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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城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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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城危

溫川柏眼睛睜大,且不說這種事有沒有,她怎麽敢宣之於口的?

宋藍若是個俗人、在意俗禮,便不會要求獨自一人留在殷縣。

她不等回答先道:“縱然你古板無趣,凡事循規蹈矩,可是王妃為人,不拘小節,你們在一起多年,都已經定了終生,想必一定親過吧?”

她這話說出來,方才不小心的親密接觸的尷尬,也瞬間消散了。

溫川柏有些氣憤道:“我不知姑娘如何知曉我與王妃過往,可我與王妃從前相處光明磊落,從無逾矩之舉,王妃素來待姑娘亦是極好,宋姑娘空口白牙,張口便要汙人清白,我也就罷了,畢竟是男子,可王妃是女子,又嫁為人婦,若是這樣的話傳出去,受人非議是小,叫王爺知曉,只怕日子艱難,還請姑娘念在在下從前相救之恩,日後莫要再說這些。”

“平日裏你能說一個字絕不說兩個字,還是頭一回聽你說這樣多的話。”

宋藍理著衣裳,有些羨慕道:“從前你也從不提什麽相救之恩……你很在意她?”

溫川柏啞然。

“王妃相貌生得好,路過的狗都願意多看一眼,總能叫人為她在意,你如此傾心……”

“宋姑娘,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溫川柏嚴肅道。

宋藍口唇翕動,無聲重覆“宋姑娘”,對這個稱呼很不喜歡。

“你放心,莫說親吻,便是你與王妃有孩子被王爺知道,王爺也不會對王妃如何,至多留子去父。”

宋藍想了想,“可能也會逼著王妃為他多生幾個,他是不能比你差的。”

“……你還真是了解王爺。”

“可不嘛。”她脫口而出。

沒名沒份沒實質的夫妻應該也算夫妻吧?

或者夫妾?

側門入的王妃、跟雞拜堂的側妃,攝政王是“真有意思”。

宋藍回想起來,竟然還覺得有點可笑。

溫川柏聲音沈了沈,“羅敷有夫,還請宋姑娘日後休言此事。”

“羅敷有夫?好一個羅敷有夫。”宋藍靠著車轎內壁,掀開簾攏一角,“那麽使君呢?打算這輩子為羅敷守節終身嗎?”

溫川柏沒說話。

宋藍繼續道:“也挺好的,話本子裏總歸有個癡情男子為他的心上人……”

“不會。”

“嗯?”

“使君終有婦。”

“可是……”宋藍看向他,“你這樣就、就不太符合你癡情的形象。”

溫川柏淡笑,“誰予我癡情的形象?”

“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呀,王妃和王爺快樂的生活在一起,而你就應該為了王妃,終身不娶,成全你的癡情。”

宋藍說完自己點了點頭,對自己表示肯定:自己看的話本多,自己說得對。

溫川柏瞧她也並不能理解感情,不過是話本瞧多了,又逢上愛胡思亂想的年紀。

“那你的形象呢?癡情人背後默默守護愛而不得的女子?”

別說,還真是,宋藍自我帶入的便是那樣的女子,她張張嘴,“你平時也看話本呀?”

“要叫你失望了,我非是你口中那般癡情的男子,我是家中獨子,上有父母,需頂立溫家門楣、傳承溫氏醫術,我還有梧州百姓。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責任,刻意癡情反叫彼此難堪。”

溫川柏頓了頓,看向宋藍,“‘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你覺得呢?”

宋藍的話本世界塌了:癡情公子不該滿心滿眼都是愛嗎?怎麽還多了這麽多東西?

“可你剛剛、你剛剛明明……”

“王妃是一個值得被尊重的女子,莫說是我,放眼整個城中,幾人會允許你那般汙她?”

輪到宋藍啞口了,她餘光瞟他:讀書人就是不一樣,他是將小愛化大義,撇得幹幹凈凈了,自己倒成了小人。

“我將來也會成家,你口中那些揣測,不止會影響王妃,也會叫人對我家夫人指指點點,她何其無辜?”

溫川柏柔聲補充,望向她的眼神似水,“她亦值得被尊重。”

宋藍點著頭,身子也跟著在動,一雙眼睛裏不知道藏了什麽思考。

“那……”

溫川柏以為她的性格,會問:“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或者琢磨自己的話,幹脆問一句,“你又有喜歡的人了?”

宋藍一臉認真問道:“那你到底親沒親過王妃?”

