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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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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最後一戰

九方城是南褚都城,裏頭多得是百姓,百姓生活被擾、活不下去,必然是要生亂的。

城內一亂,他們就守不住。

霍無憂、破山那都是景明親手帶出來的,姜雁歸今日窺斑見豹,算是看到活閻王從前是如何不計後果征西的了。

難怪自己要南征他那樣害怕,原是推己及人。

估摸著,霍無憂、破山等人在自己面前還是保守的。

“這些法子……”

姜雁歸剛開口,便被桑妞搶白。

“這些法子不可行。”

到底是自己一起長大的,姜雁歸點點頭,表示讚同。

桑妞得了肯定,繼續道:“九方城不是蠻圖那等地小人少的小城,咱們的火箭投射再遠,能到百裏嗎?”

“不到百裏,便是連他們的王宮都攻擊不到,咱們什麽箭啊煙的,也就起個騷擾作用,他們大不了,將百姓挪到中心,或者往西移。”

霍無憂教了桑妞一年,也算得上是她半個師父,聽她這樣一分析,頗為欣慰。

“那依桑將軍的意思,當如何?”

“之前皇上在邕周城,他們不是想斷水斷薪嗎?”桑妞狡黠一笑,“眼下便又要到冬日了,咱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眾將領:“妙啊~”

姜雁歸:“……”

“你方才也說了,九方城非蠻圖小城,穿城而過的大河,不是你想改道斷流,便能輕易做到的。”

“那是自然!皇上莫急~諸位請看——”

桑妞引著大家看沙盤,“這條大河穿城而過,咱們可以派水性好的士兵,夜間泅渡過河,然後去城中水井下毒。”

——“好主意!最好是那種能傳染的,讓他們也一死一大片。”

——“末將知道皇上心慈,可是皇上,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人殘忍。”

——“就是,他們當年在紀州投毒的時候,可沒有半點猶豫。”

“諸位稍安勿躁。”

姜雁歸當然曉得不合時宜的仁慈,會害了大家。

“皇上不必擔心那個齊南風,她還是太年輕,根本想不到這些,也頂不了什麽事。”齊光明拍著胸脯保證,“諸位只管沖,這個逆女,老子親自收拾!”

姜雁歸搖搖頭,耐心同諸位將領分析。

紀州的情況與現在不同,當初赫連玨是巴不得紀州百姓揭竿而起,所以情況盡可能往最壞的方面發展。

但是現在,大衍軍深入敵方腹地,如果將南褚人逼急了,赫連玨利用百姓情緒,全民皆兵,齊心抗衍。

到那時候,大衍別說是打勝仗,有沒有命回去都是問題。

霍無憂:“可……”

姜雁歸朝他擡了擡手,她知道他們想用攝政王舉例。

她而今的處境,與景明當年也不同。

當年景明征西,只需要打服、不需要管其他,現在她所打下來的城池、城中的百姓,將來都是大衍的子民。

她需要民心歸附,將來玉兒執政,才不會有無休無止的反抗與鎮壓。

這是在為長遠計。

齊光明、霍無憂這些老將哪裏領會不到皇上的用意呢?

但他們之所以選擇不計後果的猛攻、選擇登不得臺面的旁門左道,說到底都是因為九方城布防太嚴。

若沒有他們的軍事布防圖,想要攻下來,難如登天。

姜雁歸拍了拍霍無憂的肩,“放心!這些朕早就想到了。”

“早就?”

眾位大將面面相覷:這個“早”得多早?

破山先眾人一步反應過來,“去年邕周城,皇上說咱們最終目標是‘擊退南褚軍,攻占九方城’,從那時候……不,在那之前,皇上就想到了今天?”

姜雁歸望著沙盤上只有一方圍墻的九方城,笑道:

“不然我們為什麽要跟南褚軍周旋這麽久?”

周旋這麽久?

霍無憂也反應過來:“難怪!”

難怪這兩年好些回根本沒必要退守,皇上都堅持撤退!

還故意身犯險境,原來都是誘餌。

放長線釣大魚,沒想到皇上竟能放這樣長一條線。

思及此,霍無憂眼眸一亮,沖口而出:“她……”

姜雁歸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不必說出來。

在座諸位將領自然都是自己最忠誠的良將,只是沒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哪一步無意之舉會讓赫連玨發現端倪。

齊光明和孟叔淮不解。

一個問:“難怪什麽?”

一個問:“他是誰?”

“我是說赫連玨。”霍無憂認真道,“他這個人疑心太重。”

可不是嘛?

