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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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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老狐貍

盛覆銀哈哈大笑, 卻不拆穿盛大將軍眼底的艷羨。

李意清吩咐人好生將小馬駒照看,眼前的草原碧海波濤,天空碧藍如洗, 像是一幅畫卷。

元辭章看著李意清彎彎的眉眼, 又瞄了一眼滿腹心事的李序澤,給了許三一個眼色, 將空地留給兩個人。

他剛走幾步,忽然被李意清擡聲喊住。

“元辭章, 你先別走。”

元辭章腳步一頓, 眼角餘光望向身旁站著的許三。許三避而不見,一聲不吭地加快了腳步。

小沒良心的。

元辭章微微垂眸, 轉過身,走到李意清的身邊站定。

李意清伸手, 兩人十指交纏, 握在一起。

“皇兄這幾日像是有話要和我說,趁我現在心情好, 一道走走?”

李序澤沒能從元辭章面無表情的一張臉上讀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硬著頭皮走到李意清身邊,“……今日你心情好, 皇兄不想擾了你的好興致。”

李意清的臉上短暫出現了一絲裂痕, 旋即灑脫地擺了擺手, “我絕不生氣。這樣可以了嗎?”

李序澤謹慎地打量著她,像是要驗證這句話的可信度, “……此地人多眼雜, 我們換個地方說。”

三人回到李意清的營帳, 李序澤一路上做心理建設,踏入後, 心中忽然升起強烈的不安——如果告訴了李意清,她心中一定害怕和擔心。

他思緒瞬間方寸大亂,空茫茫不知所言。

“皇兄,”李意清在喊他,“你到底要說什麽?”

她佯裝風輕雲淡,實則不斷在心中給自己鋪墊,做好逼迫自己接受最壞結果的打算。那日夏侯承和大夏國主的來使談判,依稀中她已經聽到大慶大皇子已廢之類的話語。

李序澤張了張嘴,喉嚨幹澀,望向元辭章,無力道:“伯懷幫我說吧。”

元辭章眉眼一冷,這是準備拉他下水,一道共沈淪啊。

李序澤在心中小聲道歉,與其獨自承受李意清的氣憤與傷心,倒不如現在拉一個人共同承擔。

李意清轉頭看向元辭章,聲音低落了下來,“元辭章,你也知道嗎?”

元辭章臉上帶上幾分詫異,眉心微擰,語氣滿是疑惑:“大殿下要說給意清的話,我怎麽會知道?”

李序澤:“……”

當真一條油光水亮的老狐貍,一點火星子都不肯讓自己沾到。

李意清又問了一遍,“當真不知道?”

說完,似乎覺得不妥當,又補充道,“你如果說真的不知道,我信你。”

李序澤在組織語言的時候忍不住在心底想,老狐貍聽到這樣的話,會不會愧疚死。

元辭章道:“想起了一點了。彼時意清你還在病著,我需要照看你,便沒有細聽皇兄的話。現在想來,皇兄當時說……”

他不著痕跡地改了自己對李序澤的稱呼,與李意清同用“皇兄”這個稱呼,這樣聽來,兩人才是站在同一邊的。

李意清追問:“說了什麽?”

元辭章斟酌一番,註視著李意清的雙眸道:“皇兄的腿疾並未痊愈,他為了止痛,服用寒食散。”

“什麽!寒食散!”李意清驚呼一聲,身子一個踉蹌,往後倒退幾步,“這樣大的事情,怎麽不趁我一早醒來就說。”

又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序澤,聲音顫抖:“皇兄,你……”

元辭章攙扶著她,聲音幽幽,“是啊,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早點告訴家人。”

李序澤第一次感受到正面對上元辭章是何等難纏。他反應迅速,詞句稍變,便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更善於將心比心,調動情緒。

自己在他面前,著實討不到好處。

最難的一句已經說了。李序澤清了清嗓子,溫和地看著李意清,“當時不說,是怕意清你擔心。你別怪伯懷不與你說,他知曉後已經替你教訓我,讓我親口與你講清楚這件事。”

李意清搖著腦袋,倚靠在元辭章的懷中,纖長的眼睫上掛上一絲晶瑩。

她身上還被包成粽子,方才的踉蹌,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一時間分不清心中和身上哪裏更痛。

寒食散本是前朝貴族尋歡作樂的東西,令人飄然成癮,忘卻疼痛與世俗憂愁。一日不得,如蟲蟻蝕骨,生不如死。

李序澤心中滯了一口氣,看見她這般神傷,忍不住強撐笑顏,“乖意清,別擔心,等戰事平定,皇兄便戒了寒食散,以後粗糧五谷,努力餐飯。”

他像哄著年幼時候意清一樣,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難道意清不相信,皇兄有這般毅力嗎?”

