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意中人

關燈
第158章 意中人

元堯臣聞言, 立刻點頭如搗蒜,“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到了城外,盛蟬拿著瓷碗裝了飯菜遞給李意清, “來, 和我們一道體驗一番蹲在草坡上吃飯的感覺。”

李意清楞了一瞬,很快重新揚起了笑容, 從善如流接過碗。

“這倒是新奇,我還是第一次嘗試。”

盛蟬看著她端著碗就開始吃飯的模樣, 眼角微微彎起。

在西北也有不少紮根州府的世家大族, 嬌養出的閨閣女兒都不願意在他人面前展現自己的吃飯的一面,那被認為是粗鄙的、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盛蟬有意在盛覆銀和盛覆西母親的牽線下和一些當地貴女打好關系, 可是交談一番後,還是會忍不住想念和李意清、柳夕年在一塊的日子。

縱馬游湖, 何等暢快。

李意清反應平靜, 可是旁邊圍觀的眾人都紛紛心情起伏了起來。

就連盛蟬的親信也忍不住有些想要扶額,那可是公主, 誰家公主蹲在地上捧著碗吃飯。

盛蟬將軍自己過得糙點就算了,還拉著公主是幾個意思。

是真不怕盛大將軍一怒之下又敲斷腿。

盛蟬笑完,看著沈默不言的眾人, 熱情的招呼道:“吃啊, 大家怎麽不吃啊。”

在一片詭異的安靜後, 眾人顫顫巍巍端起了碗。

吃完飯,盛蟬一聲令下, 八百人分散成整齊有序的十人小隊, 四散幫忙去了。

盛蟬雙腿盤坐在地上, 手上捏著一根碧綠的草葉,來回撥弄。

她不說話的時候, 眉眼間的自信與爽朗轉化為另一種無可奈何的落寞與蕭索。

風沙沒能吹滅她眸中的光,而是轉為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這樣的她,光是看著,就忍不住上手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尖。

元堯臣只敢忙裏偷閑,悄悄看她一眼。

李意清端著兩碗茶水走來,伸手遞給盛蟬一碗。

舒州茶葉豐富,潛山十裏茶香不同,光是聞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盛蟬在悠然的茶香中微微淡忘了一些壓覆在肩頭上的重擔,隨著清風擺起了頭。

口中哼著西北學來的曲調,抑揚頓挫,悅耳動聽。

李意清一邊小口地抿著茶,一邊時不時望向她。

似乎想從蛛絲馬跡的變化中,一點點拼湊摯友分別的三年。

世人常說人生能得一知己死而無憾,對李意清而言,盛蟬正是這樣的存在。

她懂她的雄心與壯志,她也懂她的天下與民。

盛蟬眼角餘光註意到了李意清投來的視線,道:“想學嗎,我教你唱。”

“草原遼闊無邊,羊群如雲輕輕漫卷,風吹草低,金光灑滿邊……”

詞簡單,但吟唱出聲,渾然浩瀚。

仿佛一剎那間,天地展現眼前,萬物盡收眼底。

李意清跟在盛蟬的身後學,兩句過後,忍不住道:“西北大營北移,現在那地方,是什麽樣子的。”

是如汾州的煙火人間,還是熙州的群山覆雪,恍如仙境。

盛蟬不假思索道:“水草豐茂,牛羊成群,六月的時節,胡楊林高聳壯闊,在戈壁上排開,行軍路上遇見綠洲,快意不比千金裘差。殿下,如果有機會,你真應該去看一看。”

去看一看和江南完全不一樣的塞外風光。

李意清被她勾起向往之情,“總會有機會的。”

“對,對,總會有機會的。”盛蟬跟著點頭。

*

盛蟬在舒州只待了兩日,便帶著浩浩蕩蕩的八百人離開。

李意清本準備去城外相送,可是汪青野剛好從江寧回來。

盛蟬騎上馬,背著朝陽迎風回首:“相逢之日有期,何須爭朝暮之間。意清,你不必相送。”

我不是怕你難過得會哭出來,而是怕我們兩個抱頭痛哭。

這樣可就一點也不符合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形象。

盛蟬心中思緒萬千,但是面上只淡淡一笑,拽著韁繩策馬揚鞭。

“走了!”

她頭也不回的道。

李意清望著的背影輕輕招手,低聲念著一路順風。

汪青野憑借公主令牌調來了兩千人的軍隊,來時看見駐紮在城外的八百米,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師娘,這些是什麽人啊?”

李意清道:“我的摯友。對了,要你辦的事情辦妥了嗎?”

