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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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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好狗

克裏斯依舊會想起初次見到凱爾文時,他那雙滿含惡意的綠眼睛。

那裏面有什麽?那是濃烈的嫉妒、憤怒與不甘。當時他以為凱爾文一定喜歡範德小姐,現在看來,小狗渴望的對象竟當真是他——是自由的、平凡的、愚蠢的他。

奴隸想要回自己選擇的權利,凱爾文·羅斯在那時就已踏上噬主的血路。

自由。

克裏斯明白那種渴望。幾曾何時,他被困於病床與軀殼。正因為了解,克裏斯才能明白付諸一切卻還是求而不得的滋味。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更不會高估自己的情感。他從未向任何追求對象一廂情願的強調自己付出了很多很多。他的付出與別人又有什麽關系?他不是自願的嗎?糾結這個也太沒品了,他做不來。

況且克裏斯也很清楚自己為什麽會被凱爾文吸引——是性。那是單純的性吸引,他喜愛受苦的綠眼睛裏那些閃爍著的憤懣不平。他不愛他,那不是愛。他怎麽可能因為這麽點兒交集愛上別人?

他是如此瘋狂的一個怪咖,他的情感可以非常炙熱,也能瞬間變得冰冷。而此時此刻,他已清醒過來。他當然可以再向前走一步。他是如此強悍、如此美麗,就是一夜情,凱爾文也絕不是吃虧的那個。

克裏斯當然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他可以繼續假裝無知任性的孩童,笑著要綠眼睛為他的付出做個估價……而無論凱爾文怎麽壓價,他都註定得賠上他自己,老老實實變成克裏斯的所有物。

他能得到凱爾文,輕而易舉。畢竟公主自己都覺得這理所應當——邪惡勢力已被屠滅,是時候讓勇者收取報酬了。

可勇者不需要報酬。勇者不想要,勇者是免費的。

克裏斯看著凱爾文碧綠的雙眼,想象著某天對方也會由衷的為某人、某事開懷。

他是個天生的怪咖,卻被肯特夫婦教育長大。瘋過鬧過他又總會想起某些人性光輝、溫情時刻。他是個無情冷酷的虛無主義享樂派,但即使如此,在心底的某個部分,克裏斯還是清楚:

如超人那樣,不求回報的幫助某個墜落中的人重新踏上地面……

那是有意義的。那才是有意義的。

……

然後不等惆悵的氪星人孤單寂寞冷的扭頭回家,被他“釋放”了的公主聞言瞪圓了眼睛。

那雙木然的綠眼在驚愕過後竟重新燃起了憤怒。一把鋼刀向他斬來,力道足以將人切成兩半。



???

“咦?”他發出了茫然無助的氣音兒,躲閃幾次後被迫空手入白刃。“???”

凱爾文·羅斯簡直惱羞成怒。這激烈的情感令他咬牙切齒、怒火中燒。那雙綠眼睛再次如初見時那樣…充滿活sha力qi。

“你他=媽的,肯特。

你是不是陽=痿?”

-

他玩夠了。就把那條臟兮兮的蠢狗一腳蹬開。

有那麽短暫的一個瞬間,凱爾文以為克裏斯想讓他求他。

接著他意識到肯定不是。如果肯特準備和他玩點欲情故縱的把戲,起碼也會暗示的更露骨些。

凱爾文還記得這一路上魔鬼那暧昧的、充滿情=欲的輕撫,記得克裏斯故作柔順的依靠。他似乎當真非常喜歡自己、看重自己。他會出口詢問他的意見,在眾人面前叫他‘rose’,給他尊重。這已很好,這還不夠好嗎?這已足夠令他稍稍安心——說到底,對方不過是個孩子。

是的。孩子。魔鬼只是個沒什麽經驗小孩——他或許不用擔心自己因為某些癖好或花樣死在床上——因為只有小孩才會尊重未得到手的床伴;只有小孩,連挑=逗都像貓咪伸爪,給人帶來一陣無謂的輕撓。

‘克裏斯托弗·肯特只是個小孩。’凱爾文以此安慰自己。‘他的欲=望會比成年人更為直接,更好滿足。’

但也因為他是個小孩兒,所以他的感情也更炙熱、更…真誠。

真誠。

多麽可笑、多麽愚蠢的單詞。但每當漂浮著的魔鬼在大笑之餘扭頭看他,每當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溫柔又渴望的凝視著他——凱爾文都能感覺到克裏斯的真誠。

那是真實的讚賞、真實的尊重、真實的愛欲。他被追求,被眼前的怪物視為獨一無二的存在。他被看到,被選中,被需要。

他以為自己會因此感到羞惱。他以為自己會自慚形穢、誠惶誠恐。畢竟肯特是這樣強大、這樣恐怖。他毫無疑問將是最可怕的主人,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無法拒絕。

