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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兔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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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兔鯉

京城風雲詭譎, 舒州轉眼入秋。

自舒州府今年水患表現被諸州知曉之後,時不五日就會有各州府派出的人員前來學習經驗,原先元辭章還以為是自發行為, 後來才知道朝廷把這一項當成了年底考核的指標。

原以為忙過初秋能偷得浮生半日閑散, 這一下兩日相攜賞秋的計劃再一次被打亂。

秋日潛山紅楓不等人,見元辭章抽不出空閑, 李意清帶著茴香和洛石,去了潛山賞楓。

山路幹燥而溫暖, 地上幹枯的落葉失去水分, 腳步踏在上面,枯葉碎成齏粉。

越往山上走, 楓葉紅的越發熱烈,山澗的溪流從石頭縫隙擠出來, 嘩啦嘩啦, 像是山林為誰而唱的歌。

李意清難得如此愜意,行至半路, 對身邊的茴香和洛石道:“在此事小憩片刻吧。”

茴香立刻點頭稱好,取出一塊幹凈的布鋪在地上,扶著李意清走到樹蔭底下坐下。

李意清隨手在腳邊撿起一枚落下的樹葉, 撚著根莖輕旋, 葉片如同飛舞的蝴蝶, 振翅欲飛。

溫暖而幹燥的陽光從樹葉層層疊疊的縫隙中落下,在李意清的裙擺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光點。

茴香則是專心揪著地上的草, 順道勒令洛石一道幫忙, 專把一些細長的草葉。

草葉在她的手中翻飛, 不一會兒就變成一只可愛的小兔子。

她獻寶一樣將手中的草兔子遞給李意清。

“殿下,你看!”

李意清順手接過她編的草兔子, 語氣有些意外:“你怎麽學會的?”

茴香搓掉手上沾染的泥土,站起身笑瞇瞇道:“是舒窈姐姐教會我的,殿下,除了這個,我還會編小貓。”

她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比劃。

洛石將精選采集的草葉塞到她的手裏,自己留了兩根,學著茴香的動作慢慢編織。

茴香熱情相邀,問道:“殿下,你學不學?我教你好不好?”

李意清微笑著搖頭拒絕,這些日子一直忙碌案卷的事情,睡眠一直不夠。

她在樹幹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一只手撚著草編兔子隨意放著,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眼前,聲音帶著隱約的困意。

“你們編著,我先小睡片刻。”

聞言,茴香和洛石點了點頭,動作也放輕柔了一些。

像是生怕吵醒了她。

李意清的衣袍覆蓋在眼皮上,沒一會兒,就沈入夢鄉。

直到周邊響起篝火的劈啪聲。

木頭落入火中,猛地竄起一截火星。李意清睜開眼睛,才發現日頭已經從正空落入日暮。

看見李意清被吵醒,茴香推攘了洛石一把,小聲抱怨道:“我就說要動靜小些吧,你看看,殿下難得睡得這麽好。”

洛石撓了撓腦袋。

李意清出聲解圍道:“不關洛石的事情,是我睡好了。”

茴香緊接著問道:“那殿下睡的可還好?”

“很好,一覺無夢。”李意清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就是腿有些麻了……怎麽了?”

茴香道:“晚間山間起風了,怕殿下著涼,既然殿下已經醒了,是否準備回程?”

李意清借助茴香的力氣站起身,雖然只在潛山的半山腰上,卻能夠清晰看見山腳下舒州府的點點燈火。

不似京城連片的光點,卻顯得格外溫馨。

李意清不自覺地彎起嘴角,語氣帶上幾分遺憾,“聽說潛山之上有道觀廟宇,是世外清凈地,看來我們這一趟是無緣得見了。”

洛石道:“若是殿下真想上山中一探虛實,今日也能留宿一晚。”

旁邊的茴香也連聲附和:“正是。”

畢竟今日一別,不知道他日再登潛山,是何年歲。

他們總是不希望李意清是帶著遺憾離開的。

李意清看著兩人關切而縱容的神色,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袂。

寶藍色的裙擺在夜色下發出銀線的光澤。

“算了,都是書中傳聞,仙人從山而居,而我心之所向——不過一盞燈火。”

她的神色並不遺憾,輕輕回首對兩人道:“走罷!”

茴香看李意清的反應,心中稍定,將一簍的草編遞給她。

“殿下,你幫我拿一下,我把布收起來。”

一個下午的時間,簍子中除了兔子、小貓、小鳥這些常見的玩意兒,還有不少形狀難辨的。

不用說,必然是洛石的手筆。

洛石見李意清拿出一枚松松垮垮的草編後,臉上忽然浮現一抹紅色,一個箭步沖上去將草編搶回自己的手中。

“殿下!”

李意清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的舉動,朝他伸出手,“我看看,那是編的什麽?小鳥嗎?還是小狗?”

