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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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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生變

“大夫來了。”

客院之中,采蓮方才將聽來的墻角轉述給江秋影,便聽到破山的聲音從外頭響起。

“等下診治完,你找個機會同他再說一遍。”

“奴婢明白,郡主快些躺好。”采蓮替江秋影蓋好被子。

話音剛落,破山匆忙入內,“知州大人這邊請。”

他身後除了溫川柏,還有個軟帽灰衣的小廝,卻不是素日待在他身邊的陶泓,而是個新面孔。

“這是王爺的義妹嘉懋郡主。”破山簡單介紹江秋影今日情形。

溫川柏乍一聽郡主封號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只拱手道:

“臣梧州知州溫川柏,見過郡主,這位是臣的小徒宋藍——阿藍,將脈枕放好。”

“是,師父。”

宋藍熟練打開藥箱,拿出脈枕放好,等溫川柏把完脈,又端來一盞燭臺,協助他望診。

江秋影還從未見過那樣白凈的小廝,原還想借著燭火瞧一瞧這小醫徒的臉,誰想這宋藍幾乎將燭火懟到她臉上,她閉眼躲了一下,燭火便已經撤了。

“破山大人無需憂心,郡主落水受涼,倒是沒有大礙,容臣開一個方子,吃兩劑藥便好,只是這兩日飲食起居須得多加小心,切不可再受風受涼。”

溫川柏開了方子,破山送他們師徒二人出門,又吩咐人去抓藥熬藥。

破山回來,倒了杯熱茶給江秋影,采蓮立刻跪下。

“破山大人,奴婢有事要告訴您……”

溫川柏既來了別苑,少不得要給王妃請脈,師徒倆出了客院,就去了主院,他給沈雁歸把完脈,便去西廂寫方子。

宋藍跪在地上,口齒伶俐,“草民宋藍,給王爺和王妃請安。”

溫川柏都走了,這小徒弟卻留在這裏請安,墨承影瞧她不對勁,“你是何人?”

“小郎君還不快擡頭給王爺瞧瞧?”沈雁歸道。

宋藍擡頭,墨承影眉頭一擰:“馮婉言?”

“婉言見過王爺和王妃。”

“菘藍渾身是寶,你這臨時起的名字,倒十分有趣。”

“民女便知道什麽都瞞不過王妃。”馮婉言咧嘴笑著,雖布衣無華,少了潛藏的愁容,粉面紅唇,倒是比在王府時更顯嬌俏,“我母親姓宋,知州大人說是菘藍救了我的性命,所以——”

沈雁歸接過話來,“所以從此以後,世上再無馮婉言,你只是宋藍。”

馮婉言雙手疊放,最後行了一次宮中大禮,“多謝王妃。”

假扮師徒去客院,想必都是自家卿卿的主意,墨承影看向沈雁歸,“你這葫蘆裏,究竟藏了什麽藥?”

沈雁歸示意宋藍起身坐下,“說吧,都瞧見了什麽?”

“如王妃所料,那是馮廣賜的小女兒,馮淑言,今年十四歲,小時候常進宮給馮妧清請安,十歲落了一次水,身子弱,便再少出門,王爺沒有印象也十分正常。”

“那兩個丫鬟呢?”

“屋裏那個叫采蓮的,我從前在慈安宮見過一兩回,具體做什麽的,我不知道,至於門口那個采荷。”宋藍搖搖頭,“實在沒什麽印象。”

“還真是馮家人。”

既然確定是馮妧清的手筆,事情就好辦多了,墨承影又詳細問了她之前跟蹤馮妧清的事。

馬車送溫川柏和宋藍出府,宋藍瞧著月色甚好,自下了馬車,想要自己走回去。

溫川柏不好將她一介弱女子單獨留在無人街道,便隨同並行,陶泓駕著馬車遠遠跟著。

兩人的影子相依,宋藍擡頭道:“殷縣的月亮真美。”

她側臉看向溫川柏,“王妃說紀州瘟疫橫行,不安全,將我弟弟送去了梧州,不知知州大人來前,可曾見過?”