溫川柏不想同她說話,將眼閉上。

宋藍手貼在臉頰,手指指著溫川柏,,“你是不是沒親過?”她帶著點獻寶,按著自己胸口,道,“我親過!”

溫川柏之前覺得宋藍是個很伶俐的姑娘,現下看來,十足缺心眼。

“你先前問我,便是想同我說這個?”

“嗯!!!”她眉飛色舞,“不然呢?”

他還以為她是在意……溫川柏:“沒什麽。”

“王妃好軟、好香!”宋藍雙手握拳、前臂立起來,歡喜而激動。

“你偷親王妃?”溫川柏忍不住蹙眉,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合著覬覦王妃的人是她?

“我用得著偷嗎?”宋藍翻了個白眼,傲嬌道,“我光明正大的好嗎?在圍場,王妃落水,我於千萬人之中,精準將她救上來,親一下也很正常。”

“且不說你那算不得親……”

“算!”

溫川柏也想翻白眼,“圍場之事我亦有耳聞,王妃不曾落水。”

“瞎說,我救上來的!”

“那不是王妃……”

“那怎麽不是王妃?!”宋藍似乎想起什麽,嘴唇顫顫,“假王妃?我親錯人了?”

“似乎……如此。”

宋藍呸了一口,靠著車轎,一臉心如死灰。

溫川柏就近將窗簾掀開,拆開沈雁歸給自己的信,裏頭詳細寫著北城現狀、一些並不全面的患者癥狀。

最後還有她於公於私的道謝。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越矩,她這個人便是這樣,瞧著大方不羈,實則非禮不為,莫說親吻,這些年連遞藥材,都不曾碰到過她的手。

方才與宋藍那不期一吻,若是她,是絕無可能發生的。

溫川柏回想這些年自己和她,最大的親昵也不過是一句“川柏哥哥”和“晏兒妹妹”。

她待人再是熱情,也總是疏離的。

馬車停了,外頭吵吵嚷嚷。

溫川柏估摸著裏程,似乎不該這麽快,“何事?”他問話時,同時掀開對面簾子。

外頭便是關卡,百姓要出來,軍隊攔著不許,場面極度混亂。

守卡的將領拔刀,想要殺雞儆猴。

“住手!”

溫川柏急忙下車,邁著端正穩健的步伐,大步流星過去,他同守卡將領解釋兩句,出示了王妃親筆蓋章書信,而後對著百姓道:

“諸位稍安勿躁,在下梧州知州溫川柏,奉攝政王妃之令前來此處,家父太醫院院使……”

宋藍也從馬車上下來,站在一眾醫徒前面,看著身著緋色官服的溫川柏,迎風而立,如松如柏,聲如洪鐘、定心安民。

她聽得懂他的意思。

倘若那句“憐取眼前人”早一點說,以她嘴快的程度,必定會腆著臉追問一句“是我嗎?”

可是他先說了自己的身份。

溫家獨子、梧州知州,他將來是要頂立溫家門楣的嫡子,前途不可限量的探花郎。

而她,父親是罪臣、母親是青樓女子,她不僅嫁過人、還有個年歲尚小的弟弟。

門不當、戶不對。

從前她是不在意這些的,甚至恨不得將那些臭男人拉進泥潭踩兩腳。

可是遇見他,好像一切都變了。

罷了,自己這個瘟神,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走出北城。

且顧眼前吧。

百姓聽了溫川柏的話,後退數步,封路的柵欄被打開。

溫川柏轉身看向宋藍,宋藍立刻回頭,招呼諸位大夫和醫徒,帶上東西,趕緊進去。

她剛到他身邊,裏頭有個中年男子試圖趁機沖出去,守卡小將毫不猶豫拔刀。

鏘一聲。

刀出鞘,頭落地。

溫川柏餘光瞥見,一把將宋藍拉到懷中,以身為遮擋。

“今日誰敢沖出來,這就是下場!來人——”