洛石有些糾結地看著李意清潔白的掌心,糾結片刻,才遲疑地將草編放在她的掌心。

李意清仔細打量著被他一握顯得更加松垮的草編。

洛石的聲音輕如蚊吶:“……都不是,是一條小鯉魚。”

李意清望著草編的兩條腿陷入沈思。

心中震撼,但是表面上依舊浮現了一抹驚嘆,睜眼誇讚道:“是,是一只很可愛的小鯉魚。”

洛石:“……”

他感覺自己收到了羞辱。

“殿下,你仔細看,這是魚頭,這個是魚尾巴……”

李意清在洛石的指點下重新認識了自己手上的草編。

大受震撼。

她還是有些不解突出的兩根如小腿般的存在,問道:“那這兩個又是什麽?”

洛石一臉的理所當然:“魚鰭啊。殿下你怎麽連這個都看不出來。”

他的語氣過於篤定,仿佛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是李意清的不是。

收拾完墊布的茴香也湊了近前,恰巧聽到洛石自認為無可挑剔的解釋,頓時楞在原地。

片刻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笑聲。

沒誇張,旁晚回巢的鳥雀都被驚走了幾只。

茴香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指著刻意揉曲的“魚鰭”,笑聲不加掩飾:“你管這叫鯉魚?”

洛石整張臉,從兩頰到耳尖全都漲紅:“怎麽,不像嗎?明明就是很像啊!當時我問你,你還點頭說好……”

茴香依舊笑得停不住,連連擺手:“休說,休說,日後有朝一日你若是擺上攤賣草編,休說是我教的。”

洛石:“……”

一瞬間,李意清忽然想到了周太傅指著她的鼻尖氣呼呼道:“以後說出去,可千萬別說是我教的。”

當時的李意清聲音乖巧,軟軟糯糯:“太傅,京城上下都知道您為太子授課,我與二皇兄、裕世子旁聽。”

所以即便她不說,滿朝上下都知道,大公主的授課先生是周靈運周太傅。

周太傅一時啞口無言,對著李意清當時稚嫩且懵懂的視線,一腔怒氣無處可發,當即冷哼一聲,一拂衣袖,把自己氣暈了過去。

而現在,周太傅毫不避諱,親自予她指點。

更為她取字漱塵。

李意清忍不住莞爾。

洛石本就傷心,一轉眼,看見原先改口的李意清也笑了出來,忍不住更傷心了。

“你們……你們,沒事,江淇一定會喜歡的。”

茴香忍不住道:“江淇滿打滿算才兩歲不到,你也就會哄孩子了。”

洛石卻鐵了心思,大踏步地往前走。

三人吵吵鬧鬧,回到清風居的時候,洛石和茴香還在幼稚地爭辯。

“江淇喜歡。江淇和鯉魚,那可不就是年畫娃娃?”

“江淇才不會喜歡呢,江淇肯定更喜歡小兔子。”

“鯉魚……”

夜裏風涼,毓心聞聲拿著披風出來,幫李意清系好後,才有些納悶道:“這是怎麽了?出門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怎麽吵起來了?”

李意清看著毓心迷茫的眼神,欲言又止。

她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解釋。

毓心聽了一會兒,只能聽見兩人不斷爭著“兔子”還是“鯉魚”。

“……所以殿下,他們是在爭吵明早吃魚還是吃兔子嗎?真是搞不懂。”

毓心自顧自地嘆氣,都多大的人了。

李意清拎起滿滿一簍草編,含笑對毓心道:“不是,是草編。這些我先給江姐姐送去,免得他們吵到人家院子。”

毓心聞言,點了點頭。

按照茴香和洛石這幼稚的架勢,估計能鬧到江淇面前讓他評理。

李意清走到隔壁院子門前,輕輕叩響了院門。

“江姐姐。”

江舒窈正在教江荇寫大字,幾乎是一聽到聲響,就走到門口,取下門閂。

李意清身為於光公主的消息的滿城皆知,江舒窈自然也不例外。

江舒窈看著站在門外的李意清,臉上並不見拘束,她搓著沾到指尖的墨水,語一邊請她進來一邊小聲問道:“你這些日子早出晚歸,可算是忙完了?”

李意清看著她平和關切的面容,嗯了一聲:“差不多了。”

她走到院子中,江荇手腳麻利地端來茶水,江淇則是走到她的身邊,朝她張開雙手。

他現在年紀小,講話不利索,只能眼巴巴地望著李意清。

李意清坐下後,伸手將江淇抱在了自己腿上,又對身邊站著的江荇道:“謝謝荇兒。”

江荇朝她直笑。

“意清姐姐,你總算來看我們啦。你都不知道,江淇這些天天天探頭朝院子張望。”

李意清聞言有些意外,伸手捏了捏江淇圓潤的臉頰,放軟了聲音問:“真的呀?”

江淇一個勁兒地咯咯笑,伸手去夠李意清的發絲,親昵之色溢於言表。

眼見著真要拽住頭發了,江舒窈才溫柔而不失嚴厲地制止道:“淇兒,不許鬧。”

被點名的江淇睜著水潤的眸子,小模樣委屈而又無辜,仿佛在說“我沒有鬧”。

江舒窈假裝嚴厲呵斥,可是一看見江淇乖巧的模樣,又忍不住心軟。

她伸手揉了揉江淇的腦袋,才輕聲詢問:“你這麽晚來此,可是有什麽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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