要可以捐給需要的人。”

小二哥被他煞氣深重的樣子嚇住,“……”

想起之前買藥一事,霍長川面色微熱,鼻息間傳來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略一垂眸,便可看到少女的一截雪頸。

細膩白皙,靠右肩的位置有一顆小小的朱砂痣。

他心神一晃,耳根莫名地也跟著燙了幾分。

疾馳出軍營後,霍長川低聲問:“顏姑娘喜不喜歡待在慶州?”

話音剛落,他就有些後悔——

慶州沒有她的妹妹,又整日裏生活在臭汗熏天的男人堆裏,有何喜歡之處?

卻不料顏芙柔柔道:“慶州很不錯呀,山美水美,也有許多好吃好玩的。”

她緊了緊懷中的小包袱,唇角微彎,“若是荔兒來了,定然要不舍得走。”

霍長川眉頭微蹙,怎麽又提到她妹妹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不自然的緊繃:“那這次回京後,顏姑娘還願意與我一同回來麽?”

想起裴公子吩咐的任務,顏芙抿了抿唇,“當然,如果將軍不嫌棄的話。”

“我……從來沒嫌棄過你。”

霍長川好像渾然忘記,一開始時他是如何看不慣她的柔弱怯懦。

顏芙聞言,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若是被他知道她一直向裴公子通風報信……

後果她不敢去想。

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雖不至於風餐露宿那麽辛苦,但到底十分奔波。

霍長川戎馬生涯多年,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可顏芙身子嬌弱,雖學會了騎馬,但也沒有如此長途跋涉過,腿上肌膚又有幾處磨破了,但她怕耽誤回程,便咬著牙沒說。

一直回到京城霍府門口,霍長川翻身下馬,見她面色發白,額上滿是豆大的汗珠兒,這才察覺到不對。

“你這是怎麽……”

他話音未落,顏芙便身子一軟,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霍長川下意識地伸出長臂接住了她,顧不得甚麽男女大防,他徑直將她抱了進去。

府中人得知少爺回府,飛也似跑去告知老夫人,闔府上下登時忙亂起來。

而霍老夫人的病已然好了七七八八,只是篤定兒子必然會回京,她便索性裝病不起。

如今聽聞兒子已進了府,與之一同回來的還有一位妙齡少女,老夫人登時喜上眉梢——

嗨呀,這下好了,這次阿川終於能娶到老婆了。

另一邊,霍長川一進門便叫人請大夫來,將顏芙抱到了他的臥房輕輕放下。

見她雙眼緊閉,向來溫柔愛笑的小臉毫無血色,他心頭便似懸了巨石一般墜墜地往下沈。

她是生病了還是怎麽?為何這兩日他毫無所覺?

霍長川極為懊惱,本就冷硬的面龐此時看來更是布滿了煞氣。

挎著醫箱的女大夫在門口頓了頓,敲了敲門:“霍將軍,可以進來麽?”

“請進。”

女醫者進來後把脈,半晌後,她道:“這位姑娘有些發燒,敢問將軍,最近可曾著涼?”

霍長川眉頭微蹙:“近日天氣炎熱,也不曾降溫,又如何著涼?有沒有其他可能?”

女醫者略作沈吟:“煩請將軍避讓,我給姑娘檢查一下,看有無外傷。”

霍長川起身走到了門外,立在廊下,他看著不遠處的白鶴出神。

好端端的,怎麽會有外傷?他不曾摔到她啊……

不多時,女醫者走了出來,神情有些微妙,看了一眼霍長川,“將軍,那位姑娘的腿上有多處擦傷破皮,因未能及時處理,所以才高燒不退。”

“我已與她擦洗過傷處,塗抹了藥膏,勞駕將軍派人隨我去抓退燒藥。”

霍長川眉頭皺得更緊,“有勞。”

一名小廝跟著女醫者去了。

霍長川在門口頓了頓,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先去了母親房中。

在他剛進府時,他就意識到應策信中所言有所誇大,府中下人一派悠閑自在,全然不像主母病重的樣子。

是以他也不著急,來到母親的院子附近,大老遠便看到一個青衣小丫頭在院門口張望,叫他來了,轉身便跑。

這是通風報信去了。

霍長川:“……”

雖有些無奈,但畢竟是他娘,他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裏面早已為他準備了一場大戲。

霍老夫人包著頭,滿臉虛弱地靠在床頭,一旁的侍女端著黑乎乎的湯藥細聲勸:“老夫人,您再怎麽憂心少爺的婚事,也不能不吃藥呀……要是被少爺知道您為了他晝夜難眠,他定然會愧疚不已的呀!”

“唉,愧疚有甚麽用?能給我們霍家娶個媳婦兒進來麽?咳咳咳……”

“老夫人您多保重身體呀,聽說少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到時候肯定會給您帶回一個俊俏兒媳的。”

“甚麽俊俏不俊俏的,事到如今,我只盼著他能成親娶妻就好了,無論對方是甚麽人,我都不在乎。”

霍長川立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們演。

過了一會兒,霍老夫人感覺沒甚麽好說的了,這才佯作驚詫,語氣浮誇至極:“啊呀我的兒!你甚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讓人通報一聲?哦喲喲瘦了黑了些,快過來讓娘瞧瞧!”

門口守著的嬤嬤滿臉寫著尷尬,小姐您別演了,少爺都在這兒站了大半天了……

一番母慈子孝後,霍老夫人先忍耐不住,切入正題:“我聽說你帶回了一個小姑娘?人呢讓我瞧瞧。”

“她身子有些不適,正在我房裏歇息。”

“哦……”霍老夫人瞪大眼,“不會是有了罷?”

霍長川:“……您想哪兒去了。”

“東西我早就準備好了,只要你們點頭,立馬就可以成親!”

霍老夫人的語氣裏滿是自豪。

霍長川眼皮一跳,語氣遲疑:“要是我不成親呢?”

下一瞬,霍老夫人便兩腿一伸,躺平在了床上。

“我也活夠了,送我去地下見你爹吧。”

霍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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