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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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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螻蟻

地上的劉憫安語氣狠厲:“等我爹來了,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掌櫃想笑,又不敢, 只能憋紅了一張臉。

李意清對身邊的毓心道:“他們既然喊了人, 咱們也不能幹坐著等別人來收拾。毓心,去報官吧。”

毓心得令, 立刻轉身朝著府衙方向去了。

聽到報官,劉憫安和宋旭人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笑話, 笑得臉紅脖子粗, 眼淚都快掉下來。

劉憫安和宋旭人扶持著走到了樹蔭底下,露出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看見有人朝著他小聲說話, 劉憫安立刻張牙舞爪,“再看一眼, 我要我爹爹把你們眼珠子都挖了。”

左一句我爹爹, 右一句我爹爹,自己當真一點兒本事也沒有。

李意清不以為意。

雲層被風吹散, 太陽直射下來。

圍觀的人分散在屋檐下和樹蔭下。

掌櫃看著李意清不慌不忙,鎮定自若的模樣,想起洛石矯健靈敏的身手, 狠了狠心, 對李意清道:“姑娘, 你且在陋舍小歇片刻。”

李意清正好站累了。聞言向藥鋪掌櫃頷首致謝,走到鋪子裏面的長凳上坐下。

靠的最近的人談話聲隱約傳出一些進來。

“去年得罪劉憫安的一家人, 人無緣無故被人打了一頓, 官府查不出來, 不了了之。後來家中的生意更是三天兩頭就有混混光顧,在舒州待不下, 只能遠走。”

“你說的可是去年盧家媳婦那件事?”

“正是哩。劉憫安是混賬不假,可是他那個爹,卻不得不防。”

……

李意清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了。

忽然,謝謝歪躺在地上的劉憫安像是看到救星一樣站了起來。

“爹,爹,你可算來了。”

劉憫安一把鼻涕一把淚,朝著劉文釗大喊:“你再不來,你兒子就被人欺負死了。”

劉文釗卻一反常態地沒有看自己的兒子,而是先走到了李意清的身邊。

“殿……元夫人,您沒事吧?”

李意清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人群,毓心走在後面,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劉文釗背後冷汗涔涔,他知道李意清想見的是誰。

“元夫人,實在不巧,底下白崖縣的知縣正好到府衙述職,大人暫且抽不開身。”劉文釗和元辭章共事已經一個多月,自然見識了他的手腕,此刻面對李意清,說話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敬語。

原來是這樣。

劉憫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親爹圍在李意清的身邊,忽然心裏就沒了底。

被踹的地方隱隱作痛,他不敢喧嘩。

劉文釗卻不能忽視自己躺在地上礙眼的兒子。

他伸腳踢了劉憫安一眼,眼中滿是慍怒,“我真是太縱容你了,竟讓你闖下這樣大的禍事。還不快滾過來賠罪!”

藥鋪掌櫃已經完全看呆了。

劉憫安心中不忿,可是父親已經發話,他不敢違抗,只能忍著痛站起身,朝李意清拱手:“今日之事,是我冒犯,還請元夫人見諒。”

一旁的宋旭人不需要劉文釗的提醒,自覺地就靠了過來。

“夫人,是我冒犯了。”

宋旭人雖然是團練使宋近的兒子,可他頭上兩位嫡兄三位庶兄,在家根本沒什麽關註度。

連劉同知都惹不起的存在,若是被宋團練使知道他闖了這樣的禍事,怕是免不了一頓毒打。

李意清安靜地坐著。

毓心走到她的身邊,默默站在後面。

圍觀的人越擠越多,劉文釗也有些汗流浹背了。

李意清沈默的時間越長,劉文釗的心情就越緊張。

一個次子罷了,就算舍棄他也沒什麽可心疼的,他在擔心自己的烏紗帽。

畢竟別人不清楚,他可是實實在在知道她的身份的。

劉文釗擔心自己的烏紗帽,不自覺就將怒氣撒在了自己兒子和其他兩個狐朋狗友身上。

劉憫安瞥到自己父親的臉色,哪還有剛開始的囂張,只剩下畏畏縮縮。

李意清靜坐了一會兒,才輕聲問:“去報信的那個呢?”

劉文釗聽到李意清發話,立刻打起精神:“在府衙拘著……但是據他所說,他只是被脅迫……”

劉憫安和宋旭人暗自呸了一聲。

李意清笑了一聲。

劉文釗想不出她因何發笑。腳邊傳來一陣力道,他微微低頭,看見一臉灰頭土臉的兒子,朝他做著口型。

“爹爹,救我。”

劉文釗臉部僵硬,擡腳甩開劉憫安後,終究還是被他喚醒了為數不多的慈父之心。

劉文釗伸手擰著劉憫安的耳朵,小心翼翼道:“在下沒有管教好犬子,是在下的失職,回去後定當狠狠責罰……只是,今日到底沒出什麽大事,元夫人可否高擡貴手,饒了犬子這次?”

