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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州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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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州試

吃到糕點後, 李意清得寸進尺,一會兒指揮要喝水,一會兒又囔囔著水涼了。

元辭章對於她的要求像來照辦不誤。

好不容易吃飽喝足, 李意清才慵懶地舔了舔唇, 準備從元辭章的懷裏溜出去。

快要分開的時候,卻被元辭章緊緊拉住。

“走完了就想走, 有些不負責任吧。”

李意清看著元辭章沈沈的眼眸,想了想, 湊近他的側臉親了一下。

“……”

元辭章忽然像是被人施加了定身術, 楞在了原地,半響, 輕輕地笑了。

李意清伸手勾起元辭章的衣袖搖晃,“你笑了, 笑了就是可以了。”

元辭章似嘆息般:“殿下啊……”

他早該知道的, 面對李意清,他向來根本招架不住。

最後只能自己忍著蔓延生長的欲望, 裝成一副風光霽月的模樣。

李意清哄好元辭章後,才聊到了正事,“舒州的州試你定好日子了嗎?題都出完了嗎?”

元辭章:“嗯, 差不多了。時間定在八月十二。”

說到此處, 他微微一頓, 然後看向李意清。

“州試九天六夜,需鎖貢院, 你會不會想我?”

李意清難得看見他這樣的表情,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拉長了尾音道:“不告訴你。”

才不會告訴你,其實才一個白天不見你, 就已經很想你了,元辭章。

*

八月二十,舒州府州試結束。

貢院門外,有嚎啕大哭者,也有喜氣洋洋者,人間百種情緒,混雜在這小小的天地間。

李意清混在不少前來接人的考生家眷中,但也略微有區別。

她等的不是考生,而是監考。

監考落後一步出來,題紙有專人送到府衙,不需要監考官操心。

元辭章和楊通判一道出來,對比之下,元辭章的精神狀態好上太多,只有眉眼之間充斥著淡淡疲憊,但是衣裳整潔,面容幹凈。反觀楊念,已經起了一層厚厚的胡茬,雙目無神地盯著前方。

他這次運氣不好,臥榻緊靠的書生夜裏鼾聲如雷,連著幾晚上都不得安寢。

元辭章看見李意清,自然而然走了上前。

楊念還是第一次看見李意清,見到她,詢問的視線看向元辭章。

元辭章嗓音清越,“這位是我夫人。”

“哦哦哦,原來是……”楊念本想喊弟妹,後來猛地一個激靈反應過來,這位是於光公主。

他緊急將弟妹二字咽了回去,轉而道:“原來是元夫人,幸會幸會。”

這位楊通判李意清聽元辭章聽過幾次,是個忠實可靠的性子。

她朝楊通判點了點頭。

楊通判見兩人有話要說,主動先一步離開。

沒了旁觀者,李意清自然而然地牽起了元辭章的手,眼中的心疼一閃而過,換上一副輕松的語氣:“走吧,仁清堂備了飯菜,元堯臣親自下的廚。”

元辭章任李意清牽著自己向前走。

到了仁清堂,裏面滿是三兩聚首討論本次州試題目的書生,元辭章剛從貢院出來,這副樣子太過明顯,李意清繞著他轉了一圈,伸手將他背後的發簪抽了出來。

一瞬間,錦緞般的墨發垂散而開。

因為被束了一整日,此刻有些微微卷翹。

李意清踮起腳尖,將頭發簡單整理後,她自信只見了考官數次的那些考生光靠看背影是決計認不出元辭章的。

“是我準備不夠充分,應當再帶上一件外袍。”

她有些遺憾。

元辭章倒是不以為意,“就算認出來又如何,監考難不成就不要吃飯?”

他說的太過於一本正經,李意清怔了一瞬,才笑了出聲。

“你說的對。”

需要吃飯的監考跟在李意清身後安靜地上了二樓,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元堯臣正端著魚頭豆腐煲上菜,一擡頭看見散著頭發的元辭章,嘴巴長得很大。

“兄兄兄……”

元辭章:“你嫂嫂解開的。”

元堯臣:“哦。”

他強行按捺心中的激動,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還朝著李意清問好:“嫂嫂。”

李意清還沒有進門就聞到了濃郁的香味,此刻看元堯臣越發順眼,笑瞇瞇道:“堯臣辛苦啦。”

元堯臣立刻來了精神,“不辛苦啊,嫂嫂你還想吃什麽?蟹黃豆腐?蔥燒鱔魚?”

李意清松開了元辭章的手,“不可以都選嗎?”

元堯臣:“當然可……”

元辭章默然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一眼相談甚歡的兩人,輕咳一聲。

元堯臣立刻止住話頭,“嫂嫂,鍋上還煨著湯,我先去看一眼。”

李意清:“嗯,好。”

她點點頭,目送元堯臣下樓後,走到元辭章的身邊,“我們進去坐吧。”

元辭章伸手去夠李意清的手,分開她的手指後十指緊扣,才輕輕“嗯”了一聲。

最後一道山藥燉雞湯被端上桌後,正式開飯。

毓心和茴香坐在對面,洛石和杜於泉並排坐下,元堯臣一人獨坐一邊……

李意清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才發現室內沒有許三的身影。

“許三呢?”

