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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攏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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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攏民心

“官爺,我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你要多少銀錢我們都給,求你們饒了我們吧。”

美人兒一向比尋常人更容易引起註意,盡管沈雁歸沒有揮灑熱淚,但是帶著哭腔,情真意切,叫周圍百姓紛紛側目。

有外鄉人想要打抱不平,被好心的本地人拉住。

“你才來兩天不知道,郁捕頭可是知州大人的親弟弟,你現在敢多說一個字,今天夜裏人就不知道在哪裏?”

陵州城的百姓,似乎受過嚴格規訓,人人都好奇,卻無人轉身,更不要提圍觀。

“潘家娘子,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吧。”郁捕頭對周圍百姓的反應很滿意,“有這會子哭鬧的功夫,還不如想想晚上怎麽求饒,或許知州大人仁慈,還能饒你一條小命。”

一點寒光折射在身前,墨承影看到攤販後頭的破山,他拔刀欲救人,墨承影微微搖頭,示意他莫要輕舉妄動。

“我們來的路上聽說,攝政王殿下在紀州治疫回京,明後日便要抵達陵州城,你們若要強搶民女,被他知道,他不會饒了你們的。”

沈雁歸像個絕望的婦人,大聲哭喊。

別人不知道陵州攝政王的真相,知州的親弟弟必然是知道的。

沈雁歸瞧見郁捕頭的油眉起了褶,他在用他的肥腸腦思考。

可是百姓聽到“攝政王”,連目光也不往這邊瞟了。

“他們好像對攝政王很失望。”

進牢之後,沈雁歸對墨承影道。

陵州的牢獄本也是男女分開關的,郁捕頭因著攝政王將至,擔心會有變故,只吩咐好生看管,便匆匆去尋知州,沈雁歸使了金疙瘩,讓牢頭想辦法,將自己與墨承影關在一起。

有錢能使鬼推磨,以牢頭多年的經驗,進來的女犯人只有兩條路,變成某位大人的姨娘、或者不從自盡,所以他收了金子,將兩人關在候審牢中。

這裏不止沈雁歸夫婦,還有別的犯人。

聽到沈雁歸的話,角落裏披發青年幽幽開口。

“失望?他來之前兩個月,陵州各知縣便開始在治下為他選妃,來之後不問青紅皂白,先砍一批,外有山匪、內有官賊,他不聞不問只顧酒色之歡,老百姓夾縫求生,恨不能飲其血、啖其肉,怎一個失望了得?”

他身上的囚衣襤褸,衣裳血跡已經幹涸。

旁邊的老者伸著骨瘦如柴的手,“後生莫要胡言,仔細要吃板子的。”

“板子?哼。”他擡起頭來,打結的長發裏一張瘦削的臉隱隱可見,“我是今年預定的死刑犯,砍頭都不怕,怕什麽板子?”

“你犯了什麽罪,要被問斬?”沈雁歸好奇問。

“犯罪?”青年從頭發縫隙裏打量著沈雁歸,“這倒奇了。”

“怎麽說?”

“陵州滿大街罪犯,二人能犯罪進來,也當是個奇人。”青年嘲諷道,“怎麽?你們與狗官分贓不均,所以被關進來了?還是說狗官看上娘子,那位公子不肯?”

“不曾犯罪,只是好奇陵州大獄,想來便來了。”沈雁歸走到他身邊坐下,順手扯了一把谷草,“你呢?”

“與爾無關。”

青年往旁邊挪了挪。

“聽你說話,應該是個讀書人,如此義憤填膺,為何不想著考取功名,來改變現狀?”

青年忍不住側臉看向說話的墨承影,正準備開口,墨承影繼續道:“看樣子應該是陵州沒給你機會,你連秀才都不是,根本沒法子進京趕考。”

“哼,以我的才學,莫說秀才舉人,便是榜眼狀元也不在話下,我那是不屑與他們同流合汙罷了。”

聽話的人才能拿到路引,出陵州、上京城。

墨承影點頭,“所以你就選擇犯蠢,當眾辱罵郁顧明?”

沈雁歸正想郁顧明是誰,青年將自己臟發往兩側一擼,“難道這狗官不該罵?”

他情緒激動,一雙因瘦而格外大的眼睛瞪著墨承影,唾沫星子飛濺。

沈雁歸用谷草替墨承影擋了唾沫,問道:“該罵,可罵又能解決什麽問題?”

