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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交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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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交錯一眼

李意清沈吟片刻, 才道:“明日吧。杜掌櫃,今日我還有事,明日同一時間見。”

洛石昨日跟出去後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肯定是望江村出了事。

杜於泉:“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

“不用, ”李意清搖頭,“明日見。”

說完, 她轉身離開。毓心看了一眼杜於泉,跟在後面離開。

李意清回到清風居後, 只看見正在晾曬衣服的茴香。

她的心往下沈了幾分。

“洛石至今沒有回來嗎?”

茴香點頭:“是啊殿下……你說洛石會不會在路上出事了?”

李意清在門前踱步, 片刻後,吩咐道:“去準備馬車。”

洛石的能力在舒州城內自保不難, 他久久不歸,只能是同行的滕夫人出了事。

李意清攥緊了掌心。

茴香擡眼瞧了一眼毓心的神色, 見她也抿著嘴角, 不敢耽誤,立刻就動身了。

清風居地方小, 家中沒有養馬,需要用馬車,還要去賃行。

她不敢耽誤, 匆匆離開。

李意清站在樹下, 設想最壞的結果。

路上遇到了劫匪, 還是滕老爺的身體不適只是一個幌子,其實另有他顧。

毓心見李意清蹙緊的眉宇, 輕聲安撫道:“殿下, 說不定, 情況並沒有那麽糟。”

李意清:“你看,連你都說的那麽遲疑。”

毓心有些氣虛。

茴香去了半響, 最後成功賃到馬車,扶著李意清走上去。

她提醒道:“殿下,車行裏沒什麽好馬了,這馬車有點顛簸,你小心一點。”

李意清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茴香還是有些不放心,“殿下,您若是沒在天黑之前回來,我就去報官了。”

家中只剩下她們三人,她要留下來看家。可是誰也不知道這一趟如何。

李意清明白她的顧慮。

她想了想,認真道:“那便酉時四刻為約定,若是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回來,你就去府衙。”

雖然元辭章不在府衙,但是劉文釗是知道她的身份的,如果她在舒州地界出事,劉文釗下場不會好。

茴香鄭重地點了點頭。

李意清和毓心坐在前去望江村的馬車上,趕馬車的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頭頂布襟,穿著灰黑色的褂子,看著很老實可靠。

毓心觀察了許久,比對元辭章留下的輿圖,確認方向沒有錯,才放下心來。

李意清註意到了毓心的心事。

“毓心。”李意清微微擡高了聲音,“你都快把輿圖揉皺了。”

毓心像是被燙到一樣松開了輿圖,看見上面留下的痕跡後,神色有些歉疚。

“抱歉,殿下。”

李意清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沒事。你怎麽了?自從上了馬車之後,神色就很不對勁。”

毓心猶疑了片刻,才對李意清道:“殿下,我想起來了一件事。”

李意清:“什麽事?”

毓心一面回憶,一面慢慢敘述,“前些日子我在街上遇到了滕子鶴身邊的小廝,他正在布莊裏挑選布料,顏色清麗年輕,是鵝黃和杏色居多。我當時並不確認他的身份,只是剛剛突然想起來,和昨日來我們院裏報信的小廝長得一模一樣。”

李意清放輕了呼吸。

如果只是買布料給滕夫人,哪裏值得她現在支支吾吾地提出來。

毓心在李意清的註視下閉了閉眼,緩緩吐出後半段話:“那些布料被包好,上了馬車,往梨花弄堂相反的方向去了。現在我坐在馬車中才反應過來,那匹馬車……是朝著望江村的方向去了。”

李意清:“……”

毓心將積壓在心中的話說完之後,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看李意清垂眸不語,小心翼翼地推測道:“殿下,會不會,會不會是滕子鶴在外蓄養了外室?”

滕子鶴言談中的狂妄自大是真,可是對滕夫人的關心也是真的。

和滕夫人講話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再不耐煩,也會聽完。

還有滕夫人每一次站起身,他都會小心伸手護在身後,生怕滕夫人出什麽意外。

李意清:“我不知道。”

毓心:“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真是最糟糕的情況了,滕夫人已經到了臨盆之際,要是被外室氣到了,那後果可真是不可想象。”

李意清抿唇,神情多了幾分嚴肅。

她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輿圖,舒州與望江村之間,最大的縣城是白崖縣。

“車夫。”李意清掀開簾子,對埋頭趕車的車夫道,“在白崖縣逗留片刻。”

幾乎是李意清靠近的一瞬間,車夫的臉瞬間通紅。他不敢看李意清的臉,只能訥訥點頭。

“大概還有多久,能到白崖縣?”