“見過,身體康健,宋姑娘不必憂心。”

“知州大人,你收弟子嗎?”宋藍轉身倒著走,聲音輕快道,“我這些天跟著你學了不少,也讀了些醫書,我想……同你學醫,不僅能救人積德,日後也能賺些糊口錢。”

“紀州瘟疫基本結束,幾位太醫也準備從各縣回殷縣,我不日便要回梧州。”

溫川柏是在委婉拒絕。

宋藍臉上有些失落,她點點頭,撅著嘴,臉頰鼓鼓,半晌道:“沒關系,回頭我、我找別人教我……但還是要多謝知州大人,救我性命。”

“職責所在,不必言謝。”

溫川柏的語氣毫無溫度,叫宋藍覺得有些自討沒趣。

她轉過身去,腳下卻不知踩了什麽軟物,嚇得尖叫一聲,往旁邊竄了兩步,沖進溫川柏懷中。

溫川柏身上的藥香鉆進她鼻腔,男子的體溫也叫她羞臊。

宋藍慌張躲開,“抱、抱歉,我好像踩到、踩到蛇了……”

暗處影子在動,溫川柏瞧著不像是蛇,他將宋藍拉到自己身後,喚來陶泓。

“陶泓,將燈籠提來。”

陶泓立刻點亮燈籠,溫川柏接過燈籠,往前一照。

宋藍又嚇得一聲尖叫,躲到溫川柏身後。

“什麽東西?”

“莫怕,是人。”

宋藍抓著溫川柏的衣裳,往前探了腦袋,“人怎怎、怎麽這麽黑、還、還這麽臭……”

“暫時不知,陶泓過來幫忙。”

溫川柏絲毫沒有嫌棄對方,與陶泓一起將人搬上馬車,“帶回去診治。”

“宋姑娘,溫某先送你回去,請——”

“救人要緊。”能學一點是一點,宋藍先爬上馬車,“大人,快上車呀!”

溫川柏楞了一下,趕緊上車。

別苑,客院。

一襲玄衣的破山,聽著采蓮的陳述,臉色比衣裳還沈,眉間小山微聚,叫他看上去多了幾分冷肅。

京中世家貴公子,江秋影也見過不少,倒是少有他這樣的男子。

江秋影莫名想起一句話: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他今日奮不顧身跳下水救自己、當眾為了自己對抗王妃,實在不能不叫自己感動。

只是感動之餘,又有些遺憾,若這一切,都是攝政王為自己做的該多好?

“王爺與我並無兄妹情誼,他又癡情於王妃,今日王妃放言,要將你我留在這殷縣,破山哥哥,我是不是連累你了?”

江秋影紅著眼,伸手來握破山的手。

破山恰好站起身,站到桌邊,一巴掌拍上去,語氣憤慨道:“我為他賣命,他卻從不將我當人看,而今他的夫人不將你放在眼裏,這便是不將我放在眼裏。”

“可是又有什麽法子呢?我們這些人的命,在他們貴人眼中,算得了什麽呢?”

“哼哼,算什麽?”

破山冷笑兩聲,燭火在他臉上晃動,他轉身面對燭火,手掌置於火焰之上炙烤,采蓮擡頭見他臉上不見疼痛,反而有些享受,眼中不由多了些懼色。

“他的私印、他的虎符、他的軟肋,我都知道,他手裏拿捏的朝廷大員的秘密,全都是我幫他打探來的,我知道他的一切,可他卻對我,一無所知。”

破山兩指輕輕一捏,燭火被掐滅,“他的命,都在我手裏。”

他微微側臉,“你說,我算什麽?”

江秋影瞧著破山半張臉落在黑暗裏,身上幾分冷肅莫名變得有些陰鷙,仿佛換了一個人,叫人心生恐懼。

她咽了口口水,“破山哥哥,你打算怎麽做?”

“他的夫人不是想讓我們留在殷縣嗎?我們便叫她們留在殷縣。”破山跟變戲法似的,手掌從燭上一過,那蠟燭又奇跡般點亮,“那攝政王的位子,本就是他搶來的,他坐夠了,也該換個人來坐了。”

燭火跳動,江秋影心也跟著跳動,總覺得自己惹到了不該惹的。

“秋兒。”

江秋影不過分神須臾,破山竟如鬼魅,重新坐到床邊,“嗯?”

破山捏著她的下巴,“我們既然已有夫妻之實,日後我若為攝政王,你便是攝政王妃。”

“攝政王妃?”

“是。”破山食指指尖掠過江秋影的臉龐,“待墨承影死後,我們拿著他的信物回京,擁戴小皇子,做真正的王。”

“那、那我豈不是真正的王後?”

八字還沒一撇,江秋影已然心潮澎湃,破山在她心裏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她雙手捧著破山的臉,越靠越近。

“破山哥哥……”

“不要叫我破山,破山是他給我取的名字,我不叫破山,我叫……”

“破山大人——王爺請你過去一趟!”