他這個人疑心太重,為了讓他相信,姜雁歸也是下了血本了。

“連著打了這麽久,眾位將士也累了,安營紮寨,好好休整。”

姜雁歸吩咐道:“過些時日,咱們也換個便裝,去感受感受南褚風土人情,順便也買些兵器糧食。”

齊光明眉毛揚起:“糧食也就罷了,強征也行,這兵器……”

孟叔淮:“兵器怎麽可能買得到?”

“買得到!”

姜雁歸胸有成竹道:“赫連玨會給朕送上門來,到那時候,就能開打了。”

從前赫連玨在大衍境內,將她們耍得團團轉。

現在也該輪到她來他的國境,將他耍一耍了。

眾將士離開大帳時,夜幕已經降臨。

春褀端了晚膳進來,姜雁歸吃了兩口,沒什麽食欲,從窗口瞧見天上的月,便掀開帳門出去。

八年前,也是這樣的月夜。

她送齊南風和李意離開京城。

當時她便說過,大夏免不了要與南褚一戰。

比起各國地形,九方城的布防圖乃重中之重。

此行多險,註定孤獨。

所以私奔是幌子、勘探繪圖也是幌子,打入南褚內部,才是他們真正的任務。

齊南風和李意在大衍之外的所有行動,都是隨機應變的。

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知道他們真心叛國,還是假意投靠。

直到青河城之戰。

姜雁歸當年說過,夏褚之戰,青河是最重要的轉折。

拿下青河,南褚敗勢難挽。

攻占九方,南褚必降。

青河城之戰,赫連玨拿六座城在賭,姜雁歸又何嘗不是在賭?

天知道她那段時日心裏有多忐忑。

她一方面欣喜期待,自己在南褚內部的最強助力將要發揮效力。

一方面又擔憂,倘若南風真的背叛,她姜雁歸是死不足惜,但是她手下的十萬將士,就要因她的輕信命喪於此。

還好。

南風沒有辜負自己的信任。

對得起齊家忠勇之士的血脈。

只是……

林風揚起她的衣袂,姜雁歸嘆了口氣:

只是她二人應該再也回不去了。

三個月後,虛緹寒矢匆匆進入褚王宮,帶著各地搜集來的情報。

“你是說大衍將領喬裝打扮,去各地采買兵器甲胄?”赫連玨問。

“回大王,是的。”虛緹寒矢肯定道,“已經再三確認,這個月他們三次加價,但是沒人敢接。”

齊南風哼笑一聲,“兵器甲胄乃是衙門嚴格管控之物,怎麽可能由著他們買賣?”

“愛妃有所不知,兵器買賣是個暴利所在,凡暴利行業,屢禁不絕。”

“大王的意思是……有人不顧官府禁令,私下售賣?”

齊南風反應過來,拍著桌案氣憤道:“此事關於我大褚存亡,咱們這次定要看嚴了,絕不能叫他們得逞!”

“不~”

赫連玨擡手,語氣因胸有成竹而雲淡風輕,“要讓她們得逞。”

齊南風不知道赫連玨用意,可她了解赫連玨為人。

她勸阻道:“大王您可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候犯糊塗啊!”

赫連玨眸中帶著得意,給了虛緹寒矢一個眼神示意。

虛緹寒矢代為解釋道:

“大王妃有所不知,前幾年我南褚來了位女商人,名叫杜嬋兒,面上做些絲綢茶葉瓷器生意,以極低的利潤,迅速將生意鋪開做大,暗地裏在倒賣糧草和兵器。”

“杜嬋兒?”齊南風狐疑道,“這個人莫不是大衍來的?”

赫連玨給自己倒了杯茶,“愛妃聰慧,再猜猜這是誰派來的?”

“派來?難不成是……大衍那位皇帝?”

“杜嬋兒這個名字在南褚出現的第一日,孤便曉得是卿卿的人,她以為派這樣一個女人來我大褚倒賣變質糧草、劣質甲胄兵器,殊不知……”

齊南風笑著接話,“殊不知大王英明睿智,根本不會上她的當。”

赫連玨滿飲一杯,而後握著茶杯,笑道:

“卿卿費盡心思騙孤,孤若不上當,她豈不是要傷心?”