“州試結束,有些事情要清算。”談及公事,元辭章閑散的嗓音陡然帶上了幾分淩厲。

他看了一眼窗外,黃昏時分,餘霞燦爛橘紅。

“差不多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敲門聲。

許三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幾分冷然,朝元辭章拱手道:“公子,你吩咐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安撫使果然沒有出手。”

元辭章像是早就知道結果,聞言淡淡嗯了一聲。

安撫使沒有出手自然最好,即便出手了,那就趁此機會一道收拾。

他並不在意。

茴香朝許三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元堯臣的身邊:“就差你了,快坐下吧。”

許三聽到茴香的話,身上氣質飛快變得隨和,走到元堯臣的身邊坐下。

人到齊後,正式開飯。

飯桌上沒人主動開口,只有簡單的碗筷碰撞的聲音。

收尾的時候,元辭章忽然看向了埋頭喝湯的元堯臣。

“聽說你父親準備在茂州新開一個香料商號,但是官府審批一直沒有下來?”

元堯臣喝湯的動作一頓,然後擡頭看向自己神色寡淡的兄長。

“兄長怎麽知道?”

若是以前元相還在的時候,一個商號的開戶,哪裏會拖延這麽久。

他一臉希冀地看著元辭章,如果是兄長,說不定有法子解決。

元辭章像是突然想起這件事,提過一句後,便不再言語。

元堯臣:“?”

他今天應該沒有惹到兄長吧。

飯後用了茶水,元辭章還要會府衙和楊念閱卷,先一步離開。

元堯臣心底還記掛著飯桌上的那一句話,等人走遠了,他才湊到李意清的身邊,“嫂嫂,兄長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要幫我嗎?”

李意清小聲“唔”了一聲,轉頭上下打量他一眼。

他今日換了一件靛藍的長袍,為了下廚,特意用綁帶將寬大的袖口束起來,笑意盈盈,和往常並沒有什麽不一樣。

李意清收回視線,語氣平靜道:“我不知道。或許你在飯桌上夾了元辭章喜歡的糖醋肉?”

這簡直就是汙蔑。

“天地良心,”元堯臣伸出三根手指,“那一碗糖醋肉我一口都沒有碰……稍等,嫂嫂,你是說我兄長喜歡糖醋肉嗎?”

李意清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笑意。

“雖然你兄長沒有承認過,但是我發現,他更喜歡甜食。”

比如烏梅湯和冰糖銀耳,元辭章會多喝後者一碗。

元堯臣一臉欽佩地看著李意清。

“嫂嫂,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兄長也會有偏好。”

李意清好奇地看著他。

好像元辭章的弟弟妹妹們眼中的他,和她所接觸的元辭章,像是兩個人。

說到自己熟悉的領域,元堯臣的語氣變得從容不迫起來,夾雜著淡淡的笑意。

“我小時候是皮猴子,一天不上瓦就皮癢那種,好幾次我娘親拿著竹竿看著站在屋頂上的我,朝我大叫,我也不願意下去。”說起自己的糗事,元堯臣的臉上浮現一抹害羞的紅色,這一抹紅色飛快閃過,“那時候我不願意讀書,不肯去書院。我娘親可是歙州有名的才女,十歲能吟詩,她這樣一個溫婉的性子,楞是被我逼成了母夜叉……”

李意清默了默,佯裝不感興趣:“如果只是說你自己,那就算了,我並不好奇。”

“哎,鋪墊一下嘛,”元堯臣看她轉身要走,連忙道:“到了到了,我跟你講兄長!”

李意清轉身就走的腳步瞬間停下。

元堯臣幾乎要被李意清這般不加掩飾的重視氣笑了。他聳了聳肩,靠著柱子隨意撥動自己的袖帶,“每次我娘打我,都是說,‘你看看你辭章堂兄’,我一開始還真信了我娘的話,覺得辭章堂兄次次都願意乖乖去書堂那種無聊的地方……咳咳,後來我才知道,辭章堂兄十次定多只有三次去了,其他七次不是躲在屋頂曬太陽,就是隨意找個扁舟一躺一整天。嫂嫂你知道什麽最可氣嗎?夫子明明知道辭章堂兄去的不勤,卻願意幫辭章堂兄瞞著。”

李意清:“這樣啊。”

“對啊,我們也一樣不去聽課,月末小考大腦一片空白,辭章堂兄和我們一樣,就是偏偏能寫出來,有時候真好奇堂兄的頭腦是怎麽長出來的,”元堯臣換了一個站姿,“後來我實在氣不過,跑到夫子的面前質問,夫子只是看了我一眼,說‘你要是能寫出像辭章一樣好的文章,你要怎麽樣,我也不管你’。可把我氣壞了。”

最後那句話李意清信,即便過去這麽多年,元堯臣提起這件事依舊氣鼓鼓得像個河豚。

她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通過他人的描述,年少時的元辭章形象一點點描摹勾勒出來。

和她想象中的矜貴而稍顯古板的文人書生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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