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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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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得寸進尺

許三心中估算了一番來回需要的時間, 一來一回,差不多得六七個時辰,等回來的時候, 天都已經大亮。

茴香看出他心中所想, 上前望著他道:“去吧,殿下和駙馬這邊自然有我照看。”

許三應了聲, 小跑著離開了院落。

他走後,空氣冷凝了下來。

李意清微微拎起裙擺, 走到腿上插著劍的匪寇身邊。

匪寇瞇著眼睛, 望著一步步走來,遮住一大片月光的李意清, 瞳孔放大,既驚又懼, 但還是嘴硬道:“一條命罷了, 要殺就殺,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李意清垂眸, 方才拉扯之間,梳理整齊的鬢發有幾縷已經松散,柔順地垂落在她的肩膀上。

聞言, 她睫毛顫了顫, 聲音確平靜無波, “你以為本殿不敢嗎?”

洛石聽到李意清的聲音,劈裏啪啦捏響自己的指骨, 在後面陰惻惻地助威道:“把你送入大理寺, 不知道你是否還能笑出來?”

大理寺掌管重案, 落到大理寺手裏,還是謀害皇親這樣的大事, 不掉一層皮是決計不可能出來的。

匪寇自然曾聽聞大理寺的手段,喉結動了動。冷汗從他眼睛上滑落,他梗著脖子,冷笑道:“爛命一條,若是我眨一下眼睛,我就是你孫子。”

洛石一腳踢在他的肩膀上,“就憑你也想攀附殿下,做你的春秋大夢。”

人都是肉長的,他們殺別人的時候也見過別人掙紮,睜著一雙蓄滿眼淚的眼睛朝著他們搖頭哀求,但是他不以為意,人固有一死,世道艱難,早死晚死有什麽區別,於是眼也不眨地拔刀砍向婦人懷中的孩子,又在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中,結束了已經沒有求生意願的婦人。

他手上的性命不說上百也有幾十,本以為左右一刀的事情,沒成想落在自己身上居然這麽痛。

李意清半蹲下來,伸手按在匪寇腿上的劍柄上,她狀似無意地伸手按壓,劍刃被推深了幾分。

面前人痛得臉色蒼白,見李意清握住劍柄,大有直接拔出來的架勢,心中的豪氣幹雲立刻化作雲煙,哭喊著道:“好漢饒命,女俠饒命!我知道匪寨在哪裏,我可以帶諸位去!”

李意清松開了劍柄,準備站起身,“帶他下去,留他一命。”

匪寇見她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心中一陣驚慌。他能看出來這群人中主事的人是李意清,若是他走了,光是瞧著她身後那個黑眉大眼的,就怵得慌。

他掙紮著叫出來,“我現在腿傷不便,你們請給郎中,幫我瞧一瞧腿,我晚間還沒能吃上飯,你讓他們做兩個肉菜。”

驛舍的婦人壯著膽子道:“……殿、殿下,驛舍裏面只剩些許陳米糠粒,哪有什麽肉菜。唯一的細面,都被他們搜刮走了,我們平日裏都只能弄些草皮樹葉墊墊肚子。”

匪寇不敢瞪李意清,對這個突然插話的女人卻沒有一點好臉色,“這我不管,我就是要肉菜!你們若是做不到,休想指望我帶你們找路。”

熙州以北,東南方向,群山連綿。

匪寇往山中一鉆,除非熟人,根本找不到出來的路。

一路上還算風平浪靜,馬車上帶的肉脯還剩下不少。李意清瞇了瞇眼睛,輕聲道:“可。”

匪寇瞬間睜大眼睛,見李意清同意,立刻得寸進尺。他的視線不懷好意地在茴香和毓心身上掃過,“還有……”

茴香被這視線看得渾身不自在,往李意清身後縮了縮。

李意清也沒想到這匪寇這般明目張膽,瞬間怒上心頭,一腳踢在他的腿上。

插入腿中的劍刃偏移了幾厘,痛得他臉上冷汗直流。

“看來你並非真心求和,”李意清漠然地望著他,神色帶上幾分厭倦,“吊住他一條命,等熙州知州來了,把人交給他。”

