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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送走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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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送走虎牙

讀書人太委婉,還是杏娘治完小孩出來聽到,兩句話讓二丫點了頭。

“能聽明白嗎?”

杏娘舉著金針,“聽不明白,咱們在家躺兩個月好好明白明白。”

“早這麽客氣,我不就聽懂了嗎?”

二丫雙手一背,一臉嚴肅回答道:“本霸王身份貴重,豈是這群刁民能碰的?”

“二丫!你又稱霸王?我看你是最近皮癢……”

杏娘脫了鞋就要揍她,“讓你別去軍營,你一溜煙就跑過去!當老娘的話是耳旁風嗎?”

“殺人了殺人了!”

二丫手舞足蹈往後院跑去,“仁心醫館的女菩薩要殺人了!”

“你!逆女!你給我站住!”

“妹妹,你跑慢些,仔細別摔著,才上的藥!”

“她皮那麽厚,上什麽藥?跟狗打架,還要咬狗兩口,浪費老娘的藥膏!你給我站住!”

杏娘單腳跳著,穿上鞋,提著衣裳便要去追人。

沈晏修跟在後頭追,“阿娘~天黑,您跑慢些。”

“救命啊!謀殺親女兒啦!”

醫館裏常見的母慈女孝,眾人笑呵呵各自回屋熄燈睡覺。

七日後,小孩還沒醒,院子裏的人都揣測,這小孩怕是活不了了,只是還有口氣在,不好直接拉去埋了。

二丫估摸著風聲小了,又去了趟二十裏地外的山林。

她沒有直接進山,在山腳下觀察了足足一個時辰,發現這山林有巡邏的士兵。

那支敵軍的箭矢果然是引起了足夠的重視。

但沒有人重視那個孩子。

二丫聽爹爹說過打起仗來,許多地方征兵,不分老少,是人就抓丁,那個小豬頭想必是個可憐的孤兒,被抓進軍營充數的。

她沒敢去尋自己的小背簍,回來時,去三裏地外的山野,打了一只野兔背回去。

才到門口,便瞧見雙玉。

他雙手托著下巴,小小一只蹲在樹下。

看上去可乖、可聽話了。

二丫見狀,眉頭一皺,一把抓住人家衣領,輕易將人提過來。

“說了多少遍了,不許在大門口拉屎!”

雙玉比二丫小一歲,本來長得就小,久病之身,根本扛不住二丫那一拽。

他一雙手剛想抓住什麽,便跟個布袋似的,在空中劃了個弧。

“啊啊!姐姐,我沒有!”

二丫松手,他的腳歪了歪,癟著嘴泫然欲泣,“玉兒只是在等姐姐回家!”

他像往常一樣,伸手來抓二丫的手。

“霸王!霸王!”

吳大的聲音遠遠傳來。

今兒一大早,沈晏修已經召集院子裏的小孩,說清楚了,從今日起,誰也不許隨隨便便碰他的寶貝妹妹。

吳大遠遠瞧見雙玉伸手,加快速度跑過來,一拳打在雙玉臉上。

“爾等賤民!膽敢碰我霸王!”

雙玉毫無防備,腦袋往後一仰,一串鼻血飛到空中。

他倒了下去,吳大將身一側,道:

“報告霸王!小豬頭醒了!”

“醒了?”

二丫將兔子往吳大懷裏一塞,“給我哥加餐的!”

說著她就跑回去看熱鬧去了。

雙玉坐起身,本來還能忍住疼,看到二丫的背影遠去,哇的一聲哭出來。

錢娘子聞聲跑出來,瞧見雙玉的鼻血,“吳大你又欺負人!”

“我沒有!”

吳大瞧著錢娘子要來揍自己,慌忙跑走。

院子裏雞鴨受驚亂叫。

錢娘子抱起雙玉哄道:“不哭了不哭了,等下錢姨幫你打他。”

“吳大打我、姐姐不要我了……”雙玉趴在錢娘子肩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嗚嗚嗚……”

外頭鬧著,二丫跑向專門做治療的小竹屋。

正巧杏娘從裏頭出來。

“怎麽了?阿娘怎麽也唉聲嘆氣的?”

