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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奇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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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奇聞

他們約好孩子的百日宴,便是紀州的慶功宴。

初夏的清晨,草尖上露珠晶瑩透亮,薄霧似紗纏繞在整個城中。

他在房中千叮萬囑,讓她好生照顧自己,抱著不肯松手。

青霜忍不住敲門催促,“王爺你快出來吧,小公主等著急了都。”

自家馬車自家的城,她催什麽催?

墨承影不搭理青霜,細細嚙著沈雁歸的唇,卿卿生完孩子更香更軟了。

這張嘴他能親一輩子。

兩輩子、三輩子……

“王爺!太陽出來了。”

越是被迫要分開,墨承影的手便纏得更緊,沈雁歸感覺他已經不是親吻,他要將自己咽進臟腑。

快要呼吸不來了。

無奈之下,沈雁歸以進為退,他感受到她的愛意與不舍,才肯稍稍松些。

他手松開些,便各尋去處。

唔,他總是這樣,親吻的時候手從不願空著。

沈雁歸有時候想,他這樣不顧規矩的人,在人前守著規矩不親密擁吻,大抵便是怕情到深處手到胸前。

她推開他,“好了,走吧,等日頭大了、熱起來,玉兒坐在車轎裏面要鬧的。”

墨承影戀戀不舍松開她,拿起旁邊的鬥篷,替她系好,將帽子戴上,又是一番叮囑。

“你要記著,我和玉兒在等你。”

他望著那飽滿晶瑩的唇,貼一貼、啄一啄,同那新婚被迫要與夫君分離的小媳婦一樣,頭發絲都裹著濃情,眼神裏還有哀怨,仿佛下一刻便要說:

你莫要在外面給我尋妹妹。

綠萼抱著玉兒坐在對面屋裏候著,青霜正在給她塞東西。

“勞姐姐讓陸大人尋個機會,將這個轉交給破山。”

不是什麽值錢物件,只是一個藥香荷包,裏頭全是藥草。

綠萼瞧著荷包,繡院的繡娘女紅手法既快又穩,這歪歪扭扭的針腳,只怕是青霜自己所為。

“怎麽正反面繡得都是劍?”綠萼打趣道,“我還以為你會繡霜花和青山。”

“青霜不是霜、破山不是山。”青霜驕傲搖頭,“是名劍。”

綠萼恍然,“原來如此,難怪這兩把劍纏在一起。”

“哪有纏在一起?劍怎麽能纏在一起,又不是鞭子。”青霜羞赧跺一跺腳,“綠萼姐姐變壞了,也欺負我。”

主室的門開了,綠萼立刻抱著孩子過去。

“王爺,王妃。”

沈雁歸將孩子接過去,那粉雕玉琢的小團子,一看到娘親,大眼睛立刻彎成兩道橋,哦哦哦似乎著急要開口,娘親往她臉上貼一貼,她笑意愈發明顯。

墨承影瞧見這畫面,更哀怨了,好像沈雁歸是個拋夫棄女的渣女。

直到馬車離開,沈雁歸還站在門口望著。

“外頭風大,王妃,咱們還是進去吧。”晚冬道。

“王妃不必擔心,綠萼姐姐做事妥帖周全,定會好生照看咱們小公主的。”青霜已經習慣隨城中百姓喚玉兒為小公主。

沈雁歸自然是放心的,不只是對綠萼。

玉兒自出生,除了睡著和餵奶,其他時間幾乎都在墨承影胳膊上。

他這個做父親的,專門給女兒立了個冊子,何月何日、何時睡覺、何時喝奶,是日長高幾寸、身子重了幾兩,都記得清清楚楚。

別看他那一雙大手比孩子軀幹還寬大厚實,奶後拍嗝、腹部按摩,他信手拈來,沈雁歸都不如他的手法和力度。

平日裏他哄女兒,從來不吝辭藻,笑容燦爛要誇、哭聲響亮要誇、打嗝排遺也要誇,小拳頭小腳踹到他臉上,他還得歡歡喜喜誇一句:不愧是本王的女兒,有勁兒!

女兒的每一句伊伊喔喔,在他這裏,都不會落空。

他是生動詮釋了鐵漢柔情。

若非要擔心,沈雁歸也只怕這個慈父會過於溺愛自己的女兒。

“走吧。”

沈雁歸沒有回房間,“備車,去白園。”

宋藍離開南城之後,仍將白園借出作為南城大夫們的駐地,她的小雙丫鬟也留在園子裏的。

沈雁歸這是要去尋李醫首。

“王妃,這坐月子對女人是頂要緊的,若是月子裏落下什麽病,往後是要隨著終身的,還有整整二十個時辰才滿月,您且再等等,好不好?”

