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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清風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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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清風居

滕夫人見到李意清心事重重, 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不必擔心,你的夫君是當官的, 日後那侄兒再來, 多少也會顧忌一些。”

李意清:“嗯。”

滕夫人還有家中的事情要忙,輕聲道:“我就先不與你敘舊了, 等午飯時候,你們來我家吃頓便飯?記得不錯的話, 應該是四個人。”

李意清本欲推辭, 可是滕夫人道:“日後都是鄰裏,互相幫襯一些。你來我往, 人情才能長久。”

“……好。”

李意清頷首。

滕夫人說完,轉身回了屋內。

李意清的內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端著一盆臟水的茴香出來, 看到的就是正在發呆的李意清。

她將水潑在門前的地上, 然後提著盆走到李意清的身邊,湊到她身邊道:“殿下, 剛剛聽到你說話,你在和誰講話呢?”

李意清:“隔壁的滕夫人,她讓咱們午時去她家吃飯。等下你去街上買兩包糕點, 她家有個小姑娘, 應該會喜歡。”

茴香立刻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

到了午時,滕夫人親自來到院中喊人。

院中是一方長長的竹板桌, 長約六尺, 有些人家也會拿來當作小憩的床榻。

矮凳圍著竹板桌圍了一圈, 滕夫人抱著滕荇坐在最上首,招呼道:“菜式簡單, 不知道合不合諸位的胃口。”

李意清看了一眼洛石和茴香的反應,笑道:“在院中幹活的時候,就已經聞到了菜香。”

滕夫人:“那就好,都當作在自己家,千萬別拘謹。”

飯後,毓心和茴香主動提出幫忙洗碗,滕夫人笑著頷首。

她現在身懷有孕,確實不適合做些彎腰取水的活計。

李意清道:“洛石自幼跟在我身邊,他力氣大,你家郎君回來之前,我每天喊他來幫你提兩桶水。放心,我也跟著一道過來。”

雖然洛石確實誠心相幫,但是人言可畏,滕夫人待人和善,她自然會多考慮一層她的清譽。

滕夫人聞言,嘴角綻開一抹笑:“好啊。若是你需要用水,可現在我家井中取水。”

李意清看了一眼洛石的背影,頷首:“如此,多謝夫人。”

擦拭灰塵滌洗地板,無不需要用水。她和茴香毓心力氣小,用水需要洛石扛著水桶走來回七八裏路。

滕夫人擺了擺手,視線在幫忙的幾人身上梭巡。

滕荇吃了午飯,嚷嚷著要坐在院中的老樹樁上吃糕點。舒州的糕點樣式遠沒有京城豐富,只有最簡單的紅糖白糖綿糕,滕荇吃了兩塊,就趴在木樁子上睡了過去。

李意清心中擔心,滕夫人笑:“這孩子,習慣吃了午飯就睡。”

沒一會兒,滕荇的睡姿變得四仰八叉,嘴裏發出淺淺的哼聲。

李意清這才放下心,跟滕夫人告辭後,回到院中繼續收拾。

晚間回到客棧,李意清和元辭章提起了隔壁婆婆的事。

李意清道:“你還記得我們來此的第一日嗎,路上遇到的姑娘,是否也是遭人蒙騙,被人拐去?”

元辭章沈默片刻,出聲道:“我知曉了。”

李意清應了一聲。

聽滕夫人的意思,這件事情少說發生已有十年。十年間,三任知州,卻仍舊杜絕不了這樣的亂象,真是讓人細思極恐。

上一任知州能和搶奪絕戶的侄兒沆瀣一氣,魚肉百姓無惡不作。那前前任,又是什麽樣的人。

李意清想起老婆婆的遭遇,有些食不下咽。

元辭章沒有多勸,到了晚間,忽然出門半個時辰,回來時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面。

面裏放著一把青菜,臥著一個雞蛋,看著簡單,聞起來卻香得很。

元辭章:“嘗嘗鹹淡?”

李意清心中又甜又暖,知道這是元辭章親手所做,輕聲道:“你剛上任,正是繁忙的時候,還記掛著我。”

元辭章將面放在桌上,這面是店家揉的,他只負責甩出面絲和燒水煮。煮面的時候,廚子嘖嘖稱奇。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男人給自己媳婦做飯。好樣的,自己媳婦自己疼。”

廚子言辭直白,元辭章臉色變都沒變,只安靜地將面撈起,淋上幾滴蔥油。

元辭章夾了一筷子面,微微懸停放涼,餵到李意清的嘴邊。

這可真是把飯餵到嘴邊。李意清沒有拒絕元辭章的好意,順著張開嘴巴。

一口下去,腹中的饞蟲被勾起,李意清主動接過筷子,一口接著一口。

元辭章笑容溫和寵溺,等李意清吃完最後一口,才道:“客棧廚子雖然沒有讀過幾年聖賢書,但是有一句言之有理。”