李意清原先尚且還能忍住,見李序澤的動作,鼻尖酸澀得厲害,一滴眼淚滴在李序澤沒收回去的指尖。

她哽咽道:“我相信皇兄。”

元辭章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李意清的肩上包紮著傷口,怕她不小心眼淚滴落在上面,他主動將自己的衣襟送上去,任溫熱的眼淚沾在自己的衣裳上。

他輕輕拍著埋在自己懷中的李意清,一邊冷冷的望著李序澤。

帳中無風,李序澤打了一個寒戰,讀懂了元辭章眼中的意思。

你完了。

李序澤忽然有些懷念當年金榜題名,尚且年輕稚嫩的元辭章。

現在的元辭章,像是那些為官做宰幾十年的臣子,看著淡然無爭,可是一旦牽扯到李意清,瞬間變得深不可測。

李意清服下湯藥。湯藥有助眠的效果,臨睡前,她緊緊望著李序澤,“皇兄答應的,一定要做到。”

李序澤點了點頭。

他起身準備離開,背後響起了元辭章平靜的聲音。

“大殿下,意清不能再傷心了。”

言外之意,如果只靠自己做不到,他不介意出手幫忙。

李序澤有些牙酸,李意清一睡著,他口中的稱呼立刻恢覆成冷冰冰的“大殿下”。

元辭章這人,面對除了李意清之外的人,當真裝都不願意裝。

李序澤心中思緒萬千,但說出口後,原先積壓在自己心上的壓力仿佛有了釋放的地方,連腳步都輕松了許多。

*

半個月,大軍穩步推進,失去了主帥的大夏軍隊士氣低迷,又連遭慘敗,無心再戰。

一路推進到銀州、西慶地界,大夏派出使臣和談。

打戰的事情將軍拿手,和談的事情則交給文臣舌戰群儒。軍營將士哼著草原小調,搬遷營帳往前駐紮。

邊界線西移,從盛大將軍到夥房都喜氣洋洋。

雨季一過,草原轉眼入秋,盛蟬口中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帶著李意清在銀州西慶四處轉悠。

“那日初到銀州,黑雲密布,空氣壓抑。我帶軍在外叫陣,卻無一人回應!後來派出斥候打探,才知曉他們聽說我們軍隊過來,守城主將聞風喪膽,忙不疊跑了!當真可笑!”

盛蟬繪聲繪色地描述那一日的戰況,說起銀州守城不戰而逃,眼底盡是鄙夷。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不戰而逃,棄城不顧,按照大慶軍律,可處極刑。

那守城將軍估計也是害怕受到大夏國主懲戒,混入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到蹤跡。

李意清亦然覺得守城的將軍不是什麽好東西,她走在銀州的街道上。銀州的百姓受大夏管轄多年,對大慶人並不親近。

見他們在街道上走動,只敢躲在門後面偷偷張望。

盛蟬道:“這還算好了。意清你不知道,我剛來銀州的時候,百姓視我們如洪水猛獸,現在好歹能和平共處了。”

字面上的意思,誰也不搭理誰,勉強過日子。

有一個小孩的哭聲傳來,李意清頓住腳步,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小孩子站在磨坊後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意清擡步欲走,盛蟬本想勸阻,但是轉念一想,閉上了嘴。

小孩往後瑟縮,李意清用帕子擦幹他的眼淚,將從茴香那裏順過來的糖放入他黑黢黢的掌心。

“別哭了。”李意清拍了拍小孩的背。

小孩聞到糖的甜味,登時睜大了眼睛,滿是驚喜。

再一擡頭,只見方才送他糖的姐姐,已經轉身離開,走到她同伴的身邊。

盛蟬望著小孩攥著糖就跑,沒好氣與李意清道:“大夏雖占據了銀州,對並不重視,你看,你對他們好,他們也不記得。”

李意清剝開糖紙,將裏面黃澄澄的糖放入盛蟬的口中。

甜蜜的柑橘味在味蕾上迸發,盛蟬眨了眨眼睛,含著糖瞇著眼睛笑,“我又不是小孩子……雖然在西北糖是稀罕,但小恩小惠,民拂從也。”

李意清自然沒指望給孩子一顆糖就能獲取銀州西慶兩地百姓的民心,“銀州和西慶的教化,並非一日之功。等父皇聖旨下來,自然有任命到這邊,到時候府衙府學撿起來,傳授熙州農桑技術,自然會越來越好的。”

盛蟬點了點頭:“確實急不得。”

兩人逛到日暮,回到城中,聽到今日使臣和大夏的商榷結果。

大夏留了一個心眼,將烏拉爾山和北海的兩位將領調遣過來,負隅頑抗。故而和談的時候大夏拖延時間,一直顧左右而言他,想要等到兩位將領戰勝的消息,重新商量退讓土地和牲畜,可是大勢已去,大夏使臣只等到了兩位將軍戰敗的消息,灰頭土臉簽下和約,讓出邀川和青唐兩座城池,於三年內交付。

另許諾二十年內,兩國不生事端。互通商貿,促進往來。

盛大將軍聽完,當即叫來盛覆銀和盛覆西,要他們隨盛蟬一道回去祭祖,以慰老將軍在天之靈。

他還需要守在西北,抽不出身,但此好消息,已然今生無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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