“是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可是……”

青年將自己的頭發放下去,有些頹然道:“可是若無人去吶喊,老百姓會越來越麻木,認為知州所行都是理所應當,認為自己生來就該被奴役,祖祖輩輩留下來的田地房產都成了狗官私產。”

“老實本分只有死路一條,三歲小兒都在學著坑蒙拐騙,還有人受不住幹脆出城,當了匪寇,人人被害、又去害人人,家裏的老母親也不再教女兒三從四德、賢良淑惠,而是盤算如何成為攝政王的寵妃、知州的寵妾,甚至還有想著去當壓寨夫人的。”

“陵州真的是爛透了。”

青年也生了動搖,喃喃道:“世道真該如此嗎?”

“有你這樣的人在,陵州還不算爛透。”沈雁歸手裏的谷草在他面前晃了晃,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齊修遠。”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是個好名字。”

沈雁歸一手握著自家夫君,屁股往齊修遠身旁坐了坐,瞟了眼獄卒,小聲拉攏道:“想當官嗎?想為百姓做主嗎?想光耀門楣、改變陵州現狀嗎?”

這二人怕不是詐騙進來的吧?

齊修遠目光在兩人身上徘徊,屁股又往旁邊挪了一步,“我是個死刑犯,家裏沒人,身上沒錢,再跟我吵吵,別逼我打你。”

“我沒有騙你,這位。”沈雁歸伸手指著墨承影,“我夫君,攝政王。”

更像騙子了!同牢的人,只當兩人是個傻子,在旁看個樂子。

“不可能!攝政王我見過,前年來游街,已過不惑之年,六尺之軀六尺寬,坐在轎椅上似水缸,泰山石成精的臉,奇醜無比,和他站在一起,那郁捕頭都顯得眉清目秀。”

沈雁歸和墨承影是見過郁捕頭的,銅盆大臉上一雙綠豆眼,他都能眉清目秀,這找來冒充攝政王的人,得有多難看?

“這也太欺負人了。”沈雁歸拍了拍墨承影的手,“我夫君玉樹臨風,貌比潘安,陵州官府的人這是仗著天高皇帝遠,在不遺餘力抹黑攝政王……”

“竈中木炭都比墨老賊白,他那樣的人需要抹黑?這位夫人還是莫要為攝政王開脫了。”

墨承影平白又聽了一句罵,指名道姓的罵。

而且齊修遠這話,得到同牢百姓的讚同。

旁邊的老人家道:“聽說攝政王與太後有青梅竹馬之情,太後誒、皇帝生母,少說也有三五十歲了吧?那攝政王怎可能如此年輕?小娘子還是莫要再說了,我們都沒有銀錢。”

“我且問你們,若是你們知道攝政王愛民如子、鐵拳鐵腕為民做主,你是不是拼死也要逃出陵州,上京去告禦狀?”

“……是。”齊修遠想想不對,“可是從前也不是沒人出去過。”

“未必出去過,他們能造個假攝政王來騙你們,難道還不能弄個假的告狀之人,讓你們徹底對外面死心?你們又不曾親眼在京中見到他受酷刑。”

“……”好像有點道理。

“所以!相信我!”沈雁歸拍了兩下胸脯,眼神堅定,“他是名副其實的攝政王、我是攝政王妃,跟著我們,一起努力,殺了狗官,讓陵州回到從前五谷豐登、安居樂業的陵州!”

“好!”

齊修遠不是信了沈雁歸的話,是被她聲音裏的力量所感染,脫口而出,又立刻回過神來。

“嗯?”

怎麽就好了?

還攝政王和王妃……齊修遠也折服於自己的愚蠢,“攝政王來陵州都是住在‘君臨天下’,知州捧著還來不及,怎麽可能下大獄?”

其他人也意識到自己方才也信了這女子的話,現下也跟著附和齊修遠,議論聲起,嗡鳴陣陣。

獄卒朝這邊嚎了兩嗓子,“都給老子閉嘴!誰再吵立刻鞭子伺候!”

大家聲音沒了,齊修遠一言蔽之,“騙子!”

虧得自己方才還那般真情實感相信她。

齊修遠忍不住多看了沈雁歸一眼,美人如毒蛇,越好看的女子,所言越不能當真。

墨承影在一旁聽著,滿眼崇敬: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心存謀略無人勝,巾幗英雄唯有卿。

誰說世無完人?

他家卿卿便是。

將來卿卿坐上金殿龍椅,還不得迷死朝中那群老頭?

“真假都分不清,你這腦子,難怪會被抓起來。”

沈雁歸不想跟齊修遠這個傻子說話,傻子卻又忍不住巴巴兒詢問,還帶了些委屈,“你說你是你就是?空口無憑,總要給我點證據吧?”