“什麽?”李意清放下筷子,用手絹擦著嘴角。

元辭章:“他說,‘自己的娘子,應當自己疼惜’。”

“這真是廚子親口所說?”李意清回憶了一番這兩天和廚子打的交道,滿臉的不敢相信,“看不出來啊。”

元辭章:“稍加修飾。”

合理了。

李意清:“這就對了。客棧廚子看起來就不拘小節。”

“嗯,”元辭章看著李意清今晚的第一個笑容,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伸手拿起碗筷,“我先送下去。”

李意清看著他的動作,打了一個哈欠,點了點頭。

等元辭章再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床邊睡著了。

元辭章熟練的抱起她,放在床榻上,脫下鞋襪,蓋上被褥。

*

半個月後,梨花弄堂的宅子,總算收拾幹凈。

遷出去的那日,客棧老板萬分不舍,倚門相送。

李意清卻毫不留戀,朝著客棧老板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元辭章休了一日的假,去木坊取回定做的匾額。匾額上,赫然寫著“清風居”。

這是李意清提出的,她原先想學著話本謫仙人尋一處山頭遺世而獨立,而現實不許,只好以房居代名,以求結廬人境心在桃源。

元辭章沒有驚動府衙官員,可是兵馬都護、團練等人還是得到了消息,紛紛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朝著他賀喜。

李意清臉上的笑容一僵,而後對洛石道:“今日沒想到會來這麽多人,你去街上訂一些吃食。”

洛石看不慣腦滿腸肥的這些官員,撇嘴道:“殿下,就不能通通趕出去嗎?”

這清風居是他們一點一點親手收拾出來的,讓這些只會曲意逢迎,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進來,他只覺得臟了地板。

還想吃飯,就該整點馬尿。洛石憤憤不平地想。

李意清看著他氣鼓鼓的模樣,輕聲安撫道:“沒事,做做表面功夫罷了。等證據充足,該流放的流放,該下獄的下獄,我許你放鞭炮。”

洛石不情不願地應了。

前來拜訪的官員個個裝聾作啞,用過午飯,還賴在院中不肯走。

還是元辭章直接出聲送客,才將這些人送出門。

最後一個官員離開的時候,滕夫人牽著滕荇的手出現在門邊,語氣驚訝,“原來是知州大人。”

“夫人知道是知州,難道就不和我們來往了嗎?”

李意清一邊說,一邊將櫃子中的蜜棗糖拿出來送給滕荇,順道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摸了一把。

滕夫人道:“怎麽會,若是知州夫人不嫌棄,民婦巴不得天天來這兒。”

李意清這幾日忙著買家中用物,沒怎麽和滕夫人交談,見滕夫人今日仍舊孤身一人,忽然道:“你之前說你夫君五日後便歸,怎麽今日不見蹤影?”

滕夫人眼底帶上一抹暗淡,“前幾日傳信回來,水上遇到了風浪,船在黔州壞了,還需要一些時日。”

想起丈夫,滕夫人心中有些驚慌,今日她總是心神不寧,繡花的時候也會不小心刺破自己的手指,像是預示著什麽不好的事情將會發生一樣。

她竭力告訴自己只是孕期多思,可是到了夜裏,便時光漫長難熬。

滕夫人雖然心中擔憂,可是今日是李意清遷居之喜。她按捺了心中的不安,語帶笑意恭喜道:“今日你遷居,按照江寧的習俗,送些米面最合適不過。你等我片刻,我回屋去拿。”

滕夫人說完,扶著肚子回了自己院子。

李意清喊來洛石茴香跟著去搭把手,自己坐在樹下等人,也是納涼。

五月午後的微風,已經帶上了幾分燥熱。

等滕夫人和茴香他們回來,李意清忽然影影約約聽到了一陣輕微的哭聲。

李意清:“有人在哭。”

茴香收起臉上的笑,跟著沈靜下來。

她遲疑道:“殿下,是不是你幻聽了?”

她什麽也沒聽到啊。

李意清也覺得是自己多想了,現在仔細聽來,確實沒有動靜。

可是下一刻,她又聽到了那陣低低的哭聲。

斷斷續續,鉆進人的耳中。

洛石斬釘截鐵:“有人哭,左邊院子。”

滕夫人也聽見了,她的心頭忽地一緊。

“是劉阿婆。”

正是住在梨花弄堂清風居左邊,獨居的老婆婆。

滕夫人臉上帶著關切的緊張,“是了是了,今日這麽大的動靜,劉婆婆懷念家人具在的時候,難免悲從中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我先去看看。”

李意清:“我隨你去。”

滕夫人看著李意清臉上的緊張,遲疑了一秒,便重重地點頭:“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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