“綠萼沒出月子便著急忙慌來別苑給我照顧孩子,我這細心嬌養、日日大補,身子早好全了,能有什麽問題?”

青霜見勸不動自家主子,便開始責備墨承影,“王爺也是,怎麽今日便著急忙慌出城去了呢?”

墨承影自然是曉得自己一走,卿卿便會立刻投身治療,前些日子他頭疼腳疼頭發絲疼,尋遍了借口推遲出城,今兒已經是他能拖的極限。

再多一日,沈雁歸便就幹脆住進白園。

李醫首聞聽王妃過來,跪地行禮,道了恭喜,便將今年以來,南城瘟疫記錄文書全部拿出來。

沈雁歸前幾日已經重新研究過殷縣其他幾個城區的瘟疫特點,並據此推算出南城可能發生的情況。

二人一番商議,通過預判,提前制定防範計劃,而後調配大夫、醫徒和藥草,做到定人定點負責。

同時要求,男大夫上門診治,至少要帶上一名女醫徒。

女醫徒上門送藥、照拂,須得由一名捕快陪同。

這是避免吳雋的事情再次發生,同時防範家中只有男子時,有人對女醫徒圖謀不軌。

縱然沈雁歸鼓勵女子依靠自己的能力過活,要堅強獨立、不畏人言,可時下的環境,並不能夠完全包容。

她有超於常人的本事,能夠用自己拳頭與那些嚼舌之人說理,還有攝政王在背後的支持,可那些姑娘、娘子並沒有這個能力和依靠。

她們想要過得更好,便仍需要保護好自己的聲譽。

這場瘟疫已經能夠看到頭了,沈雁歸必須要收好尾,為這些女醫徒們全好名聲,既成英雄,又不妨礙日後生活。

所以除了上門的要求之外,大夫帶著醫徒駐街,臨時醫館內,禁止男大夫與女醫徒單獨相處,若必須單獨在一處,則要求房門大開,同時征聘本街道內的年長娘子,同住醫館,幫忙掃灑、煮飯,陪同醫徒。

之所以是年長娘子,是因為宋藍說過,殷縣的娘子們像風,會將隱隱的消息,傳到遠遠的各地。

沈雁歸怕青霜和晚冬礙事,吩咐兩人好生照看東偏院小學堂,她自己每日早出晚歸,由侍衛長護送。

南城瘟疫,如期而至。

沈雁歸和李醫首千算萬算,考慮了各種情況,奈何京城過來的,北地雨水相對少,能夠連下五日,都十分難得,她們自然忘了紀州地處南方,有連續一個月的梅雨天。

半個月的好轉態勢之後,雨天讓形勢陡轉直下。

也是萬幸,這次南城瘟疫打的是預備戰,所有人手和物品是提前備好的,否則必然比先前北城那次還要嚴重。

知縣殷琦不幸感染,沈雁歸政務瘟疫兩手抓。

城中秩序未亂,南城沒有重癥、沒有大爆發,更沒有需要舍棄的中心街域。

只是想要兩個月結束是難了。

出梅之後,連著昏天黑地的忙了幾日,上升勢頭得到有效遏止。

是日傍晚,沈雁歸結束手頭的事務,脫了襜衣、洗了手,換了遮面巾,換了外袍,走出白園。

下過雨的街道,青石板油亮而有光澤,空氣中帶著濕漉漉的青草味。

侍衛長牽馬等候,沈雁歸正要上馬,瞧見小巷盡頭,天上晚霞似火。

她嘆一聲好美,侍衛長卻道:“這可比不上小公主出生那日。”

那日壯美沈雁歸雖無緣得見,近來去各處診治病患,也聽了不少,百姓都說小公主是神仙降世。

二人打馬回府,速度不快,侍衛長夾了馬肚,駕一聲,追上王妃,道:

“屬下近日還得了一個奇聞。”

侍衛長向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凡有閑暇,所到之處,老太太掉了幾顆牙,他都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哦?說來聽聽。”沈雁歸道。

“陵州有民捕魚為業,一夜得金鯉托夢,言其乃龍主信使,因過紀州染了瘟病,無法前行入京,若他肯當眾剖腹取書,將信中內容告知天下百姓,龍主必贈其千金為謝。

翌日他下河捕魚,果得一尾金鯉,其遵夢中信使所言,召集民眾,上香三炷、當眾剖魚,稀奇的是,刀劃腹破、魚不見血,漁民在其腹中得一丹書,請秀才辨認,而後——。”

說到這裏,侍衛長稍稍停頓,“王妃您猜怎麽著?”

