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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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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薨逝

湯藥送進帳子裏,隨行的大夫除了攝政王府的醫首,還有太醫院的幾位。

齊光明拉著溫院使,焦急問道:“院使,你們怎麽都出來了?王妃可是好了?”

溫院使搖搖頭,提起一口氣,眼看就要說出來,又屏住呼吸,哀嘆一聲。

如此循環兩次,可把齊光明氣壞了。

“到底什麽情況,您倒是說話呀?”

不知何時過來的皇孫墨成策,混在人群裏,趁機表達自己的關心,“是啊,只是落水,方才在湖邊也醒過,不至於有什麽大問題吧?”

溫院使看了眼帳門,又一次搖頭,“不知道,沈夫人正在施針,且等結果吧。”

墨成策狀似無意往人群掃了一眼,試圖與他的“軍師”對視一眼,但是方才混在人群後的赫連玨,已經脫了外袍、摘了面具。

他根本認不出來。

赫連玨眉頭緊鎖,聽溫院使的意思,似乎是江焰出了問題。

他對江焰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利用,自然不可能單單依靠信任,所以他也給江焰用了蠱。

不會要人命,只是發作時生不如死。

定期服藥,不會發作,而不發作時,脈象看不出來半分異常。

按說沒人能夠發現才對。

別是出了什麽岔子?

齊光明幾個人還在纏著溫院使詢問,帳中人陡然響起沈圓圓的哭聲。

“王妃姐姐!姐姐!!不能、你不能……嗚嗚嗚,阿娘,你快救救姐姐……”

不能什麽?眾人沒聽清後面的話。

只聽出王妃的妹妹哭聲裏帶著明顯的驚恐,應該是王妃的情況不好了。

丫鬟們進進出出、腳步匆忙,銅盆裏的水,分明帶了血色。

人人都好奇,可誰也不敢拉人來問。

沒過多久,沈圓圓再次尖叫出聲。

“王爺姐夫嗚嗚嗚不要嚇圓圓……阿娘!”

王爺也出事了?

眾人面面相覷,議論聲悄然而起。

大家的心算是徹底被懸起來了。

緊接著沈圓圓被春褀抱了出來,她掙紮著想要回去,在春褀懷中擰成一張弓。

“好小姐,聽話,你在裏頭,夫人沒法安心給王爺和王妃看診,咱們去帳子裏等著好不好?”

沈圓圓踢腿蹬腳,抓著帳子門簾死不松手,“我不要、我不要!”

夏安瞧著諸位大人全盯著這裏,哄道:“奴婢陪小小姐去騎馬,奴婢給小小姐抓魚,好不好?”

“我不騎馬、我也不要魚,我要姐姐。”

沈圓圓哭得都要抽過去了,“姐夫也吐血了……嗚嗚嗚嗚……”

一個也字,意味著王妃和王爺接連吐血。

大家互看一眼,議論聲漸漸消下去。

墨成策與自己的側妃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沈雁歸滿臉凝重從帳中出來,一把抱住沈圓圓,穿過人群,去了旁邊的王妃帳。

此時正是計劃的關鍵時期,一著不慎便可能滿盤皆輸。

帳內情況尚不明確,赫連玨不敢大意,他看了眼虛緹蒲弋,虛緹蒲弋心領神會,悄無聲息跟去隔壁帳子。

透過窗戶,瞧見沈雁歸將沈圓圓放到床上。

沈圓圓那板凳高的小人兒,立刻站起來,要往外跑,只可惜被沈雁歸攔住。

重新放到床榻。

“你個壞人!你放開我!再攔著,我讓姐夫殺了你!”

沈雁歸沒有說話,將沈圓圓按回去,手指朝小圓圓一指。

她每次鬧脾氣不聽話,惹惱了姐姐,姐姐都會這樣兇自己。

沈圓圓仿佛看到姐姐,一雙小手握成拳背在身後,仰頭看著沈雁歸。

小嘴癟著,小珍珠一顆接一顆從眼中滾出來,肩膀隨著一抽一吸而顫抖。

春褀、夏安她們晚來一步,瞧著乖乖坐在床上的小小姐,趕忙跑過去。

沈圓圓埋頭在春褀懷中,哭得嗚嗚咽咽,口裏喊著“姐姐”、“姐夫”。

沈雁歸轉身回大帳。

虛緹蒲弋緊隨其後,得了機會到赫連玨身邊,將那邊的情況做了簡單匯報。

小孩子不會撒謊。

赫連玨確信墨承影出事,片刻,破山出來,蒼旻被叫進去幫忙。

他才知曉裏頭的情況。

江焰溺水,因得側妃馮氏及時相救,並無大礙,只是太醫不知道她體內有毒,斟酌開方。

一碗湯藥下去,偏生與她體內的蠱蟲起了沖突。

江佩蓉緊急用了金針,三針封穴,江焰醒來,可是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便大口大口吐血。