“大王……”

“她那幾百車的甲胄、幾百箱的大刀還在孤的庫房裏堆著,該是時候還給她了——寒矢。”

赫連玨放下茶盞,齊南風心道不好。

虛緹寒矢右手握拳置於左肩,“屬下領命。”

戰場之上,戰士性命系於手中兵器、身上鎧甲,倘若兵器甲胄出了問題,那便是在送死。

齊南風心中縱有千般擔憂,面上也只能滿眼崇拜誇赫連玨一句“英明”。

她在南褚孤身一人,連沐浴的時候,身邊還會站兩個丫鬟看著,半分自由也沒有。

何況九方城軍事布防圖還沒有拿到手,她要如何將這個消息傳出去呢?

只盼著王妃、不,現在應該叫她皇上了。

皇上英明,她們至今未曾通過一封信、未有一句話的交流,仍能默契配合,只盼她這次也能夠識破赫連玨的詭計。

否則自己便是拿到九方城軍事布防圖也沒用。

隔了半個月,虛緹寒矢來報,說是兵器甲胄已經完全交付給大衍軍。

又兩日,寒鴉刺探,說是姜雁歸下令,大衍各營將士已經穿上新的兵器甲胄。

齊南風的心沈入谷底。

一枚羽箭將大衍戰書射到九方城城樓,齊光明再次來叫陣。

赫連玨看著穿上新甲的齊光明,滿臉笑意。

他試過那批甲胄和大刀,甲胄擋不住羽箭,也就聊勝於尋常布衣、大刀禁不起劈砍,十來次便要豁口、甚至斷裂。

赫連玨忍這個齊光明很久了,真想提前給他一箭,又怕這一箭幫他們試出效果,被大衍軍發現端倪。

為了大局,他選擇暫且忍耐。

南風站在垛口,很想不管不顧往下喊一句:

「甲胄兵器有問題,此戰不能打!」

直言容易壞事。

猶豫再三,她選擇換了一種方式。

齊南風不憚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大衍、羞辱自己的親爹。

她的意思很明顯:撤!

姜雁歸說過,今日只叫陣、不開打。

齊光明這個暴脾氣,聽不出女兒的話外之音,反倒被女兒激怒,當下便要砍了自己這個不孝女的腦袋,向大衍子民、齊家列祖列宗謝罪。

弓箭手列陣,羽箭破空。

衍褚兩國九方城之戰,正式開打。

“報——”

斥候飛奔回營,“皇上不好了!齊將軍和南褚打起來了!”

“什麽?!!!”

孟叔淮上前兩步,揪住斥候的衣領,“出發前千叮萬囑,不是同他說了不要動手,他怎敢違背軍令,擅自開戰的?”

斥候滿臉驚恐,“卑職、不知。”

孟叔淮松了斥候,轉身單膝下跪,“還請皇上下令,末將願立刻前去將齊將軍拉回來治罪。”

他說完,大帳之中沒有聲音。

“皇上!老齊不是故意的……”

姜雁歸沒有說話,倒是霍無憂開了口,“老孟,你跟著皇上時間也不短了,這都看不出來?”

孟叔淮滿眼的求知欲,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桑妞笑道:“孟將軍,皇上今日若真心不願開戰,大可讓霍將軍過去,何必讓充滿變數的齊將軍獨自過去?”

“啊?”孟叔淮微微一楞,“末將愚鈍,方才……”

“起來吧。”姜雁歸道。

赫連玨兩世與齊光明交手多回,實在太了解這個對手,情緒上頭、不管不顧。

但凡做一點假,都能被看出來。

這在旁人看來,是致命的缺點。

可這個致命的缺點,一旦用好了,對於熟悉他的對手而言,又何嘗不致命?

姜雁歸便是利用齊光明的脾氣、利用赫連玨對齊光明的了解,加深赫連玨對齊南風的信任。

從城樓回到王宮,赫連玨便命人取出了九方城的軍事布防圖,與幾位大將商議應對之法。

其中便也包括齊南風。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布防圖。

三日後的半夜,姜雁歸率軍對東城門發動猛攻,赫連玨去了城樓,她以舊傷覆發為由留在王宮。

丫鬟端來湯藥,眼見她喝完睡下,才去門口守著。

齊南風豎耳傾聽外頭的動靜,悄悄將吸水的帕子拿出來,換上夜行衣,從後窗溜出去。

特殊時候的褚王宮,侍衛一班接一班。

大王妃的寢宮距離藏圖的議政殿直線不過兩三百步,齊南風感覺走了幾萬年那麽漫長。

好不容易從窗牖的縫隙擠進殿,她整個後背都已汗濕。

高闊的議政殿全靠月光照亮,一滴水落下都能聽到回聲。

齊南風屏息凝神、踮腳行路,憑著記憶尋到機關所在位置,只是手才碰到機關按鈕,整個口鼻便被人捂住。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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