汪青野點了點頭:“妥了妥了。元相聽說之後,聯系了不少江寧府的門生,不少富戶都主動捐錢捐糧,但是江寧府上鬧出了一場醜事。”

李意清擡頭看他。

“江寧府三座糧倉裏塞著稻草以次充好,被發現了。現任知府曹恩沛大呼冤枉,元相手中無實權斷案,此事正僵著。”

李意清:“無妨,元相在位多年,這種事情估計見的比我都多。你不必擔心。”

汪青野一想也是,點了點頭。

“運糧這一路上還安穩吧。”送完人,李意清一邊走一邊詢問。

汪青野乖乖跟在李意清的身邊,如實回答道:“一路上遇見了不少難民,但是沒遇到像樣的匪寇,師娘睿智,有兩千將士助陣,沒有不長眼的敢沖上來。”

“稍後你點上一些人手護送糧食送去懷松縣、白崖縣……務必確保拿到當地縣衙的公文。對了,懷松現在崔縣尉做主,不是個好相與的人,你與他交涉,多留幾分心。彥文卓也在懷松,你到了先與他會和。”

汪青野應了一聲,朝著她一拱手,離開辦事。

走回仁清堂後,李意清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一圈,卻沒有看見元堯臣的身影。

“堯臣呢?”

杜於泉想了一瞬,“剛剛還見著他呢,大概就在門口吧……元掌櫃,你去了哪裏,姑娘找你呢。”

元堯臣蔫頭耷腦,聽到杜於泉的話,稍稍打起幾分精神。

“嫂嫂,你找我有事?”

李意清:“你想去西北嗎?”

元堯臣的臉一瞬間紅如煮熟的蟹,支支吾吾道:“……嫂嫂這是何意?”

“堯臣聽不明白我講了什麽嗎?”李意清莞爾,淡淡垂眸,“其實也無不可,你父親基業多在中原北地,杜掌櫃現在越來越得心應手,你若是牽掛,自然可以去追尋。”

“嫂嫂看出來了啊……”元堯臣撓了撓頭。

杜於泉:“元掌櫃,你表現的那麽明顯,誰看不出來。”

元堯臣臉色本就紅,被兩人這麽一說,更是紅的滴血。

李意清伸手搭在他的肩上,語氣隨意:“你都十八歲了,我十八的時候都已經和你兄長結為夫妻了。不過你對盛蟬有意,還需要得到她的芳心,若是她不願意,本殿也絕不可能幫你。”

元堯臣點頭如搗蒜:“我知道我知道,嫂嫂你放心。兄長說過,若是真心喜歡一個姑娘,就絕不能勉強她。”

李意清:“……”

元堯臣:“……嫂嫂,我哪裏說的不對嗎?”

李意清確實沒有想到元辭章會這麽和元堯臣說。

元辭章從頭到尾表現出來的是:如果喜歡一個姑娘,就絕對不要放手。

一步步靠近,貼近,誘她淪陷。

事實上,李意清也確實一步步走向他。

李意清道:“你兄長……算了,現在在說你的事情,所以,要不要去?”

元堯臣陷入迷茫。

他不確定地看著李意清,小聲喃喃道:“兄長沒教過,該怎麽追求喜歡的姑娘啊。”

李意清忍俊不禁:“你兄長怎麽可能什麽都未蔔先知,這是你自己的感情,你應當自己選擇。”

元辭章教會了他很多道理,也將他保護得太好。

好到,有時候他會失去自己的主見。

元堯臣必須要自己獨當一面,元辭章讓他不斷歷練,肯定是存了這個心思。

元堯臣看著目光溫和鼓勵的李意清,又看看一旁置身事外的杜於泉,頭疼地揉了揉腦袋。

半響後,他的眼神從遲疑緩緩變得堅定。

“嫂嫂,我現在不會去找盛姑娘的。”

李意清微微詫異,更多的是一絲讚賞。

“現在的我,尚且依靠父兄之力,還不夠資格站在她的身邊。我希望見到她的那時候,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身邊。”

那可是盛將軍啊。西北最絢爛的花。

紅衣戎裝絕美而張揚。

李意清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很久之前,元辭章也是等到金榜題目,才迫不及待面見太後。

那時候,距離她燃放天燈為國祈願,足足過去了兩年多。

元家的人,果然都能等得起。

杜於泉老神在在地道:“可是,可是若是你找盛姑娘之前,她已經心有所屬,你晚來一步,那該如何是好?”

元堯臣:“那就……”

他有些答不上來。

李意清眨了眨眼睛,也有些期待元堯臣的回答。

元堯臣像是被夫子抽問的學生,每一道題都在預料之中,可是每一道題,卻說不出最恰當的話語。

他忍不住輕輕在房中來回踱步。

忽然腦海中靈光一現,他十五歲那年去京城伯公家中小住,有小廝端著元辭章的廢稿準備拿去清理,元堯臣好奇地拿了幾張看。

最上面的一張廢紙寫的是——

“從此音塵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煙。”

元堯臣站定,不確定地將這句話覆述出來。

可是說出來的一瞬間,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當時的他年紀尚小,只讀了兩遍,又滿不在乎地給了小廝,回去問母親意思,母親聞言,嘴角上揚。

“看來你辭章兄長有了意中人,可是又不確能否相守,於是決定放手成全。堯臣,愛一人簡單,可是放手成全的愛可就罕見了,可見你辭章兄長對其用情之深。”

元堯臣似懂非懂,同時大為震驚——原來像兄長這般冷情冷性的人,也會愛而不得。

可是,既然如此深情,為何這張紙會出現在廢紙堆裏?

元堯臣嘴唇翕動,不知道該怎麽糾正。

一旁的杜於泉驚嘆一聲:“沒想到元掌櫃小小年紀,就懂得愛人為放手成全這個道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