再把脈,情況驟然惡化。

江佩蓉親自下的診斷:毒入肌理,藥石無醫。

這倒是真的。

那蠱毒本身不要命,只是長年累月的消耗,受體難得常人之壽,加上這次不當用藥施針,其命將休並不叫人意外。

墨承影傷重體弱,得知自己的王妃小命難保,一時急火攻心,也吐了血。

這對赫連玨來說,實在是意外之喜。

反正他從一開始的計劃裏,就沒想過事成以後要留江焰活口。

畢竟有了真卿卿,誰還要替身?

江焰這條命的價值,算是發揮到了極限,連收屍也不必自己親自動手。

一個孤女,日後以攝政王妃之尊,與攝政王同葬,也是她的福氣。

墨承影一定沒想到,自己上輩子不能與卿卿合葬、這輩子還是不能。

這便是天意。

一切如赫連玨的計劃進行,他控制著蠱蟲,又折磨了墨承影半宿,營中傳聞王爺吐血如湧,性命危矣。

子時一到,母蠱死,墨承影不再吐血,連呼吸也沒有了。

他就那麽直挺挺躺在床上。

江佩蓉隔著一層紗簾,當著赫連玨的面施針,墨承影不見任何反應。

沈雁歸搖著江佩蓉的肩,張口想說“阿娘你救救他、救救他”,可是除了眼淚,什麽也沒有。

大半夜的,太醫院太醫和王府府醫全進來,挨個替赫連玨確認了墨承影死亡的事實。

攝政王薨逝。

營地各帳的燭火一一熄滅,鑼鼓聲響,瞬間全亮。

齊光明等人到了大帳外,不敢相信王爺辭世的消息,不顧君臣之禮,立刻命手下將整個營地團團圍住。

同時命人去軍營調兵增援。

赫連玨瞧著他們如意料之中,做著徒勞之功。

墨成策含淚提議,“皇叔祖父白日裏還好好的,怎麽可能說沒就沒了?定是有人暗害!”

他下令,“皇叔祖父這兩日吃過用過碰過的東西,便是一張紙、一支筆,都給我查!細細地查!”

一片孝心,天地可鑒。

齊光明親自點人行動,查飲食、查餐具、查衣裳……查所有能查之物。

墨成策的人趁機混進去,在大帳內東翻西找,明顯是在有目的的尋東西。

馮婉言意料之外地跑進來,哭喊著將人往外轟:

“你們做什麽?誰準你們進來的?

王妃昏迷不醒,王爺屍骨未涼,你們怎敢造次?

快出去!都給我出去!”

墨成策他們已經做了大量假賬、密令,來指控攝政王黨同伐異、指使手下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且等著墨承影死後,用他的私印落章,讓他身敗名裂、而後讓他的部下,一個個去下面陪他。

所以眼下無論如何,都要抓住機會,盡快搜出攝政王的私印。

馮婉言的大吵大鬧打亂了搜查的節奏,甚至有人開始疑心墨成策的居心。

攝政王剛死,眼下便欺負他的遺孀,墨成策擔心日後上位,會被言官彈劾,便看了眼側妃。

不得不說,赫連玨送給墨成策的這個側妃,比他自己娶來的大家閨秀更加機靈。

一個眼神,便知道要做什麽。

側妃做出一副傷心模樣,口中說著勸慰的話,手上招呼女眷幫忙。

鄭金福、方汀她們沒動,鴻臚寺卿、大理寺少卿的夫人以及這次狩獵特準過來的定襄侯等幾位勳爵家的夫人上前來。

幾個人半哄半拉將馮婉言拖開。

能來圍場的不是皇親,便至少是四品上的朝廷命官或者新貴,他們的夫人,怎可能是個癡傻不懂人情的?

夫妻一體,甚至可以說夫家娘家一體。

每一個人的大腦此刻都無比清晰,眾位夫人們連哭多少聲、聲音多大,都會在心裏反覆權衡,更不要說份外的動作。

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每一步都在算計,綠萼默默將這幾位夫人記下。

侍衛將整個大帳搜了一遍,沒看到印章。

墨成策悄悄退到無人處,“怎麽會沒有呢?可是你們搜的不仔細?”