但事實上,可悲的是:凱爾文的大腦深處一陣嗡鳴,他為那反饋上來的感情惡心的發抖。

事實上,答案正相反。

他感到了一陣可笑的滿足。仿佛某個空洞恰到其份的被一個魔鬼徹底填滿——他的恐懼與他的迷戀交纏在一起,他滿足於自己被這樣強大的魔鬼看到。他感到震驚,原來自己已成了惡龍寶藏的一部分,成了特別的那個。

凱爾文喜歡這種感受。

他是被看到、被選中、被需要的那個。哥譚最低賤的野狗,竟也可以是特別的。

——然後這該死的魔鬼,可笑的小孩。他躊躇了半天,哼唧了好一會兒。克裏斯托弗·肯特既沒因玩夠了而上前擰斷他的脖子,也沒羞怯的向他發起邀請。

肯特踢了他一腳。

不需要了。謝謝,再見,滾吧,笨狗。

凱爾文再次陷入混亂。

如果他是個正常人…不用很正常,差不多就行了——如果他還正常,那他應當感謝肯特的慷慨。他該意識到克裏斯的確當他是個獨立的個體、自由的人。如果他正常,他就會明白這才是尊重。

但他不是。

凱爾文…距‘正常人’這一定義,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1克裏斯面露委屈,揉爛了手裏捏著的刀。“我不是——我非常健康1

他這輩子都沒被人這樣汙蔑過。這也太惡毒了!

“那您一定是個聖人——1

凱爾文嘶聲諷刺,他靈敏的甩出兩枚飛刀,天知道那是從哪個利爪身上摸來的。

“不求回報、一心只想做點兒屠人滿門的好事,感謝上蒼,您可真是仁慈1

克裏斯狼狽的躲過朝他飛來的利刃。這一刻他比凱爾文還更混亂——事實上,他很少毫無準備的直面他人的怒火。

除非受了他的挑撥或招惹,幾乎沒人會在他面前暴跳如雷。克裏斯缺乏應對這個的經驗,一時竟表現得相當無措:

“我、我沒有?”

下一秒他被懟到了書架上。克裏斯的表情更小心了一些,他疑惑地望著那雙因憤怒而更鮮艷了些的綠眼睛。配合著裝出一副柔弱的樣子。

“凱-凱爾文”

“你是不是以為這樣做能讓我愛上你?”

那雙眼睛逼視著他,仿佛一條兇猛而饑餓的毒蛇。

“還是你真的蠢到了這種地步?你是不是動畫片看多了——我可不是城堡中的公主,我是個自私又愚蠢的垃圾,我的人生準則從不存在‘感動’這個單詞,也不會銘記任何‘人情’。”

……也不至於罵我吧?不至於吧??

“不…呃,我沒有?”

克裏斯調整表情,讓自己看上去更可憐了一點兒。他是如此的惹人憐愛,沒人能在這時記起他大笑著屠殺時的模樣。

凱爾文壓住他脖子的手臂越發用力…他們靠的越發近了。

近到刺客溫熱的呼吸都吹到了他的臉上。近到克裏斯聽得清對方的心跳。健壯有力的軀體正不斷朝他靠近,仿佛也想奪走他的呼吸,讓他狼狽的跪倒。

真好。

“…………”

如果他想,克裏斯只要吹出一口氣、眨一眨眼,就能奪走眼前小狗的生命。如果他想……他不想。

“你……”

克裏斯看著憤怒又猶疑,明顯也不清楚接下來該怎麽辦的凱爾文……他突然就悟了。

於是瞬間孩子般純真又直接的發問。帶著種被寵愛者與生俱來的肆無忌憚: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

憤怒與殺意凝固了。凱爾文·羅斯仿佛被這句話凍住了。如果他再軟弱一點,可能會把自己的不知所措表現出來。但他們還沒熟到那種程度,利爪也還未徹底變化成人。

但這足夠了。線索夠多了,再糟糕的偵探也能發現真相。

於是克裏斯笑了起來。

“哦,puppy……”他可真是太得意了。“我真高興……”

凱爾文抿了抿嘴,並未意識到自己短暫的露出了一個茫然的、甚至有點委屈的表情。

他在克裏斯得意的大笑聲中強裝鎮定,掩蓋自己心亂如麻的事實。凱爾文下意識向後側了側身子,但肯特根本不許他在這時退縮。

“難道不是嗎?——一定就是這樣,你還能給出其他解釋嗎?”

