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撫心

關燈
第179章 撫心

無意中被中傷的李意清神色蒼白了幾分。

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看話本的時候是何狀態, 但是偶爾也能通過毓心隱晦地描述,大抵是會時不時笑一聲,或者抱著軟墊滿床打滾。

李行淵繼續道:“那書名我也瞄到了一眼——《幾時魂夢與君同》, 你說說, 能是什麽好書?”

李意清:“我,我……”

我也看過。

不對, 這本書分明是以她和元辭章為藍本,如果說七年前, 那時候她和元辭章八字還沒一撇。

應該只是巧合重名。

李意清氣順了一些。

李行淵:“算了算了, 不提他們倆也罷。李意清,你們臉色怎麽這麽差?”

李意清面不改色:“站久了, 腿麻。”

李行淵立刻急色道:“那還站著做什麽,我趕路到這裏, 還沒有吃飯, 陵中有可供吃飯的地方嗎?”

李意清有些無語道:“自然有的。”

她召來侍女,吩咐準備飯菜後, 帶李行淵先去後院洗漱。

還在孝期,菜色大多是素食,入目滿眼綠色。

旁邊的侍女介紹道:“雖然都是素食, 但是師傅手藝好, 二殿下……”

她話音未落, 看見李行淵已經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飯碗,埋頭吃飯。

“好吃。”

侍女:“……”

李意清朝她擺了擺手, “你先退下吧。”

侍女福了福身子, 退了出去。

李行淵一口氣吃完了三碗飯, 見李意清停下了手上的筷子,蹙起眉間, 語氣不悅:“你每日就吃這麽點?”

李意清的飯量不算大,但是比起一般的閨閣千金還是要多一些。

面對李行淵,李意清說話比過去直白許多。

“我怕我都吃完了你不夠吃。”

李行淵看了看被他吃完的三個碗和五個菜碟,詭異地陷入了沈默。

李意清繼續不慌不忙道:“不知道,還以為你在漳地餓壞了。”

李行淵不再搭理她,埋頭吃飯。

托李行淵的福,今日的菜一點沒浪費。

李意清出來以後,燒菜的師傅緊張地湊到李意清的身邊問道:“殿下,二皇子吃的可還習慣?”

二皇子久不在京城,他也不知道二皇子會喜歡什麽樣式的。

茴香在旁道:“可喜歡了,吃的可多了。”

師傅眉眼漫上一抹喜色:“當真?”

至於吃的多,他絲毫不在意,二皇子畢竟也是一個成年男子,一餐飯多吃點怎麽了?

他進去收拾碗筷。

然後他就沈默了。

*

另一邊,李意清姍姍收到柳夕年的回信。

柳夕年簡單講述了自己的情況,她在西北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經盤下十七家鋪子。

但是最近西北戰事頻繁,收入有所下降。

畢竟一塊地方總有戰事連綿,自然會影響來往的商賈。

至於李序澤被“貶”到西北,柳夕年持樂觀態度——

雖然西北之行九死一生,但既是機遇也是挑戰,如果在這邊辦事得力,他日東山再起不是問題。

京城暗箭難防,西北真刀實槍,相比之下,還是明著來更好處理。

柳夕年勸李意清不必過於擔心。

李意清將信紙收好,茴香在旁問道:“殿下可要回信?”

“不用。”李意清心情頗好,“等查出香料的不對勁,我去西北一趟。”

茴香楞了一瞬,立刻笑著點頭。

入夜後,永定陵外只剩下駐守的禁軍。

李意清是李序澤的親妹妹,又持著禁軍令牌,現在李序澤不在京城,他們都默認聽從李意清的指示。

對於夜訪的元辭章,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前夜元辭章來過,按照兩人的約定,今夜他會過來。

乍暖還寒,李意清多披了一件外袍,坐在三百多級臺階上等待。

看樹木不覺,但是夜間擡頭望天,很容易品出春夜繁星的燦爛。

李意清偏愛這樣的靜謐,讓茴香和毓心都先回去休息。

毓心有些不放心,李意清道:“禁軍就在下面巡邏,能出什麽大事?”

茴香道:“毓心,如果禁軍都打不過,你我留在這裏也起不到作用。”

毓心瞪了她一眼。

茴香吐了吐舌頭。

永定陵自然不會出什麽岔子,一個已故去的明朝皇後,一個成不了大事的公主,誰會將視線放在這裏。

兩人離開,給李意清一片獨處的空間。

漫天的繁星如錦繡織緞,萬千如墜,李意清看了一會兒,一陣目眩。

她低下頭眨了眨眼睛,緩解長久一個姿勢看天的酸澀感。

剛一低頭,只見一匹駿馬飛馳而來。

紅棕的駿馬和月白的衣袍很有辨識度。

李意清好整以暇,靜靜托腮看著身影越來越近。

不對,不是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穿著灰黑色的衣裳,緊緊靠在元辭章的身上。

元辭章先下馬,而後扶著灰黑色的身影下來。

灰黑色的人影扶著光禿禿的桃樹幹嘔一陣,才慢慢跟在元辭章的身後朝上走。

三百多級臺階看著壯觀,但是真爬上來,只剩下進氣了。

元辭章和氣喘籲籲的邱念慈出現在李意清的視線中。

李意清咻地一下站起身,連忙走到邱念慈的身邊,語氣關切:“邱先生怎麽也過來了?”

