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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人心易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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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人心易變

太和殿中燭光搖曳。

李意清借著燭光, 看清了太和殿中的樣子。

被順成帝拔劍砍死的臣子的七零八落,血流一地,順成帝坐在桌案後面, 單手支著腦袋。

在他的腳邊, 躺著一個面容安詳的女子,身著華服, 神情安詳。

“聽不到朕的話嗎?信不信朕殺了你。”

李意清在看清華服女子的時候,心跳猛然停頓了一刻, 聽到順成帝的話, 猛然出聲喊道:“父皇!”

順成帝遲鈍地擡起頭來,看向李意清。

他臉上暴怒、哀傷具有之。

“意清, 你回來了……”

李意清一步步走到女子的身邊,伸手將她攬在自己的懷中。

她抱著懷中冰涼的身體, 皇後頭上的鳳冠又冷又沈, 壓得她都有些喘不過氣。

“父皇,這些人, 還有母後,是你殺的嗎?”李意清的聲音很輕。

順成帝伸出一只手遮擋住了自己的半邊臉,流淚的一側被他擋住。

他隱忍地看著李意清和皇後, 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我早就告訴過你的母後, 不要參與朝堂之事,可是你的母後不肯在坤寧殿休養, 非要聽那些臣子的話前來……最後害死了自己。”

李意清難以置信地望著順成帝:“父皇到現在還這般想嗎?”

順成帝冷冷一甩袖子, 站了起身, 背對著李意清:“朕是天子,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意清,你難道要因為幾個臣子的死與父皇產生間隙嗎?”

李意清心涼一片。

她沒有說話,順成帝也沒有動靜。

李意清伸手撫摸著皇後的面容,厚厚的脂粉之下,是一張早已經蒼白虛弱的面容。

她早該想到的,皇後偏愛瓜果香,可是她回來的那次,房中香氣濃郁。

如果當時仔細一點,就能透過這些香味的遮掩,聞到母後身上的草藥味了。

靜默之中,門外忽然響起一陣通傳。

“陛下,陛下,五皇子特來求見!”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順成帝隨手拿起地上的一卷卷軸砸到門上,“都給朕滾!”

卷軸砸過去之後,門外的喧囂聲果然沈寂了下來。

順成帝忽然拿起茶水,倒進了燃燒的香爐之中。

嗤啦一聲,爐中的香火熄滅。繚繞的香煙煙絲漸漸散開。

李意清忽然發現,太和殿中的香和過往的香味道截然不同,雖然陌生,卻又在陌生中透露了一股熟悉。

她在進殿之前,就聞到了這種味道。

順成帝走到李意清的面前蹲下,垂眸看著躺在她懷中的皇後,閉了閉雙眼,聲音漠然:“皇後崩逝,舉國哀悼,由禮部和司禮監共同主事,務必隆重盛大。”

李意清的一滴淚水落在了皇後的臉上。

順成帝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若是願意,可小住嫦月殿,送你母後最後一程。”

李意清緊緊地抱著皇後,用水沾濕手絹後,一點點擦去皇後嘔血的嘴角。

“母後陪伴你二十餘年……”

她的話沒有說完,暈倒在了殿中。

順成帝猛地一驚,看著倒地的兩人,後退兩步。

半響後,太和殿中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

*

順成帝推開太和殿大門的時候,門外齊刷刷跪著一地的工人和妃嬪。

除了妃嬪,還有匆匆趕到的太子和五皇子。

淑貴妃見順成帝出來,立刻站起身,站在了順成帝的身邊。

“陛下,方才的聲響?”

順成帝冷哼一聲,厭惡地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太子,冷聲道:“太子無詔進宮,僭越罔上,待國喪後,褫奪大皇子李序澤太子之位,禁足皇子府。”

此言一出,立刻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太子……不對,很快就不是太子了。

那可是順成帝親自培養出來的儲君,即便那時候太子腿腳不便,順成帝可都沒想過廢黜太子。

誰能想到皇後一走,太子的地位就保不住了。

他人心中驚濤駭浪,李序澤的心中卻十分的平靜。

他恭恭敬敬朝著順成帝跪拜,“兒臣多謝父皇,允兒臣送母後一程,兒臣感激不盡。”

賢貴妃冷眼看著太子依舊一幅氣定神閑的模樣,氣不打一出來。

淑貴妃則是關切地看著順成帝,“陛下看著有些疲憊,皇後娘娘猝然崩逝,臣妾等人也十分心痛,可陛下乃萬金之體,實在不應該因此受損。玉順儀,往日你服飾陛下最為合宜,你先扶陛下回寢殿休息。”

說完,她松開扶著順成帝的手,盈盈下拜,“陛下放心,這邊有臣妾處理。恭送陛下回宮。”

她現在和賢貴妃地位齊平,率先下拜,剩下的妃嬪也紛紛施禮。

“淑貴妃娘娘所言甚至,陛下當愛惜自己的龍體。”

