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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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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相擁

章河渡的老叔公最先發現李意清的身影。

他拄著拐杖的手顫顫巍巍, 擡起幹枯的手臂,遙遙指著騎在馬上飛奔而來的李意清。

元辭章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只一眼,就不想再移開。

李意清朝元辭章露出一抹燦爛的笑, 長長呼出一聲“馭”。

駿馬停下, 李意清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到他的身邊。

“知州大人, 這位是?”

不明所以的眾人紛紛詢問。

元辭章目光溫和地落在李意清的身上,數日不見, 他的目光是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溫柔與繾綣。

李意清站在元辭章的身邊, 此行她沒打算掩藏自己的身份,朝眾人莞爾一笑。

“吾名李意清, 元知州的妻子,家父順成帝。”

家父順成帝。

等等, 家父順成帝??

眾人楞了一瞬間, 立刻掀起驚濤駭浪,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意清。

這麽說, 她不就是於光公主。

為首的幾個官員浸淫官場多年,早就混成了人精,回過神後, 立刻朝著李意清拱手行禮。

“殿下安好。”

一時間, “殿下安好”之聲此起彼伏。

章河渡的眾人也不倫不類地朝她問好。

李意清擺了擺手, 微微偏頭詢問元辭章:“現在是?”

元辭章清冷的目光沾染了煙火氣。

他伸手牽起李意清的手,緊緊扣在手中, “沒什麽, 都處理妥當。”

而後對著隨行官員和章河渡村民道:“既然已經決定搬走, 你們先各自回屋收拾自己的東西,等午時三刻, 啟程離開。”

聞言,章河渡的眾人都有些悵然地看著山谷。

心中的不舍和理性在腦海中爭鬥,他們垂著腦袋,悶聲應是。

說完,四散而去。

老叔公拄著拐杖走得極慢,他走走停停,擡頭手掌輕輕拂過一棵老樹。

今年雨勢太大,這棵生長了三十多年的老樹沒能挺過去,原先繁茂的樹冠出現了一片枯黃。

他嘆息著,有人主動提出扶他回去,可卻被他搖頭拒絕。他獨自拄著拐杖,慢慢地,越走越遠。

李意清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就體會到了他身上彌漫著的一股濃重到說不出的悲悵。

她有些茫然地擡頭去看元辭章。

元辭章握緊了她的手,微微俯身在她耳邊道:“回去與你細說。”

剩下的官員眼觀鼻鼻觀心,絲毫不敢擡頭。

有人受不了這個氣氛,主動上前一步拱手道:“於光公主,知州大人,下官也先去收拾一番。”

“下官也是。”

幾人紛紛朝著兩人致意,生怕因為自己的存在打擾兩人敘話的興致。

沒一會兒,散了個幹凈。

沒有人在場,元辭章忽然用額頭輕輕抵靠著李意清的肩膀,聲音沙啞疲憊,隨著呼出的熱氣輕輕鉆進李意清的耳中。

“借我靠一下。”

李意清被元辭章突如其來的舉動打亂了節奏,她本想將帶來的餡餅和水囊先遞出去,聽到元辭章的聲音,默默將這件事情後移,擡起手微微猶豫,落在他的肩頭三寸。

元辭章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主動伸手環抱住李意清。

他身量高挑,將人攏在懷中,懷中被捂得嚴嚴實實。

鼻尖,滿是青竹氣息。

李意清感受著溫熱的掌心落在自己的背脊和腰間,擡起的掌心落下,輕輕拍著元辭章的肩膀。

或許是一瞬間,又或許是一刻鐘,兩人在河邊、山谷間、老樹下靜靜相擁,仿佛天長地久。

元辭章貪婪地汲取著李意清的氣息,像是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甘霖。

半響後,才松開李意清。

他的動作和往常並無什麽不同,可是李意清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種“依依不舍”的情緒。

李意清竭力維持著自己淡然的表情,刻意忽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平穩呼吸後,她輕輕踮起腳尖,一只手環在元辭章的脖頸,另一只手擡起,撫平他疲憊的眉目。

“我帶了餡餅,堯臣親手做的,還有清水,要不要用一些?”

李意清放軟了自己的聲音,帶著誘哄。

“好。”

“然後你睡一會兒,午時三刻啟程,我午時一刻喊你。”

“好。”

李意清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元辭章。

這一幕似曾相識,可是她已經想不起什麽時候見過。

元辭章跟著她的腳步停下,“怎麽了?”

“沒什麽,”李意清搖了搖頭,主動握緊元辭章的手,“走哪邊?”