克裏斯捉住了他的腰,不顧他的掙紮將他塞進自己的懷裏——這是個肆無忌憚的擁抱。他仿佛抱著一只被雨淋濕、狼狽不堪的狗。

氪星人身上暖烘烘的,而被他抱住的人甚至還穿著厚厚的盔甲。

但這依舊是個無可辯駁的溫暖擁抱,克裏斯抱著凱爾文,小狗似的枕在他的肩頭,拱來拱去:

“你一定是喜歡我——我可太討人喜歡了,我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1

“滾1

不。他不知道。

“松手——肯特1

“我不要——快承認你喜歡我——”克裏斯的雙手自凱爾文的腰間一路向上。氪星人連手都暖烘烘的。“我一直都很有自信,我這麽英竣這麽聰明、這麽討人喜歡!能和我上=床應當是對我著迷對象的嘉獎,難道睡我你還能吃虧嗎?1

凱爾文手足無措。他想推開克裏斯,但不用動手就知道那必然是以卵擊石,只會徒增狼狽。他幾乎徹底的僵住了,就連胳膊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凱爾文從沒人被這麽熱情的擁抱過。刺客倒也沒因此感覺什麽‘心頭一暖、鼻尖一酸’——他很尷尬——他不擅長應對他人的真情實感,他不懂自己能如何回應善意與‘愛’。

他=媽的。

“你腦子有問題。”凱爾文艱難地說。“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我還是要說:肯特,你腦子有問題。”

摟著他的小子發出一陣快意的大笑。

“那又怎麽樣?而且恕我直言,哥譚人。”鄉下孩子笑嘻嘻的出聲譏諷。“在貴寶地談‘腦子有沒有問題’,就和在倫敦聊‘明天下不下雨’是一樣的。一樣的毫無意義。”

“——而且如果你願意承認自己迷上了一個腦子有問題的我……哪怕只是片刻的癡迷與心動,哪怕只愛我的臉或力量。”

克裏斯輕浮的朝利爪耳邊吹氣——不知為何這動作被他做的更像是挑釁。

“那不就更證明我魅力非凡了嗎?1

吱嘎吱嘎。凱爾文咬緊牙關。他被氣的磨牙:

“我沒承認這件事——”

“沒否認就是有1

“——我不喜歡你1

“你說謊1

操。

凱爾文掙紮的更厲害了。而克裏斯也摟的更緊了些。放在三十分鐘前這不容逃脫的控制動作還會令刺客感到不安。現在嘛……

“肯特——”綠眼睛色厲內荏。他感到一陣無名的燥熱闖進了他冰冷的體魄。“你還有沒有哪怕一點的自尊1

“我要那東西做什麽,它能吃還是能睡?1曾經高高在上的魔鬼與天神仿佛一個沒臉沒皮的無賴。“我在追你——我想上你——我自重你不就直接跑了嗎?1

操。

……操。

凱爾文不動了。他依舊僵硬地被克裏斯‘抱在懷裏’。考慮到他身高足有1米85,完全無法小鳥依人…這實在是個怪誕極了畫面。

“嗯。沒錯,就是這樣。”

抱著他的青年發出一聲嬌氣十足的喟嘆。凱爾文以為自己會為肯特的裝模作樣感到惡心。但實際上,他沒有。

魔鬼一再示弱,不斷地放低身段。這是屬於強者的小把戲,但他還是可笑的被安撫到了。

“就是這樣——你想睡我嗎?如果你想,那也是對我魅力的嘉獎。別考慮我的喜好,你難道欠我的嗎?我怎麽不知道?”

“就是這樣,這樣就好。我喜歡被人喜歡的感覺。我喜歡別人想著我時就只想著我。我有什麽可怕的?我一向都是個忠實的朋友,賣力的情=人。我很厲害的,特別厲害。”

肯特咕噥著,他終於舍得松手。克裏斯托弗的確如他說的那樣自大,也的確如他說的那樣英浚他有著無可挑剔的五官,獨一無二的氣質。當他放下身段,低聲討好,又有誰能把住本心,不墜情網?

凱爾文面無表情的看著克裏斯黑色的睫毛,與睫毛下滿懷期待的純黑雙眼。他再次有了那種感覺——墜落。墜落到無底深淵。墜落到一個他並不想去的地方。

危險。無法逃脫、不容忽視的危險。

他仿佛回到了那個決定命運的午夜。老貓頭鷹桀桀怪笑,邀請耗子本人替他們賣命除鼠。凱爾文望著克裏斯,明白對方毫無惡意,這就只是一次單純的邀請,即使他現在扭頭就走,也不會被摘下腦袋、掏出心臟。

但凱爾文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他是如此愚蠢、如此低賤。他始終沒能徹底殺死心中那條蠢笨的老狗。被馴化出的奴性已與他難舍難分,而這就是鐵證:他的新主人甚至主動幫他解開了脖子上的鏈條,他卻還在原地徘徊,糾結著要不要轉頭就逃。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凱爾文知道。如果他現在能扭開頭,閉上嘴。那他就能和不堪的過去徹底再也不見。他能趁夜離開哥譚,換個名字,換個國家,娶妻生子,重頭來過。

真有誘惑力。不是嗎。

比眼前的魔鬼看上去好多了……

不是嗎?

淩亂的思緒暴風般的刮過。事實上他只楞了不到五秒。男人恍惚的、充滿暗示遞出手,生疏又主動地撫摸魔鬼的腰側。

凱爾文·羅斯自投羅網。

他問:

“有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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