玉順儀站起身,走到順成帝的身邊,兩人同上龍攆。

龍攆離開後,賢貴妃再無顧忌,站起身牽起跪在地上的五皇子,厭惡地看了一眼血腥味濃郁的太和殿。

這晦氣地方,真是多待一秒都會覺得惡心。

好在,今晚並非一無所獲,聽到太子被廢的消息,她這以後睡覺,都變香了。

“你膝下沒有子嗣,慣愛做這些瑣事籠絡人心,本宮不與你爭搶。”賢貴妃走到她的身邊,笑完,施施然帶著五皇子離開。

淑貴妃依舊保持著淡然的神色,毫無波瀾地看著賢貴妃離開的背影。

旁邊侍奉在一旁的徐錢禮恭敬地看著淑貴妃妝容無瑕的面容,放輕著自己尖細的嗓音道:“娘娘,現在陛下不在,賢貴妃又離開了,您可要主事啊。”

淑貴妃點了點頭,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序澤,語氣佯裝關切:“地上涼,大皇子還是先起身吧。”

李序澤身邊的小廝替自家殿下覺得委屈,剛忍不住爭論自家殿下是皇後入殯後才會被廢黜,何至於這麽早就開始暗諷的時候,忽然察覺到身前一雙手擋住了自己所有將要說出口的話。

李序澤的反應很平靜,從地上站起身後,朝淑貴妃施禮道謝:“多謝貴妃娘娘。”

一個不再受器重的皇子,在意幾日長短的虛名又有什麽用。

淑貴妃直直對上太子的視線,眸色沈靜如夜。

她設想過李序澤知道自己被廢的消息會崩潰,會哀哭,大鬧一場,總也好過這樣氣定神閑。

看來,即便是到了這一步,依舊不能小覷了這位自小就被立為儲君的嫡長子。

李序澤不躲不避,任其打量。

片刻後,淑貴妃率先移開視線,語氣不冷不淡地安撫道:“大皇子也不必心急,陛下只是因為娘娘新喪,等過了這一陣子,自然會想起殿下的好。”

李序澤不置可否。

淑貴妃對身邊的徐錢禮道:“皇後大喪,乃國家重事,諸位都是我大慶棟梁,等禮部和司禮監喪儀後,再來吊唁即可。”

她的語氣微微帶著幾分哽咽,說完,用手中的手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拭去那並不存在的淚。

“徐公公,好生送諸位大臣回去。”

徐錢禮應了一聲,一甩拂塵,帶著一幫小太監匆匆去了。

淑貴妃又遣散了來此的各宮妃嬪,視線落在李序澤身上。

“大殿下,更深露重,您也快些回吧。”

李序澤整理了自己的衣冠,“父皇雖然要廢我,卻並未阻我侍奉母後最後一程。”

淑貴妃剛想開口反駁,可是話到嘴邊,打了個彎兒,“如此,殿下瞻仰過皇後遺容,再讓禮部的人來收拾罷。”

李序澤微微朝她拱手,大踏步地進去。

身邊的小廝見狀,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直直追著李序澤而去。

淑貴妃擡步也要跟著進去,身邊的丫鬟聞到殿中傳出的氣味,小聲勸道:“娘娘,裏面晦氣的很,您還是別進去了。”

淑貴妃置若罔聞,甚至輕輕一笑:“晦氣,本宮可不覺得,裏面真龍護體,現在又有鳳凰在此,可是難得的寶地。”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她不親眼見到,怎麽能夠放心。

畢竟只有她知道,曾有人情深似海,不惜山河傾覆。

她怎能錯過這一幕。

殿中,比外面安靜的多。

李序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皇後和李意清。

皇後一身華服璀璨,在燭光下反射著冰冷地光,李意清身上還披著元辭章的靛青色的鬥篷,風塵仆仆,憔悴不堪。

淑貴妃佯裝驚訝:“於光公主不聽阻攔執意進去,這是怎麽了?”

李序澤走到李意清的身邊,伸出二指合並放在她的鼻尖,探出還有氣息後,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註意到了李意清額頭上蜿蜒流淌下來的血跡,又看見地上碎成一地的茶盞,心中了然。

“難道於光公主是被茶杯砸暈了過去,”淑貴妃抿著唇,神色自責懊惱,“都怪我,陛下當時正處於盛怒之中,就應該勸說公主莫進。”

李序澤安靜地拿出帕子,擦幹李意清額頭的血。

他們在外面耽誤得太久,李意清額頭上的血已經微微幹透。

順著烏黑濃密的發縫尋找,果然找到了那一片傷口。

他的心停頓了一剎,而後瘋狂的跳動起來。

被剝奪監國之權的時候不曾懷疑自己,被順成帝親口下令廢黜太子身份的時候也沒有懷疑。

可是在看見李意清額頭上的傷口時,卻忍不住開始不安。

自己所認為正確的,當真還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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