李意清站起身,身上的披帛往下微微下滑。

她垂眸,看著原先倨傲的衙內忽然變得猶如喪家之犬,內心並沒有什麽波瀾起伏。

半跪在地上的劉憫安根本不敢對上李意清輕飄飄的視線。

李意清道:“今日之事,確實不算什麽大事,但是我方才倒是聽說了一件事情……聽說去年令郎,和盧家娘子有糾葛?”

劉文釗還能維系自己的臉色,可是年輕的劉憫安就維持不住了。

他緊張地拽著劉文釗的衣袖,顫聲道:“爹……”

那件事情不是都翻篇了嗎?

肯定是有人在旁邊碎嘴提到了此事。

劉文釗極力維持著面上的鎮定,他幹笑兩聲,意有所指道:“盧家娘子的案子和犬子的摩擦,已經結案了。不知道元夫人忽然提起此事,是有什麽打算?”

他在賭李意清只是聽到百姓路過的碎嘴,而並不知道內情。

李意清:“前知州做事不公,我今日看見令郎,忽然想到原先的盧家娘子。對判處的結果有些疑惑罷了。”

劉文釗:“此事案卷卷宗在府衙,夫人若是有疑惑,大可找出來一覽。可是畢竟涉事的盧家娘子一家已經離開舒州,下官害怕,夫人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這是打定主意給她來一個死無對證了。

在此之前,舒州是劉文釗的地盤,瞞下這一件事情,對劉同知來說並不難。

李意清沈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劉文釗的底氣瞬間回來,自己這個兒子雖然不成器,可是大兒子雖早慧考中舉人卻不幸落了殘疾,斷了仕途。

後面三個兒子最大的也才十一歲。

這是他為數不多已經長成的兒子,若是有一絲可能,他都是能救則救。

去年的這件事,他好一番斡旋,光看公文,根本不存在翻案的可能性。

至於當事人,就更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劉文釗嘴角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

李意清看著他嘴角的笑,心往下沈了沈。

劉文釗道:“犬子冒犯了夫人,不可不罰。按照大慶律例,無端尋釁,判處二十大板。從犯者十五大板。夫人可要一道前去觀刑?”

李意清擡眸,視線鎖定在劉文釗身上。

劉文釗的語氣輕佻,像是斷定李意清身份尊貴,不願意看到刑罰現場。

只要她不親臨,自己兒子受到板子的輕重,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李意清轉身看向藥鋪掌櫃,“可有紙筆?”

藥鋪掌櫃一臉茫然。

他反應慢了一拍,而後點頭,“有的有的,我這就去拿。”

少頃,藥鋪掌櫃拿來紙筆。

“多謝。”李意清道謝,接過紙筆,微微蘸墨,開始提筆書寫。

圍觀的眾人、包括劉文釗在內,都對李意清手中的紙充滿了好奇。

她會寫些什麽呢?

李意清寫完最後一個字,在眾人的矚目下將紙張遞給藥鋪掌櫃。

藥鋪掌櫃接過一看,發現上面只是一些尋常的草藥。

“甘草、枸杞、洛神花……夫人放心,我一定準備周全。”

李意清頷首,“我怕暑熱,這是家鄉郎中開的藥方,收集之事,有勞掌櫃了。”

什麽嘛,原來只是一張藥方單子。

劉文釗松了一口氣,拎著劉憫安的後領道:“既如此,在下便先帶著犬子回府衙。夫人自便。”

“同知還真是急性子。”李意清語氣嫣然,聲音清正悅耳,“這麽兩刻鐘都等不得,我何時說了我不去?”

劉文釗:“……啊?”

他後知後覺地轉過身,“你也要去?”

劉憫安搖著他的大腿,眼中寫滿了抗拒和驚恐。

二十大板,有的兩三日就好,有的兩三月都下不了床。

她要是去了,定然妥妥的後者。

李意清理所應當地點點頭。

劉文釗:“……”

圍觀看戲的眾人見劉同知和李意清離開,自覺沒了趣味,四散而去。

只剩下藥鋪的掌櫃,看著手中的紙陷入沈思。

這手字靈動清雋,比之館藏的字畫毫不遜色。

只此一件事,便讓掌櫃意識到了李意清身份的不同尋常。

他有些慶幸,在沖突發生後,選擇站在李意清這邊。

風吹散的雲層沒能再聚起來,藥鋪掌櫃看著紙張,取出一個紗布袋按照要求取物,卻無端想起了去年的事。

去年也是這條街巷。盧家娘子因為容貌出眾,被劉憫安看上,後來家中酒肆被迫關門,夫君被打得鼻青臉腫,被逼無奈下,只能遠走他鄉。

今年同樣的原因,劉憫安卻如螻蟻,再無往日囂張。

真是世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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