“那魚活了?”

“王妃果真神機妙算。”侍衛長恭維,“秀才當眾念出丹書上的字,那金鯉當著眾人的面,褪去金色,成了一尾尋常鯉魚,魚兒跳進水桶,自由游動,有人將其撈起,腹部只剩一條狹長刀疤。”

坊間故事,向來一傳十、十傳百,不知原貌,隨便聽聽且供消遣,不足為信。

沈雁歸隨口道:“這倒稀奇。”

“可不是。”侍衛長一臉得煞有介事,“王妃再猜猜,那書中寫了什麽?”

“什麽?”

“丹書金文,赫然寫著:大夏勃興,沈女為王。”

“大夏興,沈女王?”沈雁歸眉頭微擰,看向侍衛長,嚴肅道,“此乃大逆之言,可不能胡說。”

“屬下不敢胡說,聽聞那漁民連夜將丹書送去京城,進京之日,群雁引路,而後在皇城上空盤旋,雁陣擺出個‘王’字,周圍路過的百姓、達官顯貴全都瞧見了。”

“沈女為王”,更進一步,“雁為王”,這幾乎已經將她的名字貼出去了。

沈雁歸沒有說話。

“王妃明鑒,此事口耳相傳、鬧得沸沸揚揚,殷縣雖封城,仍未能將消息擋在門外,城中老百姓都說王妃您是真龍天女,日後必成天下之主、登基為帝。”

“百姓不過是感念本王妃救治瘟疫有功,信口之言,他們說完便忘了,你怎麽當了真?”

“王妃難道不想……”

事情真與假、想與不想,都不該由攝政王府的任何人去表態。

沈雁歸道:“你是王爺和本王妃的親隨,一言一行皆代表著王爺和本王妃的意思,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自己要把握好分寸。”

“屬下謹遵王妃教誨。”

“駕——”

青驄馬出巷穿街,百姓得見立刻磕頭行禮道“王妃”、起身矚目稱“女帝”,可知城外之事確實在城中廣為流傳。

路過城門,她遙遙看向城樓。

金鯉托夢、魚腹丹書、錦雁引路……何人所為不必問不必說,一切都是在為女帝繼位做準備。

沈雁歸曉得景明近來既要帶孩子、又要操心其他,大抵是沒空,但她還是想上城樓瞧一眼,或許天黑之前,哪個眼明心亮的,能去營帳通知一聲。

告訴攝政王,他的王妃在城樓,等著遠遠看一眼他和孩子。

可是她不知道,更忙的忙人是她自己。

墨承影每日晨起、落日,都會抱著孩子一路從營地散步到城樓下。

等她。

就像後宮裏那些盼著皇帝臨幸的妃子一樣,他盼著他的卿卿百忙之餘,來看一眼他和女兒。

所以沈雁歸一上城樓,便瞧見了思念之人。

景明每次來信,都會提及女兒的成長:

玉兒會擡頭了,小手抓什麽都特別有力氣、她近來喜歡啃手,偶爾也會把爹爹當手啃、玉兒會翻身了、近來許是天熱,吃奶比從前難些,嘗過蛋黃、用小勺子舀了些果泥,她吃得很歡喜,你不必擔心。

最近說她牙床露了白,許是要長牙了。

咬人更有力氣了。

信中千言、不如一見,哪怕是遙遙遠遠的見面。

“玉兒——”

從前不敢站在城樓上大喊大叫,是需要顧著攝政王和王妃的身份,怕太過兒女情長、難以服眾,萬一民心不穩生亂,她懷著身孕有諸多不便。

而今誰敢不服,她的拳頭也可以教一教對方做人的道理。

說到底,還是實力墊出來的底氣。

沈雁歸站在垛口,一邊喊著,一邊搖著雙手。

“玉兒快看,那是你娘親!”

墨承影雙手將小玉兒高舉,搖晃示意:“卿卿!”

小家夥不知是被舉著開心,還是當真認出了娘親,一雙小手不停揮舞著、小腳時而踹到她爹胸口。

“啊啊哦哦啊!”

咿咿呀呀叫得十分響亮。

因他是徒步而來,沈雁歸也沒有耽誤太久,從城樓下來時,天尚未黑盡,她騎馬路過醫徒院,瞧見趙紅梅挺著肚子在院中散步。

坐月子的時候,她特意寫了張方子,悄悄讓人抓了藥,給紅梅送來,希望她忘了這段過去,將來重新開始。

沒想到這丫頭萬分執拗。

聽衛窈窈說她不肯喝藥,堅持要為英雄吳雋生下孩子,還說等瘟疫過去,抱著他的靈牌嫁去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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