*

兩人回到了村中的小舍。

元堯臣的手藝好,即便半天過去,餡餅也沒有變得軟爛,依舊蓬松酥脆,一口下去滿口生香。

李意清明明已經用過早飯,可是看見元辭章將第一塊遞給自己,還是伸手接過。

這一路過來,她確實也累了。

累了容易餓,她坐在元辭章的床邊,安靜地吃著餅。

一個接著一個,直到第三個的時候,李意清才發現元辭章還一口沒吃,正半蹲著仰頭,眉眼帶著清淺的笑意。

李意清楞了一瞬,連忙伸手捂住自己鼓起的腮幫子。

像是一個吃東西被發現的小松鼠。

等口中的餅咽下,她才輕聲道:“你看著我做什麽?”

元辭章保持著原先的姿勢,正欲開口,忽然聽到李意清的話。

“不不不,你還是別說了。”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元辭章現在壞得很,講話要多直白有多直白,要是聽到什麽不該聽到的,那可就不好了。

一聲極低的輕笑清晰地傳入了李意清的耳中。

元辭章伸手拿起李意清的左手,靠在自己的臉頰邊。

指尖貼著柔軟的唇一觸即分。

李意清心跳幾乎停止了,她低頭,看著元辭章視若珍寶地將她的手攏在掌心。

“好,不說了。”

李意清:“……”

她在心中暗自腹誹,這樣的動作,還不如直接開口說呢。

李意清實在害怕元辭章的口中又說出什麽話,或者做出什麽他意想不到的動作,連忙伸手拿起一張餅遞到元辭章的手中。

“元堯臣的一番心意,不要浪費。”

等元辭章將兩個餅吃掉,李意清一邊將水囊遞給他,一邊道:“汪青野和彥文卓來找你了。”

元辭章挑了挑眉。

“青野重策,文卓務實,他們主動請纓過來,我並不意外。”

說完,他飲了兩口水,有水珠順著他的喉結滑落,晶瑩剔透。

然後才放下水囊,問道:“現在他們人呢?”

李意清:“我讓他們去辦事了。”

她簡要講述了方才發生的事情。

元辭章了然點頭,微頓,輕聲道:“辛苦了。”

“怎麽會。”李意清有些心疼地看著元辭章的眉眼,“你快躺下休息片刻,到了時辰我叫你。”

元辭章確實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聞言,點了點頭,和衣躺在床上。

李意清坐在床邊,沒一會兒,就看見元辭章呼吸平穩,陷入了睡眠。

看來真的是困了。

李意清等了片刻,站起身,伸手打開了緊閉的窗戶。

濕潤的風吹窗外吹進來,吹走室內的燥熱。

有事出門的許三回來的時候,以為房中只有元辭章一人,想也不想推開門走了進來。

李意清聽到響動,朝著許三比了一個“噓”。

許三看到李意清還楞了一瞬,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安靜地走到她的身邊。

“殿下。”

李意清微微頷首,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他手中的簿子。

許三獻寶一樣將簿子遞了上去,謹慎地看了一眼睡眠的元辭章,壓低了聲音道:“這是公子讓我整理的河流和田畝圖冊,公子說一時可以避禍,但是明年依舊會雨勢洶洶,不如疏浚河道,開渠放源,興建水木……我也沒聽得太懂,殿下您自己看看這張圖就明白了。”

李意清伸手接過許三手中的簿子,翻看了幾頁,就明白了元辭章的打算。

大慶官員一地任期三年,故而上位官員大多傾向於做了就能立竿見影的實事,而不是這樣長線的工程,碩果留於後人采擷。

許三看著李意清低垂的眼眸,心底漫上一股緊張,“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

李意清搖了搖頭,聲音輕柔:“沒有,你做的很好。”

許三受到誇讚,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

李意清看著元辭章題寫在最前頁的字,比起三年前書房中的偶然一瞥,現在的應對策略更加詳實完整,也有了實地考察出來的細節,兩相合宜,即便日後元辭章被派遣到他地,舒州的下一任官員只需要按著他寫好的方法一步步走下去,就不會出大錯。

一瞬間,她心底感慨萬千。

許三跟在元辭章身邊陪讀的時候並不認真,很多時候元辭章的吩咐他總是一知半解,不過好在,即便聽不懂,他也會一一照做。

公子見識和學問都是頂好的,跟著他說的做,總歸是出不了錯的。

許三一直貫徹自己信任公子的信條,本想借機再誇讚自家公子幾句,卻忽然看到李意清微微垂下了眼眸。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像是絢爛的晚霞,可是低垂的眼眸,卻又透露出了幾分落寞。

許三無比清晰的感知到:李意清身上透露出淡淡的難過。

他一下子慌了,要是元辭章醒來看見難過的李意清,估計要冷臉對他一個月不止。

“殿下,殿下。”許三急得團團轉,他藏在袖子中的手抓緊自己的掌心,腦海飛快轉動,靈光一現,他出聲道,“殿下,你想不想知道公子是怎麽說服章河渡眾人暫且出門避禍的?原先章河渡眾人都不願意離開故土,後來發生了兩件事情……”

許三講得很快,生怕說慢了一秒鐘,李意清的眼淚就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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