“一炷香。”車夫這次回得很快,他驅車送人拉菜往返兩地多年,路線爛熟於心。

李意清:“多謝。”

她退回車中,對毓心道:“稍後買一些止血、溫補的東西帶過去……做好最壞的打算,總是沒有錯的。”

毓心點頭。

到了白崖縣,李意清忽然想起來元辭章巡邊的第一站也是此地。

她在車夫的呼聲中下車,卻無心觀賞一路煙火人家,問了兩個路人最近的藥鋪後,直匆匆趕了過去。

除了幾包藥材,李意清還花費數十兩銀子買了一支人參。

但願這些派不上用場。

李意清一手交錢,一手拎起藥材往外走。

忽然,她註意到了屋檐下的一抹身影。

他穿著緋紅官袍,寬袖隨風微動,墨色的長發束在官帽之後,一絲不茍,風神俊朗。

清雅雋逸,像是從水墨畫中走出的人物。

元辭章本來是和同行的幾位官員說話,似乎是註意到了李意清匆匆投來的一瞥,微微側身朝這邊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一瞬間。

李意清收回視線,順著來時的路回到了馬車上。

另一邊,在準備嬰兒出生時所需軟布的毓心也匆匆回來,看見李意清快她一步,動作更迅速了幾分。

“殿下。”

李意清朝她微微頷首,而後對著車夫道:“啟程吧。”

按照滕夫人的描述,滕家在望江村算得上小有名氣,只要到了望江村,就可以從村民的口中問出滕家所在。

李意清定神,腦海中忽然浮現元辭章望來的那一眼。

從一開始的驚訝轉為輕柔笑意,幾乎只用了一瞬間。

她不再多想。

毓心正在整理剛剛買回來的東西,看見李意清發呆了一瞬,又迅速幫忙一道歸納,嘴村翕動。

想要問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問什麽。

又過了一炷香,空氣中彌漫著田野的味道。

是稻谷成熟的氣味,以及風中幹燥、溫暖的氣息。

車夫在前面大聲問道:“姑娘,前面就是望江村了,不知道是要停在哪一戶前?”

李意清道:“姓滕,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滕?這在望江村還是常見的。”車夫想了想,追問道,“姑娘還有別的提示嗎?”

李意清沈默了片刻,才道:“滕子鶴。”

“滕子鶴?!”車夫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大截,“你來找他啊?”

李意清有些奇怪車夫的反應。

她穩了穩自己的情緒,盡可能平靜問道:“怎麽了?”

車夫搖了搖頭,“滕家滕子鶴,算是望江村頂有出息的人物了,就是說話不中聽,早早和父母關系鬧僵了。望江村的裏正就是滕家二叔。”

李意清似無意識地問:“滕子鶴和家中父母關系很僵?”

“是啊,都鬧到裏正那裏去了,不少人親眼看見滕子鶴和他老子吹胡子瞪眼,也不知道為了些什麽事,照我說還是他講話不中聽……旁人面前還曉得收斂幾分,可是在家中吆來喝去,可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大爺。”

車夫語速很快,像是沒怎麽思考就說了出來。

“但是啊,這畢竟是滕家的家醜。”車夫頓了頓,說完後半段話,“裏正那邊半個字也沒有透露。”

這番話聽來褒貶兼具,不過總結起來並不算難。

有點本事,但不多,和家中的關系不好。

不好這個詞也要打個問號。畢竟那一天小廝前來報信的時候,滕子鶴臉上的擔憂不像是假的。

李意清在宮廷的時候曾經聽說過西北大夏的秘事。相傳當今的大夏君主曾經是大夏先帝不受寵的六皇子,後來六皇子聲名鵲起,受先帝寵愛的二皇子殿下為了正名,和大夏國先帝一道精心策劃了一場圍場捕獵。

那場捕獵表面上兄友弟恭,父子和睦,六皇子忘記了先帝帶給自己的羞辱,他也說服自己要淡忘那些曾經的不愉快。

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是一種默認的常態。

可是六皇子當天,就被射穿了一只眼睛。

夜晚的篝火中,六皇子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一支羽箭堪堪擦著他的太陽穴擦過,額頭破了一個大口,血汩汩地往下流。

六皇子在篝火中忽然笑了,他親手殺了下令放箭的二皇子,然後走到年邁的大夏先帝面前。

在朝臣膽戰心驚的目光中,順理成章地接過了大夏的皇位。

所有有關現任大夏君主和先帝的記載中,都表示兩位皇帝的關系很差,雖然先帝在圍場狩獵後依舊被接回王庭居住,但是見面次數屈指可數。

直到先帝臨終,大夏君主也只是在指揮著南下的軍隊,直到最後一道軍令下達,他才回到了先帝駕崩的太華殿,獨自坐在臺階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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