“放心,很快就會有證據的。”

她這話剛說完,有聲音傳來。

牢房的大門被打開,有人進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牢中的老老小小立刻低下頭去,生怕被連累挨了打。

墨承影握著沈雁歸的手,肩膀擋在她身前,想著那郁肥頭若是來搶人,他便幹脆撕破臉。

左右現在也已經確定陵州的問題,他也不是非要看假攝政王。

“放飯了。”

不是郁家人進來,大家都松了口氣。

獄卒來回走了兩步,拿著鞭子威嚇,“每人一個饅頭、一碗粥,挨個拿,誰要是爭搶,老子立刻將他手爪子剁下來!”

獨輪小車終於推到沈雁歸他們牢門口,陶碗一字排開,放飯的穿著粗布草鞋,從木桶中拿起長勺,警惕看了眼獄卒,將身擋了那邊的視線,而後望向墨承影。

是破山。

墨承影與沈雁歸走過來,一個幫忙發饅頭、一個幫忙遞粥碗。

——“今日這粥中竟然有米粒。”

——“還是白面饅頭!我都已經記不起上次吃白面饅頭是什麽時候了。”

——“好香啊,不僅饅頭香,這粥好像……好像也格外香,我這是要死了嗎?怎麽感覺吃出了肉味兒?”

——“這不會就是斷頭飯吧?”

拿到粥和饅頭的人狼吞虎咽,齊修遠看看饅頭、看看沈雁歸兩人,心中竟有些相信這是攝政王夫婦。

墨承影淺嘗一口,肉湯熬制的米粥,碗中可見肉糜,破山也算是很用心了。

“那邊解決了?”山匪那邊。

“是,燒了。”人多眼雜難分敵我,破山怕給主子惹事,不敢說太多,“危險已除,未見其首。”

桑妞出手,一個不留,奇峰寨盡數全滅。

只是大當家跑了。

“不用擔心,他會來陵州的。”

郁顧明會養賊斂財,搶一個商隊抵得上十個燒雞青年忙活大半年,他自然不會放過山匪那塊大肥肉。

奇峰寨大當家那麽恨墨承影,陵州假攝政王的主意,沒準就是他出的。

現在他的老巢沒了,必定要來尋知州庇護。

所以他們只要在這裏布好網等那些人就是了。

墨承影盯著獄卒,沈雁歸吩咐,“你出去做三件事。”

破山從牢中出去,先在城中找了一批小乞丐,教了他們一首歌謠:

「稀奇稀奇真稀奇,潘安變作晏子嬰,

墨家王爺京中坐,如何變成陵州王?」

小乞丐人多腳快,得了厚賞,半日功夫便將歌謠傳遍全城,還有一條消息。

“你說什麽?真正的攝政王明日一早便會來陵州城?”

知州郁顧明聽到這個消息,拍著桌子站起來,“齊榮不是說攝政王不會來陵州嗎?”

“兄長莫急,此事不過是街上不懂事的小孩亂傳,未必是真……”

郁捕頭的話還沒說完,衙役急匆匆進來稟告,“大人,不好了!驛站那邊傳信過來,說是攝政王儀駕明日便要入城。”

“可當真?”郁顧明扯著衙役的衣領。

“當真!千真萬確!驛丞說對方持有攝政王府金令,讓您準備著明日卯時去城門口接駕。”

這便是破山做的第二件事。

衙役出去,郁顧明在堂中來回踱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郁捕頭腦子裏只有金銀、女人,他沒有辦法、也不會想辦法,一心只在自己兄長身上。

“兄長,現下如何是好?”

郁顧明正煩著,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說了多少遍,在衙門裏頭要叫本官知州大人!”

郁捕頭臉上肥肉直顫,捂著臉委委屈屈道:“哥,我知道你著急,可也別打我呀。”

“你個蠢貨!”郁顧明手指戳著他腦袋,“明日攝政王過來,你若叫錯,我們九族不保!”

“我、我知道了。”

“要自稱卑職!屬下!你個蠢豬蛋子!老子平日便是太縱容你了!”

師爺上前安撫,“大人,當務之急,得要先將行宮騰空。”

郁顧明冷靜下來,“你!”他指著自己弟弟,“現在立刻帶人去行宮,將裏面的女人,全都挪去別處。”

“應該不用吧?那王爺連老太後都能喜歡,咱們行宮裏的姑娘,個個如花似玉、年輕貌美,伺候他不是正好?”

郁捕頭鼠眼一轉,無所忌憚,“怕什麽?說不準咱們姑娘給他伺候高興了,還能賞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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