“都查了,就差將地上的土翻一遍了。”

“不可能沒有的。”墨成策思量著,“床榻和王爺身上呢?”

“那、那個啞女不讓,所以……”

“蠢貨!一個啞女也應付不了,一群廢物!”

墨成策再次進去。

江佩蓉已經同太醫們去驗毒。

沈雁歸抱著墨承影坐在床上,眸光渙散、表情木訥,眼淚流幹了,不哭不鬧,只是手中提了一把刀。

誰靠近,就砍誰。

破山受了傷,“蒼旻”也沒有幸免。

赫連玨倒不在乎自己胳膊上的皮外傷,只是瞧她那副心死如灰的模樣,心中有些難受。

他是恨不能將她丟進滿月湖裏,讓她清醒清醒。

為著個傷害自己的狗男人,值得嗎?

“一個啞女,仗著對王妃有救命之恩,便敢冒犯王爺聖體,來人!將她拖走!若再敢持刀傷人,便就地正法,給攝政王陪葬!”

皇親之中,再無人能比墨成策更有發言權。

他拿著皇孫的架勢,不,他已然端起了萬人之上的架子。

立刻有四位帶刀侍衛走近床榻。

破山擔心他們傷著王妃,有心幫襯,可這時候明著阻止,便是要壞事。

在破山進退兩難之際,沈雁歸抱著墨承影,當著眾人的面親下去。

滿座寂然。

那些個不在意攝政王生死的,心中起了八卦的心,站在人後,低著頭擡著眼,不敢看又想看,彼此對視,眼神交流:

“這是哪裏來的山野丫頭,竟對王爺起了這樣的心思?”

“好大的膽子!不顧禮法也就罷了,怎能對一個死人下得去嘴啊?”

“真不怕晚上做噩夢……”

而後便見沈雁歸擡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明擺著是要隨他而去。

赫連玨入帳便已盯上墨承影腰間的印章,一直沒有機會動手。

此刻趁機上前,幾招內奪了沈雁歸的刀,胳膊壓在她脖子上,用只有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語速極快威嚇:

“別忘了你娘和你妹。”

沈雁歸的眼淚說來就來,淚珠兒撲簌簌往下掉,她使了全身之力將赫連玨推開。

沒了刀索性便死死抱著墨承影,口中“啊啊”喚著夫君。

赫連玨被她的反應激怒,轉身將墨成策四個侍衛全都打傷在地。

帶血的拳頭直往人臉上砸,四個當場死了仨。

“王爺方才薨逝,靈帳見刃見血,你們是要王爺魂魄不得安息嗎?”

他擡頭看向眾人,因憤怒而泛紅的眼,在外人看來,卻是對王爺忠心的寫照。

墨成策不在乎那幾個侍衛的生死,只怕失了這個機會,得不到墨承影的私印。

“能給王爺下藥,必得是親近之人,你如此害怕、百般阻撓,難不成是做賊心虛?

便是你擅離職守,才叫王妃落水。

來人!將他抓起來嚴刑拷問!”

大水沖了龍王廟,墨成策還想叫人殺了自己的“軍師”。

“蒼旻”做著忠仆護主的模樣,一把直接將墨成策的手抓住、反扣,再將他往前一送。

“你……”

墨成策忽而感覺到手心溫涼,眼光被燭火照亮——私印!

“查到了——查到了——”

府中醫首老頭一向說話做事慢吞吞,今夜卻似飛一般,沖進大帳。

“將軍!”他跪在齊光明身前,“有人要害咱們王爺!”

醫首雙手捧著藥罐,“藥罐子裏被人下了過量鉤吻!”

“鉤吻?何物?”

“斷腸草,能要人命。”

齊光明氣得怒喝一聲,目眥盡裂,一巴掌下去,桌案散了架,嚇得周圍人噤了聲。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了去。

“依微臣之見,下毒之人,就在營中。”

大理寺少卿這時候站出來,他抱拳道:“殿下、將軍,微臣以為,事發突然,該趁熱打鐵,連夜搜查各營帳,或許那毒物還在歹人帳中!”

齊光明和墨成策異口同聲道:“查!”

一隊侍衛過來,將大帳周圍圍住,所有人被要求留在原地不得離開,另有一隊侍衛手持火把,三人一組,進入各營帳搜查。

等待結果的時間,齊光明還做了一件事。

“來人!將蒼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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