畢竟是熙州地界上出的事,熙州知州如果不能繳清匪患,這地方官的日子也算做到頭了。

洛石立刻應了一聲,伸手捏住匪寇的下頜,用力一擰,哢噠一聲,下頜骨脫臼。

匪寇嗚嗚叫著,再也說不出話,待遇比之前,更是天差地別。

他心中有悔,恨自己沒能遮掩住情緒,可是再多的後悔,也說不出半個字。

洛石用壯年男子拇指粗細的繩索將匪寇綁住,匪寇看著兇神惡煞,實則幹瘦,他拎起匪寇,就像是拎起一個小雞仔般輕松寫意。

夜色中他在院中掃了一圈,見東側房屋門口堆著柴禾,徑直走了過去,推開房門後,將人丟了進去,濺起一地塵灰。

剩下的五個人見李意清隨行身手不凡,心中已經信服幾分。婦人絞著手指上前道:“我名絮娘,今夜幾位貴人在此,我們放心不少,驛舍簡陋,我讓張伯先去打掃,你們現在屋裏小憩片刻。”

李意清讓毓心拿一些幹糧來,毓心走後,她重新審視面前的婦人。

婦人面黃肌瘦,懷中的小孩面相十四五歲,怯生生地望著李意清。

李意清望著她,心中悶得厲害,她們並非主犯,只是助紂為虐的倀鬼,受人脅迫,既可憐,又可恨。

倘若自己並非有力自保,估計也成了她們冷眼旁觀下的一縷孤魂。

元辭章不動聲色地伸手扶住李意清,知道她心中膈應,對身後的隨從道:“你們去收拾幾間屋子,再去山泉打些水。”

驛舍還堆放著柴禾,燒一壺熱水還是足夠的。

隨從聞言,立刻四散去了,只留下四個牢牢守在身邊。

絮娘被忽視,按著小孩肩膀的手緊了幾分。她有些懊惱,又覺得委屈,世道如此,她只是為了自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只是可惜,眼前一行人皇親貴族,看著就富貴無比,若是從他們手底流露出幾分錢財,哪怕些許吃食,都能好受不少。

她將自己最後的希冀落在元辭章身上,這位公子聲音春風化雨,應當不會見死不救吧……?

元辭章對婦人哀求、沮喪又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視若無睹。他從來不是什麽天性溫良的端方君子,尤其是面前人讓李意清心中絞痛。

“我扶你到樹下坐一會兒。”

話已出口,元辭章扶著李意清,察覺到她雙腿顫抖,又默不作聲將她打橫抱起,走到樹下。

李意清輕聲驚呼,伸手抓住了元辭章的前襟,本想推辭,又想到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見,推拒的手轉變意味,變成虛虛的扯著。

像是怕他抱不穩,自己會掉下來。

絮娘不死心,將孩子往前一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公子心善,施舍我們一些吃食吧。這孩子已經好幾日未曾吃飽,現在瘦弱得皮包骨頭,這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

李意清倚靠在元辭章的懷中,視線落在顫抖不已的孩子身上。

他抿著唇,有些不安地想要回頭望,可是卻被絮娘牢牢的扣住。

李意清閉了閉眼,有些疲累地道:“洛石,你看好他們六個。明日熙州知州來了,一並將事情稟上去。”

說完,便將腦袋埋入元辭章的懷中,不再理會。

洛石有些茫然,視線詢問地看著元辭章,元辭章抱著懷中人,對他道:“今日分一餐飯食,明日人來了,是非對錯,又府衙審決。”

絮娘拽著孩子癱坐在地,望著連視線都沒有分給她的元辭章,心中喜憂參半。

總算能吃上一頓飽飯了,可是等明日知州一來……這麽多性命,估計免不得蹲坐大牢了。

絮娘心中還有些不死心,她其中期期艾艾,想問是否能留住性命,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就在她猶疑的時候,隨從上前道:“駙馬,房舍已打掃幹凈。”

元辭章微微頷首,抱起李意清,頭也不回地離開。

絮娘“哎”一聲,見他們走遠,忽而想到——何不吃了這頓飯,等吃飽了肚子,趁夜逃走。

牢獄之中,想想就駭人的很。

她心中這般想著,越想越覺得可行,眸中光芒點點,和之前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的模樣判若兩人。她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伸手去夠自己的兒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其他人聽。

他們對山路熟悉,往那深山老林一鉆,這些人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難以找到已經逃走的他們。

她心中砰砰直跳,一擡頭,忽然看見洛石像一尊玉面羅剎一樣站在面前,一雙漆黑的眼眸中滿是沈冷,活像是能看見她心底。

能看清她心中的小盤算。

絮娘瞬間像是被人握住脖頸,空氣變得稀薄,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楞楞地看著洛石的嘴唇,薄唇翕動,耳邊響起他冰冷的聲音。

“想往山上走,若是遇到了窮寇流匪,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機會活下來。”他的聲音中不含一絲感情,“你猜,若是被今夜那夥人知曉了,他們會不會來找你算賬?”

絮娘登時如遭雷擊,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不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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