守卡小將一聲令下,兩排士兵亮出刀刃,全都指向裏頭。

百姓沖出來也是為了求生,望著地上滾落的腦袋,一個個嚇得不敢動。

溫川柏捂著宋藍的眼睛,轉身又安撫幾句,百姓再次後退,他握著宋藍的手入內。

南北城之間的關卡恢覆。

瘟疫不除,眾人不出。

陶泓先將東西送去北城衙門,他們將要下榻的地方,溫川柏帶著宋藍及大夫們,先去了北城最大的醫館濟仁堂,查看病患情況。

天黑之前,十車藥草補給送到北城。

翌日一早,東西城也騰出人手趕往北城支援。

原本按照臘月的穩定態勢,上元節前不需要大規模調大夫和醫徒進來,現下醫徒院只留下幾名教授,全院清空,不得不立刻征人進來。

北城的死亡人數持續增加,卻已經連續兩日不再有屍體運送出城——殤夫院感染了,那裏頭都是身強力健的青壯年,因為來不及醫治,數日之內,全院覆沒。

連續幾個月的消耗,紀州及其附近的藥草儲備消耗殆盡,連沈雁歸提前準備的幾個就近藥庫也全空了,然而現在城中藥草需求極速增加。

外調藥材運送趕不上,城中藥物告急。

施救不力,大夫長期接觸患者、持續救援導致自身體力不支,紛紛感染,人力告急。

“王妃,今日東南西北四口入城藥材一共六十八車,比昨日少了十二車。”

“王妃,今日入城糧食比昨日少了六十石。”

“王妃,這批醫徒僅三十二人。”

“王妃,今日只有兩名大夫進來。”

“……”

正月過去,城中情況愈發嚴重,沈雁歸只能從有限的人手和資源進行調配,為了保住更多的人,有些區域不得不被放棄。

死亡臨近,全城百姓如置薄冰之上,隨時面臨沈沒。

所有人都盯著南城別苑,生怕一覺醒來,王妃已經出城。

別苑之中,沈雁歸整個人埋進如山的奏呈。

這次的瘟疫不知何故,明明已經全城戒嚴、無任何人員走動,可是這邊患者治好了,那邊便有人無端感染。

總是止不住,一點也止不住。

沈雁歸自說自話,“問題不在那家偷跑的人身上,真正的源頭並沒有被查出來,可是問題出在哪裏呢?”

“王妃,您喝口水,歇歇吧。”

青霜也不敢叫沈雁歸放下手裏的事,可又實在心疼。

沈雁歸隨手將茶盞端來,喝了一口,“水?”

她腦中靈光一閃,“晚冬,過來幫我個忙。”

晚冬依著王妃要求,按照日期,將呈報中出現的瘟疫地點一一念出來,沈雁歸對著輿圖,一筆一筆添著。

青霜現下知道什麽叫“書到用時方恨少”了,她怪自己平時不肯讀書,這會子幫不上忙,便瞧著日期,在旁邊一本本翻開遞給晚冬。

“是帽兒河!”

沈雁歸傳來侍衛長,下令讓殷琦親自帶人城中檢查河流情況,同時傳信出城。

城中氣氛凝重,城外不遑多讓。

貨物和藥材調遣入城的速度越來越慢,四城門外營地的將士也越來越少,城中傳出來的消息卻一日比一日叫人心驚。

“王爺,東城東北方三條街全封了。”

“王爺,西城西北方五條街封了。”

“王爺,次重區域今日又添了十六處。”

“王爺,南城也出現了感染。”

“……”

前世的殷縣幾乎在洪水中沒頂,洪水退後,浮屍遍野,滿城靜寂,這一次他們帶著殷縣躲過天災,而今這難道是與天抗衡的代價?

墨承影瞧著沙盤上,越來越多的標記點,他的卿卿正在被包圍。

半夜裏,破山進來換蠟燭,光影變換,有那麽一瞬,黑影落進河流位置。

他記得每一個新增點的位置和時間,腦海中標記一一落下。

大家的註意點錯了!

“水源!”

之前卿卿就說過“溝洫不通,氣郁不洩,會生疫癘”、“屍中毒氣會在土壤中滲入水源,形成新的感染源”,最早南褚人便也是利用水源生事。

他怎麽就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呢!

冬日乃是枯水期,井水打不上來,很多人需要去河邊提水,大半個殷縣百姓全靠這條河過活。

不解決源頭問題,這瘟疫根本止不住。

幾乎是同一時刻,城中的信件出別苑,城外的信件出大帳。

墨承影連夜帶人,親自去查。

帽兒河起自帽兒山,山中車道寬敞平坦,可溪流所經卻非處處平整,多數路段怪石嶙峋、野竹叢生,行步艱難,越往上行,道路越是艱險陡峭。

先前為給城中運送柴薪,砍伐許多樹木,地上豎起的腳踝高、小腿高的尖銳木樁,絆腳事小,若不小心摔上去,準得將人紮透。

將士們一邊要註意腳下路況、一邊還要防止火把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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