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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暴雨如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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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暴雨如註

太醫離開後, 躺在床上的李行淵緩緩睜開眼睛。

望見站在床邊的兩人,他伸手捂住胸膛,輕聲咳嗽了幾聲。

“你們來的還真是快。對了, 彩蝶如何?”

元辭章道:“已經妥當, 不過你的脈象?”

李行淵沈了沈眸子:“你放心,能保持住。”

自亂經脈而已, 多讓幾種毒蟲蠍蟻咬上自己幾口即可,並不算什麽難事。

只是沒想到淑貴妃何等謹慎, 直接讓宮女借照顧為名跟著前來二皇子府, 趁他假眠期間,又給他服下一顆丹藥。

李行淵沒有說出此事讓兩人擔心, 一顆丹藥而已,只要不能立刻致命, 總能想到法子解決。

李意清將袖中的小瓷瓶塞到李行淵的手中, “這是一顆清心丸,一顆解毒丸, 元辭章考慮周到,以備不時之需。”

李行淵心頭微微一震,不動聲色地朝元辭章看了一眼。

“謝了。”他有些別扭道。

元辭章道:“小事。不過後面一段時日, 恐怕我們就不能常來。還請殿下多加小心。”

李行淵語氣恢覆成原先的倨傲散漫:“你放心, 這點把握, 本殿還是有的。”

確認完後續的部署後,李意清和元辭章沒有久留。

坐了一盞茶的時辰, 兩人準備起身告辭。

就在準備離開之際, 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囂聲。

李行淵立刻倒在床上裝睡, 李意清定了定心神,朝外面問道:“何事如此喧囂?”

玉言道:“稟公主, 是衛家小姐來到了府上。”

李意清在心底詫異了一番,衛婉萱?她怎麽會過來?

李行淵少年時就被順成帝送去漳地,現在回京不過三四月,鮮少外出交游,按理說,和衛家小姐應當沒什麽交集。

李意清擡眸不解地看向元辭章,後者微微抿唇,“二殿下正睡著,此刻不易見人。請衛家小姐現在正廳稍後片刻,我們即刻過去。”

兩人走到正廳,只見衛婉萱跪坐在地上,任旁人如何勸說,巋然不動。

衛婉萱來的時候,就和父親爆發了激烈的沖突,衛侍郎認為昨日事發突然,淑貴妃匆匆訂下婚約,誰知道一天還沒有過去,二皇子就從天子驕子變得瘋子,這般落差,衛侍郎心中怎能甘願。

就連府上的下人,都在扼腕嘆息。

衛婉萱面對衛侍郎的嗟嘆,語氣不卑不亢:“昨日賜婚之事人盡皆知,父親現在去和陛下貴妃娘娘講述,婚姻作罷,陛下焉能同意?”

衛侍郎高高舉起的手微微垂下。

雖然李行淵已經瘋傻,但是那畢竟是二皇子,現在過去退婚,是嫌自己官做得太過順暢了嗎?

衛婉萱見衛侍郎神色松動,嘴角扯起一抹笑:“父親,衛家女兒眾多,並不缺我一人。女兒自願前去二皇子府照料。若是二皇子有恢覆那一日,父親的雪中送炭之情,可保衛家上下富貴不衰。”

衛侍郎已然心動,女兒而已,他取了七房妾室,家中光待字閨中女兒就有五位。錦上添花固然可喜,但是雪中送炭之情方顯情堅。

他已然心動,不過礙於面子,他裝模做樣在府上來回踱步,最後像是做出什麽重大決定一般,語氣威嚴道:“婉萱,為父本為了你的未來著想,沒想到你竟然有如此見地,既然你心意已決,為父不再勉強。你且安心去二皇子府照料。”

衛婉萱聽著他冠冕堂皇的話,微微垂頭,嘴角譏諷。

為未來著想?分明是眼瞅著二皇子已經瘋傻,再無繼位可能,於是打算重新在京中相看,榨幹她最後一絲價值。

她心中如明鏡,臉上卻帶著一抹情真意切的笑:“女兒多謝父親成全。”

衛婉萱的乖順極大地取悅了衛侍郎的心,他難得好了臉色,對身邊的管事道:“去給小姐備馬車。”

從衛府到二皇子府,一路上穿過神武大街,即便是坐在馬車上,衛婉萱也能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

“外面的人們,是在笑我嗎?”衛婉萱輕聲問著身邊的侍女。

侍女連忙搖頭,“小姐,二皇子的事情對外頭秘而不宣,沒有會議論的。”

衛婉萱聞言,垂眸良久,最後輕輕地笑出了聲。

半刻鐘後,李意清和元辭章步入正廳。

一擡眼,李意清就看見坐在兩側椅子上坐著等候的衛婉萱。

她神情平靜,臉上沒有一絲憂傷。見到李意清過來,起身行禮道:“殿下安好。”

“不必多禮。皇兄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怎麽還過來?”李意清問。

衛婉萱柔柔一笑,語氣認真道:“臣女流光亭對二殿下一見鐘情,後來貴妃娘娘親口指婚,臣女雖然還沒有嫁給二皇子,但是心底,已經將自己許給二皇子。”

李意清聞言,怔了怔。

“……她這是在故意引我註意?”

難道昨日李行淵猜測的,竟然是真的?