侍衛長敲了敲門,站在門口大聲道。

破山滿臉嫌惡,江秋影貼心勸道:

“你先同我義兄認個錯,莫要與他正面對抗,其他事等回來,我們慢慢商量。”

“好,都聽你的。”破山站起身,“等我回來。”

破山走後,采蓮走到床邊,“沒想到破山的用處,遠比我們想象的大。”

“強將手下無弱兵,我早料到他不尋常。”

江秋影做起了攝政王妃的美夢,先前對破山的嫌惡盡歸於無。

采荷將熬好的湯藥端來,等江秋影喝完,又伺候她洗漱。

“郡主大喜!”

采蓮從外頭喜滋滋跑回來。

江秋影腦中第一反應竟是攝政王給自己和破山賜婚,她眉眼彎彎,期待又害羞道:“何事?”

采蓮支開采荷,歡喜道:“王爺又打了破山!”

這一次江秋影並沒有高興,那上揚的嘴角,反而落了下來。

“怎麽又打了他?”

“沈氏主仆在王爺跟前那樣一通挑唆,王爺怎會輕饒了破山?”采蓮警惕著外頭,“奴婢親眼所見,破山跪在書房,王爺親自拿鞭子抽的。”

書房的南窗與桌案隔了一張八開山水紗屏,雖聽不清二人說了什麽,但是他們的影子被燭火放大,每一鞭子都抽在破山身上。

江秋影聽得心驚,心中對沈雁歸的恨意愈發濃重。

“賤人!從前她嫉妒王爺癡情我姑母,對馮家趕盡殺絕,而今為了自己的婢女,又對破山下手,其心歹毒!我定然會叫她和她孩子不得好死!”

破山回來了,沒有驚動任何人。

采蓮剛準備熄燈,瞧見對面掌了燈,“郡主,好像是破山回來了,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江秋影沒有絲毫遲疑便掀開了被子下床,破山的身影落在菱花窗上,常年習武之人,身姿挺拔,他原也生得高,經了燭火的光,愈發修長。

只是動作有些遲緩,看上去傷得很重。

江秋影隨手拿了件披風便跑出去了。

叩叩叩——

“誰?”

“是我,秋兒。”

江秋影瞧見影子穿了衣裳走過來,門開了,她一頭紮進破山的懷中,“姓墨的是不是打你了?你受傷了對不對?”

“我……”破山正要推開江秋影,卻見院子月洞門下站著個人影,“誰在那裏?滾出來!”

他借機往外,走到臺階下。

青霜從陰影裏出來,走到他跟前,將藥瓶遞給他,“王妃聽說王爺發了脾氣,特意讓奴婢來給大人送藥。”

“黃鼠狼給雞拜年,明明是她害的,她卻要來假好心!”

江秋影跑過來,拿起藥瓶將要砸。

“你砸!”青霜下巴微擡,威嚇道,“禦賜聖物,你敢砸便是以下犯上、大不敬!砍你腦袋!滅你九族!”

抄家滅門艱難逃生的馮淑言,聽到砍頭滅族的話,內心深處本能生出一股恐懼來,她緊握著藥瓶,頓在原處。

“青霜姑娘誤會了,郡主不是要砸,是要替破山大人上藥呢。”采蓮走到江秋影另一側,伸手扯了扯她衣袍。

江秋影連忙道:“是……我、只是要替破山哥哥上藥。”

“是嗎?好大的膽子!”青霜聲音陡然提高,“天下除了王爺,還沒有王妃罰不得的人,區區奴才受傷,你竟敢攀咬汙蔑王妃,不知死活的東西!來人!將郡主帶去主院,聽候王妃發落!”

“退下!”

侍衛尚未進來,便被破山喝退。

破山站到江秋影身前,“若說汙蔑,豈知不是青霜姑娘汙蔑郡主?”

“放……”青霜換了個字,“肆!我何曾汙蔑於她?”

“那青霜姑娘何曾聽到郡主說過王妃二字?”

青霜轉身離開,腦袋微微晃動,翻著白眼學著江秋影說話:破先咯咯。

“惡心。”

她還沒走到月洞門,又轉過身來,將江秋影手裏的藥瓶一把奪走。

江秋影看著空空如也的手,“那不是王妃賞的嗎?”

青霜一字一頓道:“不、賞、了。”

“你個賤婢!我可是王爺金口玉言封的郡主!你敢對我無禮?”

“如何?有本事去王爺王妃面前告我呀。”青霜小眼神一掃,翻著白眼轉身離開:有王妃在,她怕誰?

“你——來人!來人!”

江秋影氣得連喊好幾聲,不見院外有半點動靜,更氣了。

“算了,她是王妃的人。”破山拉著江秋影轉身,小聲哄道,“為大局著想,且忍一時。”

“這個賤奴!等到來日事成,我非抽她九九八十一鞭,再將她送去軍中當營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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