邱念慈小臉慘白,胡子淩亂,雙目渙散無神,口中念叨著:“老朽不坐了,老朽不坐了。”

這是被顛怕了。

李意清向元辭章投去視線,雖然沒說話,卻帶了一絲嗔怪。

——你怎麽帶的人。

元辭章用唇語回她:是邱先生催他快一些。

李意清轉身進去,倒了一碗熱水,加了些陳皮碎,遞給邱念慈。

邱念慈一飲而盡,緩了過來,對李意清道:“香,我查出來了。”

李意清立刻站直了身子。

元辭章忽然臉色一肅,踮腳輕躍,唰地一聲抽出腰間的佩劍。

有人在偷聽!

察覺到這一點的李意清拽著邱念慈連忙後退了數步。

李行淵雙手高高舉起,從石獅子的雕像後走了出來。

面對森森的劍刃,他白日的輕嗤都化作謹慎。

李意清楞了一下,“皇兄?”

她不是送他回房休息了嗎?

李行淵看著元辭章冷淡到沒有一絲感情的面容,踮著腳尖快速走到李意清的身後,對著元辭章道:“都是一家人,先把劍放下。”

而後對李意清道:“吃的太多,有些積食,睡不著,出來轉轉。”

他說的誠懇之至。

元辭章詢問地看向李意清。

李意清朝他點了點頭。

元辭章利落地收回長劍,走到李行淵的身邊,淡聲見禮:“二殿下安。”

李行淵:安個屁安,老子差點就死了。

果然元辭章怎麽看都很討厭。

他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轉而對李意清道:“李意清,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麽不對勁?”

李意清沒說話,元辭章也沒說話。

邱念慈焦急地拉著李意清的衣袖,壓低聲音對她道:“殿下,二殿下可是淑貴妃的人……”

李行淵雖然武功不行,但是耳力極佳,立刻蹙眉道:“別把我和她混作一談。”

邱念慈被人聽到了,也並不尷尬,他哼了一聲:“可是二殿下現在應該回京接受陛下召見,而不是站在角落聽人墻角。”

李行淵:“……我說了只是消食正好路過。”

李意清看著李行淵,今日之事,她需要自己先聽過,才能確定能不能讓他人知曉。

多一個人多一份危險。

李意清:“二皇兄,你先……”

李行淵:“今日誤打誤撞,是我的疏漏。如果可以與我講,我願盡微薄之力。”

他瞄了一眼元辭章腰間的劍,知道自己但凡開口強留,那把利劍必然毫不猶豫地出鞘。

說完,他一甩衣袖,惡狠狠地瞪了邱念慈一眼。

老頭,就是你不說給我聽。

下次捉蛇甩你家裏。

邱念慈嗆回去:“蛇膽啊,那可是上好的藥材!”

李行淵的步子一個趔趄。

他走後,邱念慈正了正神色,朝李意清拱手道:“殿下,此處不是可以說話的地方。”

李意清點了點頭,“走,去我房中。”

三人貓著腳步,沒有驚動任何人。

燈火如豆,暖黃色的光線落在三人的面上。

邱念慈頓了頓,才拿出上次他帶回去的絹絮刺繡,語氣鄭重道:“此香料我本束手無策,後來看到我恩師的筆錄,才確定此香是曼陀羅和撫心兩種香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

李意清:“曼陀羅和撫心?”

“正是,”邱念慈解釋道,“曼陀羅又名曼荼羅花,相傳佛祖傳法時,手拈曼荼羅花,下起漫天曼荼羅花雨,故而很長一段時間被人認作是吉祥之物。此物在中原並不常見,多生在於西域天竺,如果利用得當,可鎮痛止咳、平喘解痙,可若是使用不當,也會引起幻覺、躁狂、心悸不寧。”

出現幻覺、躁狂、心悸不寧。

李意清嗓子有些幹,努力平靜自己的思緒:“那撫心呢?”

“撫心和曼陀羅效用類似,只是有更強的成癮性。撫心原材取自腐心藤,一日不用,心如刀絞,用了之後,則會覺得心曠神怡。”邱念慈斟酌著開口。

李意清眸光冷了冷。

害人的東西,也配叫做撫心?

屋內沒有外人,李意清沒有隱瞞自己見到的順成帝:“那日……太和殿中,我見到的父皇,正如你所描述那般。”

如果順成帝當時是中了致幻的藥,讓他性情大變,那麽一切都說得通了。

甚至,皇後的死也和下藥之人脫不了幹系。

只要順著這條線索一直往下挖掘,必然能捉到真正的幕後之人。

李意清立刻想起自己曾在淑貴妃的身上也聞到了一模一樣的味道。

邱念慈頓了頓,“可是從香的調配來看,香爐裏的用量並不多,依此劑量,至少五到八年才會起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