一旁的元辭章望著衛婉萱,見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李意清,眸光微閃,卻一言不發。

李意清道:“世上常為錦上添花之喜,可卻難得雪中送炭之情,你願意來照料皇兄,我代皇兄先行謝過。”

說完,她望了一眼天色,遠方隱隱有春雷轟鳴。

烏雲低沈,是暴雨欲來的前奏。

衛婉萱道:“見天色像是要落雨,公主殿下,請回去吧。”

李意清頷首,走到園中,像是感慨一般輕聲道:“確實應當下一場雨了。”

*

驟雨如註,春雷陣陣,一下就是三天。

雨水落在瓦檐上滾落而下,卷走空氣中醞釀已久的潮悶。

李意清坐在窗欞邊,有些思緒不寧。

和淑貴妃有牽扯的朝廷命官名單已全,元辭章和何尚書通氣,在陛下召見眾臣子的時候,趁機派京城駐軍控制了這些官員的家眷。

空氣中漂浮著隱約的血腥味,隨著這一場暴雨,變得欲發明顯。

李意清望著桌上的蜜棗紅豆湯,一時間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覺,還是味道真實存在。

她再也坐不住,隨手拿了一件鬥篷,撐傘踏入雨幕中。

公主府內落針可聞,外面一片兵荒馬亂。

毓心泡了熱茶出來,看見李意清站在府門口凝目遠眺,走近前詢問:“殿下,你看什麽呢?”

李意清道:“毓心,你有沒有覺得街上安靜得有些過分?”

毓心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搖了搖頭:“沒有啊,今日暴雨天,百姓避雨不出,一切如常。”

李意清難以言明自己的心緒,她微微搖頭,撐著傘朝著皇宮的方向走。

朱雀大街空無一人,越往宮門的方向走,一種難以言明的壓迫感就越發明顯。

手中的油紙傘陳舊年久,暴雨砸落在傘面上,像是風雨中晃蕩飄搖的小舟。李意清有預感地擡頭看了一眼,傘面正好到了承受的極限嗤啦一聲,邊緣處裂開一道縫隙。

雨水順著裂縫流下來,滴落在李意清的肩膀上。

毓心看得心驚膽戰,正準備上前和自己手上的傘換一把,忽然,聽到遠處傳來的打鬥之聲。

兵戈碰撞,刀劍聲錚錚。

毓心瞬間被吸引註意,踮腳去望:“怎麽了?怎麽了?”

京城中不可隨意舞刀弄劍,弄出這般大的動靜,定然發生了什麽大事。

李意清卻像是反應過來什麽,立刻提起裙擺,朝著宮門口方向跑去。

毓心:“殿下還是快回吧!刀劍無眼,聽著怪瘆人的!”

李意清恍然未覺,一路跑到宮門口,看見宮門侍衛和禁軍已經拔劍相向。

禁軍看見李意清到,如同看見主心骨,“殿下,宮中侍衛不給進。”

他頭上的盔甲滿是雨水,順著面龐滑落,幾乎迷了眼睛。

支援宮門的侍衛越來越多,雙方的打鬥越發明顯。

地上,已經七零八落躺在一堆人,鮮血順著脖頸處的傷口汩汩流出,連青灰色的地板都變得有些殷紅。

這些都是送自家大人前來宮中的車夫與小廝,還有些僥幸逃脫的,躲在禁軍的身後一動不動。

李意清一眼看清局勢,擡高聲音問道:“你可有說這是陛下口諭!”

她既是在說給禁軍首領聽,也是在說過對面的宮門侍衛聽。

禁軍首領:“自然說了,可是他們不讓,甚至抓住車夫和小廝用以威脅,末將害怕事態進一步惡化……”

李意清看著絲毫沒有顧忌的宮門侍衛,對禁軍首領道:“宮門侍衛已然叛變,禁軍聽令!強攻!”

禁軍首領怔了一瞬,立刻大喝一聲,率領著十人左右的沖鋒小隊左手持著盾牌,右手持著長劍狂奔而去。

原先禁軍有所顧忌,現在得到李意清的授意,立刻不管不顧,直取對面項上人頭。

鮮血沒能阻攔宮門侍衛前赴後繼的姿態,他們高呼著“守住宮門!”,一個個不要命般橫沖直撞。

禁軍首領看著李意清被淋濕的半邊臉,見她神色冷漠,握刀的手緊了緊。

宮中侍衛支援有限,對比上百禁軍,很快就顯得力不從心。

剩下的宮門侍衛見大勢已去,立刻墻頭草般跪倒在地,哭嚎著道:“殿下,一切都是淑貴妃逼迫!卑職等甘願受罰,只求殿下給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押下去!”李意清一個眼角餘光都沒有分給他,轉頭問禁軍首領,“高將軍,此行帶了多少禁軍?”

高將軍身上濺了血,雨水沖刷,血色越來越黯淡,他拱手道:“回稟殿下,前行隊六十人,後面支援五百人。”

足夠了。宮中的侍衛和太監,對付常年案牘勞形的士大夫綽綽有餘,可是面對真槍實刀歷煉出的禁軍,非其一合之敵。

半邊身子已經濕了,隨著暴雨落下,原先傘面的裂口越來越大,李意清幹脆將手中的傘隨手擲下,任暴雨撲面。

她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聲音斬釘截鐵。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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