站在杏娘身邊的趙娘子嘆了口氣,“昏迷的時候,還能餵得進去湯藥粥水,這醒過來,反倒不吃不喝了。”

杏娘聽兒子說過樹林裏的事情了,她搖搖頭,“小子有骨氣,哀莫過心死。”

什麽跟什麽,二丫聽不懂。

“我來我來!”

二丫躍躍欲試,她拍拍滿是塵土的手,接過托盤,“還沒有本、本。”

她第一次“本”,是想要說本王,她娘將手放到腰間。

第二次“本”,是想要說本姑奶奶,她娘摸出了針包。

好漢不吃眼前虧,她道:“還沒有本二丫餵不進去的東西。”

二丫端著湯藥和稀粥,一腳踹開竹門。

“小豬頭~姐姐來餵你吃藥了~”

她口中的小豬頭,在她娘的治療下,臉已經消腫了,一點也不像軍營裏出來的黑皮小莽夫,跟院子裏的猴子長得也不一樣。

像粉團捏出來的,冰雪雕出來的。

長長的睫毛、紅紅的嘴唇。

閉著眼紋絲不動的樣子,跟窯裏剛燒出來的瓷人一樣,沒有一點生氣。

這個年紀的二丫,並不會為美色所動,她啪啪拍著他的臉,“餵!醒醒!該吃藥了!”

喊了許久。

沒有一點動靜。

吳大和另外兩個孩子,也進來了,就趴在竹床另一邊。

“霸王,他這真的不是死了嗎?”

“不應該啊,有脈搏的。”

二丫起身、上手,食指和大拇指配合,用力一撐,他的眼皮便被迫睜開,“你們看,死人眼珠子不是這樣的。”

小孩:“……”

眼皮合不上,他也不說話,連個表情也沒有。

正是應了杏娘那句“哀莫大於心死”。

可二丫和吳大他們哪裏懂得什麽心死不死的呢?

旁邊那孩子雙手托著下巴,一本正經道:“我聽說可以嘴對嘴餵。”

“什麽叫嘴對嘴餵?”二丫松了手問。

他認真解釋:“就是喝一口往他嘴裏吐一口。”

二丫有些嫌棄,“可行嗎?”

“可行的,我在墻頭上瞧過,清湯大老爺家的馮老二,經常這麽幹,他家小娘子這麽一餵他就醒了,嘴巴啃啃活蹦亂跳的。”

“救人不行,吐口水我可以!”吳大豪情萬丈伸手,“我來。”

小孩無以覆加的絕望,又覆加了一層。

他閉著眼睛,暗暗咬緊牙關。

二丫一把拍開吳大的手,“臟不臟?看本王的!”

她往小孩脖子下塞了個竹編的枕頭,將腦袋墊高,而後捏著他的臉,用勺子強行撬開他的牙關。

二丫將藥餵進嘴巴的同時,吳大立刻配合將他下巴推上去,雙手捏緊他嘴巴。

小夥伴們齊心合力,不允許湯藥漏出來一滴。

“這不就進去了?”

對傷重有病之人來說,將藥喝進去是最重要的。

二丫忍不住為自己的聰慧而驕傲。

只是蠻力太過總會有副作用,藥喝完,才準備喝粥,白瓷勺面變紅——

粥水餵進去,牙留下來了。

“這……這牙也太不結實了。”

小孩:“……”

“你這小孩,怎麽牙掉了也不哭呢?”

小孩不想哭,只想死,要不是渾身無力,他就自己動手了。

他閉著眼睛,血流了滿嘴,不吐也不咽,就那麽面如死灰地躺著。

“這要是雙子,得哭半天呢。”吳大研究一番認真道,“他應該是個啞巴。”

畢竟是自己把人好好的牙給弄沒了,二丫有些心虛,“你放心,我給你把牙扔到床底下,它還會長出來的。”

阿娘說了,上牙扔到床底、下牙扔到房頂,牙齒就能整整齊齊長出來。

她掉的牙都這麽長回來了。

怕小孩不信,她還特意補充道:“我阿娘從不騙人。”

小孩並不在意。

二丫面色訕訕,“掉了也好,咱回頭給他做個漏鬥,都不用費力,就從這牙縫裏將湯藥粥水灌進去。”

“不愧是霸王!”

“好主意好主意!”

小孩:“……”想死的心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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